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胎单身到今日》无敢小姐

2、初见陆晔楷 高墙内的初

　　很快，时间来到2008年，这一年我很争气地考到了本地的私立初中。在我们当地，私立初中是重点高中升学率的保障，是学习的希望，是当前小阶段胜利的薪火，是家长眼中除了学费贵没有其他毛病的不二选择！

　　这是一所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学校鼓励住宿，一周可以回家一次。每天早晨5点50起床，晚上9点40熄灯休息。
　　开学第一天，学校安排学生上午入住寝室整理内务，下午各班组织开迎新班会。

　　陆晔楷坐在我后面，初见他的时候直觉应该是挺高冷一人。他留着一头一看就是在理发店精心设计过的酷似道明寺的发型，穿着牛仔外套和aj的鞋，专心致志地低头盯着抽屉并不与周围人交谈。我和同桌小米打过招呼后商量着和前后左右的同学都认识一下，一句hi说完，陆晔楷猛一个抬头，但课桌下的手似乎还来不及掩护，下面的屏幕还隐隐约约的亮着，好家伙……搁这打游戏呢。我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加油。
　　当然，这位同学并没有快乐太久，下午动员大会开完，他就被班主任耳提面命把头发给剪了，要求男生头发不得过耳也不得超过三厘米。
　　第二天再见他的时候，他顶着寸头穿着校服无精打采地进了教室，像泻了气的皮球。我仔细端详一番，唔……是一个清秀的小伙子。皮肤还算不错，鼻梁高挺，虽然是内双但是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只是在寸头的映衬下一对略显招风的耳朵无处遁行，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被勒令剪掉道明寺发型的他显得那么悲怆又抗拒，无助又萧瑟。【头发：我走了，你别再难过，心里有话都不想再说，记得以后你要快乐】
　　这是我对陆晔楷的初印象。

　　刚知道被录取时候的开心与兴奋难以言喻，尤其经历了考试前一天晚上发高烧和录取短信又比其他人收到得晚一点的坎坷，收到信息的那一刻甚至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然而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入学后方知世上无易事。
　　每天早晨我在震耳欲聋的打铃声中醒来，睡眼惺忪地挣扎着起床，只恨周末来得太慢。一天除了睡觉7个小时，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在教室。学习节奏非常快，每门课的老师都会发教案让学生先自学，晚自修还要完成一天下来各门科目的课后作业，作业多的时候我们常常要牺牲晚餐时间在宿舍着急忙慌把作业补完，或者晚上打着手电躲在卫生间门后偷偷补。一边孤独地奋笔疾书，一边还要提防宿管阿姨进门查房。
　　所有的兴奋与期待，在巨大心理落差之下，都转变为无助与烦闷，我是草原上一匹孤独的狼。好在与同宿舍的舍友们逐渐熟悉了，也有了结伴而行的朋友江流君。
　　江流君是我们隔壁宿舍的，说起来我俩挺有缘分，一聊才发现两人是不同班的小学同学，双方家还住得那么近。对于身处陌生环境下的我来说，这种缘分可谓是巨大慰藉。
　　“愿逐月华流照君”，她和她的名字一样美。小小的脸，细细的眉，白白的皮肤，樱桃似的嘴。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性格却十分爽朗，很开得起玩笑。
　　我们常常在回宿舍的走廊上说到兴致处笑得前仰后合，有时两人笑得太夸张了她会有点窘迫地拍拍我的肩膀，用眼神示意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丢人了，彼时的我奉行爱谁谁的原则全然不顾，清清嗓子继续刚刚的话题。

　　江流君是个很懂打扮的时尚弄潮儿。在我们都土不啦叽的那个年代，她就已经剪了最近几年才流行的空气刘海。她看韩剧、追韩星，看台剧、买杂志一个不落。
　　夏天出去玩的时候，她穿着淡蓝色针织短袖搭配黑色牛仔短裙，细长的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都在发光。冬天见到她的时候，她上身穿着一件暗红的亮皮羽绒服，下身是黑色瘦腿裤，丝毫不显臃肿。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到底是人衬衣服还是衣服衬人，也许长得好看的人真的披麻袋都是好看的。
　　比起江流君，我可普通太多了。随着年龄增长，我丑陋的封印似乎被解除，再也不似小时候般美丽可爱。我的皮肤黑黝黝的，整个人因过于瘦削而显得有些没精神，自来卷也越来越明显。
　　连我妈妈看我都会扼腕叹息道怎么和小时候越来越不像了，然后渲染一番那时我在方圆十里的邻居中是有多受欢迎，多招人稀罕。她越讲越来劲全然不顾我越来越铁青的脸。
　　我也并不懂打扮，扎着老成的低马尾，任由自来卷的杂毛随风飘荡。在校穿校服，在家甚至还穿着大码的童装。我妈常常灌输的观念是每一个爱学习的人都是质朴的，她的名言就是“任何放在学习以外的心思都是最无用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她变了。从一个享受生活的精致女人变成只知道絮叨家庭生计的母亲。
　　仔细想来确实她不再爱打扮，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晚上记完账后念叨着柴米油盐是如何的贵，钱是如何的好花。她对自己更是抠门，锯齿都快掉光的塑料鲨鱼夹仍不舍得扔，还凑活着用。因此我心怀感恩，暗下决心努力读书希望早日帮助家庭摆脱穷苦状态。

