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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少抛人容易去 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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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的时候,外面突然雨水如注。
我走近落地窗,看看成堆的乌云,再缩回办公桌给林欣拨电话:“林林啊,我不去行不行?好大的雨啊,我会成落汤鸡的。”
林欣口气决然:“徐思薇,有本事你就不来试试看!再说你不来,只怕人家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你还活在他们的阴影下,乖,听话,来让他们看看你活得有多精彩。”
我灰溜溜的放下电话,认命的开始上妆。林欣不会骂我也不会杀我,她只会碎碎念,念到你发疯,念到你恨不能像大话西游里唐僧旁边的妖怪甲妖怪乙一般口吐白沫上吊自刎。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滩又一滩的水渍,心里为我花近半月薪水买来的皮靴哀悼着,一脸沉重的走进了林欣的视线。
林欣异常激动的扑上来抱住我:“乖思思,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翻翻白眼,敷衍的拍拍她,在看见林欣的背后的一票男士后,虚弱的扯出一抹淑女笑容。
傅昭然走上前,拉开林欣,歉意的笑笑:“思思,真不好意思,下这么大雨还把你硬拉来,林林就这个脾气。”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我也只好假笑着:“昭然,这么说就见外了吧?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林林的面子我敢不给吗?”
傅昭然的后面,坐着一帮似曾面熟的帅哥。于是我维持着面具般僵硬的浅笑,秋波盈盈的迎向前。
林林以着极度夸张的谄媚拉住我的手,立于众帅哥面前,奸滑的声音令我翌时想到花楼的老鸨夜总会的妈咪:“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可能你们都不认得了,徐思薇,我们高一的同班同学,高二时分去文科班的,有没有印象?”然后停顿,在满意的听见面前整齐的一片吸气声后,再度以哆得我寒毛倒立的语调开口:“是不是很惊讶?女大十八变用在思思身上最适合不过的了,思思啊——这些你还认识吗?任易、汪成志、宁波、向炜辰,四大天王像不像?”
我的笑容苦涩得活似服下半斤黄连,声音僵硬得令语音电话也自叹弗如:“HELLO,各位,好久不见了!”
趁帅哥们尚在目瞪口呆之余,林林半强迫的将我按在了任易和向炜辰之间的空座,然后坐在对面如视砧上肉一般笑眯眯的盯着我。
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像迷途小羊,一个不慎跌入了狼群。
死林林,之前还指天跺地的发誓绝对只是单纯的同学聚会,现在就明目张胆的给我顶上相亲大帽!
对面的宁波开始哇哇叫:“林林,为什么美女不能坐我旁边?那两个小白脸已经够花枝招展桃运连连的了,你还劫贫济富,你有相貌歧视啊?”
傅昭然响亮的一个爆指,打得宁波叫得更响,幸而是包房无人侧目:“死小子,谁允许你对嫂子大吼大叫的?没规没矩,怪不得惹人嫌。”
我努力的忍住笑意,力求面无表情的怒视着那个笑得有如乍开芙蓉般的女人,奢望她能感受到一点点良心的谴责。可我忘了如果她还有良心她就不叫林欣,所以她开心得更加喜不自胜,毫无愧疚的对我吆喝着:“思思,大家都是老同学,别扮淑女了,玩得开心点。”
我刚想张嘴无声的骂她两句时,抬眼却不意撞到任易有些探索的眼光,心下一惊,立即敛息情绪,虚弱的笑了笑,转而专注的挟菜。
“思思!”我的手一抖,差点落下最心爱的龙虾,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从一个大男人嘴里叫出来是这么别扭。
我望向宁波:“嗯……那个……我们还不太熟,你还是叫我思薇好了,要不然徐思薇也行,我还是不太习惯有男生叫我师师,总让人想起前朝的种种不堪。”
众人一阵爆笑,宁波抓抓头,一本认真的问我:“好吧,徐思薇,你去整容了?”众人的爆笑立即变成倒抽冷气,不怕死的男人,怪不得惹人嫌!
我不以为忤的耸耸肩:“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因为穷困潦倒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未能达成,干脆哪天你请我来个韩国七日游的时候,我就顺道去做做。”他摸摸鼻子上的灰:“是不是哦?那怎么会……”
宁波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我也知道他的意思,实在见怪不怪了,至今为止所有十八岁以前认识的人再见面时都一口咬定我整过容,因为实在是……差得太多了!其实也不是如今的我有多么的羞花闭月,只是那时候一米六二的个子配上一百二的体重,架着副大大的塑料眼镜,遮住半天脸,齐耳的学生式短发中分得一丝不乱,再加上长年一套运动服款式的校服罩在身上,任是凤凰也会被当作乌鸡,何况天生不太丽质的我。但奇怪的是,上大学以后我的体重就自然呈下降之势,甩掉眼镜留起长发,再稍作打扮看上去总是还有一点美女的影子。
现场突然有点冷,林林又开始咋乎:“吃菜呀,怎么一个个呆着不吃啊,难得我请客哟,要是有机会不宰以后就别指望我再请!看看,酒也不喝,宁波,从你开始坐庄!”
