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裕亲王福全 朔风卷着塞 ...
-
朔风卷着塞外荒原的寒沙,狠狠拍打在北境大营的连绵辕门之上,猎猎军旗凌空舒展,玄色镶金边的旗面被凛冽寒风撕扯出沉闷的声响,裹挟着军营独有的铁甲冷硬之气、硝烟残留之味与淡淡的血腥药气,弥漫在方圆数十里的戍边阵地之间。
此时已是入秋,北境寒霜早降,昼夜温差悬殊,白日里尚且寒风刺骨,暮色四合之际,寒意更是顺着甲胄缝隙钻进肌理,冻得戍守巡营的八旗兵卒指尖发僵、面颊皲裂。
连日以来,征北大将军裕亲王爱新觉罗·福全扎根中军大帐,昼夜不眠不休统筹全盘军务,一刻未曾松懈。此前前锋营与关外残余叛军接连周旋对峙,小规模摩擦战事频发,伤兵源源不断从前线抬回后方,粮草调度、营房布防、军械检修、伤员统筹安置诸事繁杂如麻,桩桩件件皆需他亲自定夺核查,不敢有半分轻慢。
裕亲王福全乃是当今圣上康熙帝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天潢贵胄,出身尊贵,却无半分宗室闲散王爷的奢靡骄惰之气。
自少年从军,半生驰骋疆场,刀光剑影里搏下赫赫军功,性情天生刚愎强势,行事雷厉风行,治军更是严苛到极致,麾下将士无不敬畏俯首,从不敢有半句违逆。
连日埋首军务,他身披重铠,案前堆积如山的军情塘报、兵籍名册、粮草账册层层叠叠,指尖常年握剑批文生出厚茧,眼底布满熬夜操劳熬出的猩红血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肃戾气,周身常年萦绕着杀伐铁血之气,不怒自威,生人不敢靠近。
暮色渐浓,最后一桩边防布防军务敲定签批完毕,福全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腰背挺直端坐于主帅虎皮座椅之上,周身疲惫尽数涌来,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些许。
帐外亲兵轻手轻脚掀帘而入,躬身垂首回话,言说随行贴身幕僚已在外等候,有要事轻声回禀,不敢惊扰王爷休憩。
福全微微颔首,沉声道:“宣。”
话音落下,一身青色长衫、头戴素色儒巾的随军幕僚快步走入帐中。
此人常年伴身福全左右,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专司打探军中细碎舆情、收拢各方杂务讯息,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他见裕亲王神色疲惫,不敢冗余寒暄,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后,压低语声,附在福全耳畔,将近日军营中传遍的一桩奇事细细道出。
“王爷连日操劳军务,辛苦了,属下近日听闻营中有一件新鲜事,特意前来回禀王爷。近日咱们后方军医主帐之中,忽然来了一位脸带面具的白衣先生,由御前红人梁公公伴随左右,无人知晓其来历出身。此人医术诡谲精妙,手段远超太医院一众御医,更是胜过军中世代行医的老军医百倍不止。”
“当真?具体的说来看看!”
“王爷,属下听闻近日从前线抬回来诸多危重重伤兵卒,或是胸腹中箭、筋骨断裂,或是失血垂危、创口溃烂高热不退,皆是往日判定无力回天、只能静待殒命之人,寻常汤药针灸全然无用,军医早已束手无策,备好薄棺等候收尸。可这位白衣先生出手施救,仅凭一柄小巧银刃、几样秘制草药、别样施救手法,片刻之间便能稳住伤情,不过半日时辰,濒死之人便能转危为安,高热褪去、伤口止血,短短两日便可睁眼进食,缓缓恢复气力。”
幕僚语声平实,无半分夸大虚词,字字句句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实情。
裕亲王福全闻言,原本倦怠疲惫的神色瞬间消散,那双常年凝着冷厉锋芒的虎目骤然抬眸,眸中闪过一抹真切讶异,随即生出一丝浓烈兴致。
他半生征战沙场,早已见惯沙场横尸、生死别离,军中创伤疑难病症见得数不胜数,太医院中有顶尖御医随军出征,亦常有力不能及之时。
边关苦寒之地,医疗本就匮乏,重伤将士多半只能听天由命,这般能逆转生死、救治危重伤兵的绝世医术,他半生军旅生涯从未听闻,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更有几分审慎考量。
军中重地,非寻常乡野市集,来路不明之人擅自入营,身怀异术,绝非小事。
若是真心行医救卒,便是全军功臣;若是心怀叵测,暗藏祸心,假借行医之名窥探布防军情、勾结外敌细作,后患无穷,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沉吟片刻,沉声开口,声线浑厚威严,带着军中主帅的决断:“竟有如此神奇?”
“王爷,此事在营中上下早已传遍,人人都说这位白衣神医有起死回生、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本事,堪称当世医仙下凡,一众伤兵感恩戴德,日日在军医帐外焚香祈福,感念先生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