　　住了几天才发现，比起床更痛苦的是早晨六点半的集合跑操。每天经历痛苦起床后，大家分工协作匆匆打扫完宿舍卫生，然后我拉着江流君的手飞速奔向操场集合。我一边跑一边不断吐槽这种没人性的安排，除非下雨下雪下冰雹，否则无论三伏盛夏还是数九寒冬，都要雷打不动坚持此传统。在衣帽尽湿、汗如雨下或是手脚冰冷、耳朵刺痛之后，再进入食堂享用早餐。伴随着早读课朗朗的读书声，一天的课程开始了……

　　虽然从没有问过，但是也能感觉出来江流君应该家境优渥，她对人很大方，从不计较物质的得失。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后，我常常像饿鬼投胎般飘到她身边：“请赐予我一个红豆烧吧大人！”她总是温柔一笑，从桌肚里掏出，一把塞进我的手心。

　　午休是难得的可供神游的休息时间。静谧的教室，紧拉的窗帘，只有这时候才觉得这一方小桌子是如此的可爱，可供我沉沉地睡一美觉，即使代价是午睡起来后因长时间蜷缩压到胃而不断打嗝。
　　晚餐连带着洗澡时间有四十分钟，除去路上奔波的时间这意味着晚饭和洗头洗澡势必只能二选一，在炎炎盛夏，晚餐是被我们大多数人所割舍的选择。公共澡堂太过拥挤，卫生间淋浴都在梦里。于是小卖部的泡面和卫生间里的打来的一壶壶热水便成了夏天傍晚的标配。大人们不厌其烦地嘱咐一定要去食堂吃晚饭、少吃泡面，可听到我们的难处后只能沉默叹息，一边担忧一边对现实无可奈何，能做的只有在孩子每周上学前买一大包零食给带走。
　　最快乐的就属夜晚熄灯后的时间了，暂时放下白天的种种压力，有的人在黑暗中一边畅快地上厕所一边和隔壁坑位小声地聊天；有的人像小老鼠般小心翼翼撕开包装袋，吃起了零食。而我喜欢躺在床上和隔壁床铃姐姐一边讲故事一边交换小鸡腿和鸭胗。
　　当然，宿管阿姨是无处不在的，所有人必须保持充分的警惕，每天上演谍战片中各种斗智斗勇情节。我们竖起耳朵小心留意着外面的脚步声随时准备给卫生间蹲坑的兄弟吱个声打好掩护，探照灯照进的那一秒是每个人表演熟睡的演技巅峰。偶尔偶尔，难免还是会被抓包。一旦在第二天的黑板上被记上红色大写的宿舍号码，班主任就会挨个谈话了解情况，我们的这位班主任曾经毫不留情地把部分人员骂哭后让家长接回家暂住了。

　　日复一日的生活逐渐习惯，既来之则安之，只能在浩瀚学海中学会苦中作乐，毕竟大人们常说，熬到高中就好了。
　　相处一个月后，我发现陆晔楷这个人既高冷又跳脱。因为视若珍宝的发型被剪掉后他十分不习惯，好几次下课后都看到他对着小镜子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好似这样就能施法催动帮助头发快快生长变回原样，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相当中二。
　　有一天我和小米的修正带正好同时用完了，一上午的课我俩只好向陆晔楷和他的同桌借着用，经历了我和同桌几次猝不及防的回头后，在一个课间他幽幽地拍了我俩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递出了五块钱说：“求你们了，去买一个吧，别影响我思考人生。”说完猝不及防地趴在了桌面，几秒后只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其实能感觉到陆晔楷很聪明，和他交流数学题时他思维清晰，做题速度极快。只是整个人总是显得懒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对数学以外的功课似乎丝毫提不起兴趣，常常以对答案的名义把我和小米的试卷拿去抄。但让人意外的是，他每次考试成绩又还说得过去。不努力就能显得毫不费力，我想这也算是天赋型的选手了吧。
　　上半学期的时候我们交流的不多，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互相询问作业和笔记，有时候会互相分享下零食。当然了，也互加了Qq。看到他超级会员6级的标志、两个太阳的等级和五位数账号时，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确认过眼神，是很会网上冲浪的老达人。
　　我们在网上也很少交流，偶尔他会问我作业的事情，每次点开聊天框，右侧他炫酷的qq秀套装总是各不相同。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已经隐隐感受到了生活的参差，五位数的qq号和七位数的qq号之间，隔着一整个青春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