宁波苦着个脸:“我这到底是为啥图啥哩?好事轮不上,坏事一排排,嫂子你要是看不惯我,以后就甭叫上我得了。”
我又想笑,咬着牙故作镇定的端上茶水喝两口以作掩饰,不想一转头又对上任易要笑不笑的眼光,看个鬼啊!一时气极,起身拿过酒瓶,豪气干云的说:“没人喝啊?我先来坐庄,敬大家一圈。”
林欣的脸翌时笑成了花儿:“看吧,几个大男人还不如我们思思爽快,思思可是出了名的酒仙哟,给你们点厉害尝尝!”
我斟满满满的一杯,毕恭毕敬的端到林欣面前:“林林,今天你坐东,我再怎么说也得先跟你喝上三杯,来,第一杯敬你的人民币,我先干为敬!”我一仰头,杯里滴酒不剩,抓起酒瓶倒满,“第二杯敬我报废的羊皮靴,干了。”再倒,“第三杯敬我们的‘姐妹情深’!”不理会现场如雷的掌声,我只顾捏着空空的酒杯在林欣的眼前晃来晃去,无声的提醒她我这个人一向是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这顿饭足足吃了四个小时,无所谓,但奇怪的是四个小时之后雨水依旧如注,也不知道老天爷受了多大的冤屈,明天会不会淹城。林林提议K歌,被我坚决否定,理由是这么好的天气不回家睡觉实属辜负老天,于是众人怏怏的随我出了门。林林如同分猪肉,力排众议的挥手作决定:“宁波,你和炜辰一个方向,打个车就走了,成志,我们载你回去,任易你和思思一个方向,又有车,这个护花任务可就交给你了,要保证圆满完成哦!”任易笑了笑:“坚决完成任务,请党和人民尽管放心!”然后转过来对我说:“稍微等一下,我去取车。”
宁波和向炜辰道过别先走了,昭然的车也很快开出来接走了林欣和汪成志,就剩我一个人无聊的站在大门口数雨珠,点点滴滴透明的雨珠,以着迅雷的速度的不断下溶,似乎有无形的线笔直的串成链,要是真能做出这么美的帘幕挂到床边,我倒宁愿从此长睡不醒了。正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任易撑着伞已站到了旁边,但笑不语的看着我。我脸上一热:“我怎么没见你的车出来?”他还是微笑:“那是你太入神了,已经忘记周围的世界。你好像改变了很多,却又似乎依旧如昨。”
我坐上车,不咸不淡的来了句:“我们还不是很熟,不要作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他没有回答,专心的发车。气氛有点尴尬,我只好沉默着转头望向窗外的茫茫雨景,水珠疯一般的涌上车窗,前赴后继的汇溶在一起,顺着车门跌落在冰冷的地面。
“有没有人说过你发呆的样子很冷,冷得像似要拒人千里。”他突然打破沉默开口说道,眼睛依旧专注的看着前方。
我一时间不知道应当怎样应对,含糊的说:“我有吗?第一次听人这样说呢,人家都只会说我热情似火。”
“那些都还算不上你的朋友吧?还是你很抗拒让人走进你的心里?”
仿佛有根针悄悄扎进心里,隐隐的刺痛,我的语气转而生硬:“不觉得我们交浅言深了?”
他神态自若的微笑,俊朗的线条一下柔和了起来:“平时常回家吗?每次同学会都没见你来过,工作很忙?”
“没有啊,只是我去参加你们的同学会有点名不符实,毕竟好多人不熟,忘了我只呆过一年吗?”
“见外了吧?一年就不能算同学了?七年不见,真的是差点认你不出了。”
我笑笑,没有接话,伸出手在雾气蒙蒙的车窗上无意识的划圈。
“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哦,一个贸易公司,做单据。”
“小姐,堂堂商务部主管也能被你说成是做单据的,是不是被老板盘剥得太厉害了?”
“我不以为这也值得夸耀,哦,从前面那条巷子拐进去,亮着灯牌的那栋楼就是,好了,我到了,谢谢,有空再联系。”简洁的说完,我打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任易按住我的手示意性的压压,然后起身下车,走到另一侧为我拉开门,作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偶尔还是给个机会让我绅士绅士吧。”
我闪过些许慌乱,立刻又平静下来,镇定的下了车,对他道谢后再道晚安,转过身上楼。
“徐思薇……”记忆中这应该是他今晚上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听来总有些奇怪的感觉,我掉过头去,挤了点笑容:“有事?”
一直微笑着的他敛去了所有表情,墨黑的瞳眸直直的望进我的眼睛,沉默着。我有点不知所措,开口急欲打破这种奇怪的尴尬。他的嘴角动了动,终于说道:“对不起。”
我愣了愣,条件反射似的飞快的背过身大踏步的走进楼梯口,眼中开始有点酸涩的感觉,隐隐有水花在跳动,背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飘散在夜里有些模糊不清:“徐思薇,真的对不起,当年我们太年轻了,只是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