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脑洞叭》林子的星渊

2、时间交易 时间，是我

　　“杨昔晨，上来领你的成绩单！”
　　一声尖锐的女声把正在睡梦中与周公下棋的杨昔晨逼醒。她将搭在自己面前的长发往后面一甩，托着懒散的步子从教室末端走上了讲台，正好应上班主任恶狠狠的眼神。
　　“哦。”可杨昔晨好似已习惯了这种眼神，伸出手接过成绩单，瞟都没瞟一眼，径直走下讲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丝毫不顾讲台上快要被她气死的班主任，回到位置上坐下后把长发往前一撩，双手一搭，脑袋一埋，继续与周公下棋去了，至于成绩单嘛——她看都不用就知道绝对不及格。
　　班主任愤愤地盯着趴下的杨昔晨，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对全班同学说道：“这次成绩我们班的总体成绩并不是很理想，尤其是某些同学直接拉低了我们班的总成绩。像这种忽视、不尊重时间的人，时间也懒得搭理她！”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同学们辛苦了······”
　　下课铃还没响完，杨昔晨便似安了发条般直立站起，拎起书包两三步就从教师后门消失在老师的视线里。
　　“啧，忽视时间吗······”杨昔晨将杂乱的长发绑起，任由毒辣的阳光烤着她的皮肤，“时间早都已经把我忘了啊”。杨昔晨垂下头，无奈的看了看自己成绩单上鲜红的大字，回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如果是以前，自己也是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那一类学生啊。
　　杨昔晨紧紧拽着成绩单，百般心酸涌上心头，几乎要失声痛哭。“不该是这样的啊，”她如此想道，“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夜幕逐渐降于杨昔晨走过的小巷，望不见半点星光。她默默祈祷，祈祷时间再也不要继续流动。
　　“检测到触发时间交易。”
　　那是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仅用一句话，就卷起了杨昔晨的恐惧，她下意识回头，却空无一人。她惊恐地望向小巷四周斑驳的泥墙，想怒吼，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心口似被毒荆棘刺破般苦不堪言。
　　“已确认交易，倒计时：3。”
　　“等等！这是什么交易？”
　　“2”
　　“等等！”
　　“1”
　　“停下！”
　　“0······交易成功”
　　这一天，杨昔晨是被母亲的斥责声中吵醒的：“你今天不是要考试吗？现在还赖床，还要不要上学了？！”
　　杨昔晨怀疑自己听错了——考试成绩不是昨天就出了的吗？不过她转念想到那个阴森嘶哑的声音，那句“已确认交易”还徘徊在她的耳畔，久久不散。杨昔晨随手抓起一旁的手机,确认了日期。
　　“还真的是昨天的日期？”杨昔晨惊恐中带着一丝喜悦，她迅速换好衣服拽起书包就向学校奔去，到了学校，她的喜悦愈发浓厚：一样的对白，一样的考试安排，一样的试卷题目。
　　下午考试成绩公布时她也丝毫没有困意，接过班主任手里那张十分可观的成绩单，在班主任和同学们惊讶诧异的眼光下冲出了教室。她飞奔着出了学校——她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的校服被风鼓起，像是展翅的雏鸟。
　　她从没跑那么快过，像是一种奇怪的力量在催促着她，她朝着街道旁的墙壁、朝着街上的大树疯狂喊着：“快带我回去，快带我回去······我要进行交易，我要回到我8岁生日的那天，带我回去！”
　　她不顾街上人们异样的眼光，只顾寻找昨天那个声音。
　　果不其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已确认交易”。杨昔晨向这个声音发出的地方疯狂奔去，突然脚下不稳，重重地朝前摔下，在她摔下之前，她仿佛听到了那个声音冷冷地笑了——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感到周围一阵眩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等她恢复意识时，她已躺在了自己温暖熟悉的小床上，眩晕感好不容易才脱离，杨昔晨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浅粉色的天花板上吊着明亮的灯，床上摆满了洋娃娃、布偶，床边的书桌上杂乱地摊着各式各样的漫画小说，墙上也尽是明星、动漫的海报······杨昔晨止不住内心的狂喜，贪婪又沉浸地欣赏着周围的一切，生怕这这是一场若隐若现的梦，直到她听见了父母的交谈声——
　　“该叫小昔起床了吧”。
　　“不急，今天是她的生日，最近学习也累了，让她多休息休息吧”。
　　杨昔晨无声地笑了起来，但泪水却从她的右眼轻轻淌入她的左眼。“真好啊”，她默默感叹道，“我终于回到了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快离开，快离开！”一声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杨昔晨短暂的美好，使本在床上的杨昔晨突然弹起，惊愕地瞪大双眼望向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嗯？是我幻听了吗······诶算了，爸妈还在等我呢。”
　　琳琅满目的生日礼物，香气四溢的草莓蛋糕，名列前茅的成绩，每一样都给杨昔晨的生日带去了巨大的欢乐。她一边一口一口地吃着手里的草莓蛋糕，一边留意着身后房间的动静。卧室里，父母因一些烦琐小事又争执起来，他们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害怕杨昔晨听到，若不是杨昔晨反复重置这一天的时间，她根本不知道原来父母的不和早在这时就发生了。
　　杨昔晨一口一口地吃着草莓蛋糕，草莓的香气沁人心脾，却只能沉淀在她的心里，在甜腻清爽都被咽下后，只剩下了酸涩。
　　在小孩的眼中，父母的离婚总是毫无征兆的，仿佛只要那么一夜的时间，所有的感情都会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不卑不亢的父亲突然变得凶残狠毒，温文尔雅的母亲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两人会歇斯底里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丝毫不会注意角落里那个拎着布偶、心中充满恐惧的杨昔晨。
　　父母离婚后，杨昔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父亲断绝了关系，岁月也将母亲的脾气磨得暴躁无比。从此杨昔晨每天都是度日如年，混成了一副认不认鬼不鬼的样——这是她此生最厌恶的样子。
　　她只得逃避现实，一次一次与时间交易，无限循环在过去美好的时光里。因为没有勇气面对未知的明天，所以宁可抓住眼前的一点温情，企图借助虚妄的幻想来取暖，画地为牢。至于明天是好是坏对于杨昔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胆小鬼用手遮住了眼睛，便以为全世界都是黑夜。
　　杨昔晨似疯了般不断找时间交易，一遍遍重温自己美好的时光。直到有一天，进行交易时，那个声音突然卡顿了起，颤抖了几下后突然就似电脑死机般没了声。杨昔晨等了半天，才等到它磨磨蹭蹭吐出来几个字：“余额不足，交易失败。”
　　余额？杨昔晨的笑容逐渐凝固，还来不及让她沉思，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出现了：“余额时间不足，交易取消。”
　　“余额时间？那是什么？”一种惊恐侵袭了杨昔晨，她自言自语道。
　　“请仔细查阅交易协议”。
　　一张纸从空中落下，最上面写着“交易协议”四个大字，杨昔晨颤抖着打开交易协议，在看清内容后，惊骇地退了一步，最后抑制不住，癫狂地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
　　时间交易，所谓交易，实际上是用未来的时间去换过去的欢愉！
　　杨昔晨彻底醒悟了，此时她明白了那句话：“如果你因错过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错过群星”，她绝望地昂起了脑袋，仰着对那个不曾谋面的声音说：“我要与时间交易，回到我最初交易的那天”。
　　这一次，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过来半响才回应杨昔晨：“已确认交易，余额为0。”
　　杨昔晨又一次感到了晕眩，她很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与时间的交易了。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屋，她一眼看到了窝在被窝里的自己，并尽力向那个“杨昔晨”扑了过去：“快离开，快离开！”被窝里的杨昔晨应声而起，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踪迹。
　　天地清明，太阳依旧如往常般升起落下，学生们日常地上学回家，时间照常缓缓流淌，可是啊，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杨昔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