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寄云州》溏芯儿

35、第三十五章

　　今天的宴会上曲流裳无疑是主角，被姑墨王安排在相邻的桌上。
　　“惠泽郡主，听闻你昨日来京时，病倒了，可有大碍？可要御医给你医治？”路平诚心问道。
　　“谢陛下，身体旧疾罢了，多调理几日便好了，劳烦陛下关心。”
　　路平年纪四十出头，看着却像近五十岁的人，不过看样子脾性倒是还是好的。
　　“郡主是今年及笄？”
　　“是，在九月，算来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陛下，臣听闻大昌的镇国将军爱女的很，怎么这次就让郡主自己出来了？”
　　“听说郡主曾在清净山，失踪过一段时日。回京便被怀王退了婚。”台下一位蓄须男子同左右交谈起来。
　　“这位大人说的对，我父亲对我很是溺爱，又加之我体弱多病，更是事事依附于我。”
　　“所以我每当心情不畅想要到处走走时，父亲也不会阻拦。”
　　“至于婚事，一切有我朝皇帝陛下裁决。这个回答可是能消除这位大人心中的多虑？”曲流裳面带一丝恼怒。
　　“郡主何出此言，又怎会是多虑呢。”男子摸了一把蚺须说道。
　　“我大昌之事，又何须你来置喙。再者子虚乌有之事，不是多虑，难不成是大人您还有另一片心叶？”曲流裳把玩着茶杯笑道。
　　“噗”台下的路明朗听后噗嗤一笑，被自己的父亲瞪了一眼，方才整整衣衫端坐着。
　　“明朗，你笑什么呢？”姑墨王问道。
　　“陛下，我离的您这么远您都听见了，果然是耳聪目明啊。”
　　“你小子休想岔开话题，朕问你，你笑什么。”
　　“我笑些个人啊，不自量力，想出一次脸，没想到却碰了一脸的灰。”
　　“禄王世子，您这是什么意思？”男子羞红了脸，站起来说道。
　　“好了刘大人，跟明朗计较什么。”姑墨王不悦地看了一眼那位刘大人。
　　曲流裳笑了笑，没有说话。路明朗看着曲流裳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正好，被云州给看到了。
　　“平安果然受欢迎，那辛禄王世子可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云州趁着给曲流裳布菜地空档，俯首低语道。
　　曲流裳挑眉看向云州，见他脸上挂着假笑，刚想说些什么，只听路明朗又脆声道。
　　“郡主不喜读书，喜欢游历？刚好，小王也是！”
　　“明朗！坐下！失礼了，犬子今年刚刚回家，礼数不周，让诸位笑话了。”路长耀起来拱手说道。
　　“世子说话直爽、干脆，不知年岁几何，有无婚配啊？”
　　曲流裳坐在上席，循声看向言语之人。看穿着像是大梁的长驻使臣。
　　“回殿下，小王今年刚满十六，尚未婚配。”
　　曲流裳闻言，看了一眼斜对面的路菁茹，相传比路明朗大一岁的静和郡主路菁茹，可是很喜欢这个小王爷呢。
　　果然，路菁茹的脸色瞬间就不怎么好看。
　　“静和郡主的脸都黑了。”云州在一旁小声道。
　　曲流裳端起茶杯小声道：“静和郡主脾性，那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虽说相貌长的不差吧，但哪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后院能安宁些，娶她回去，还真容易炸锅锅。”
　　“对了陛下，我二姐与明小王爷的婚事商议的如何了？”路明朗顾左右而言他。
　　曲流裳闻言，又看向同侧的路昭，路昭同路明朗是一个脾性，两人狼狈为奸的，虽然差了三岁。
　　路昭端起的酒杯还没放下，就被路明朗肋下“捅”了一刀，脸色也是黑如锅底。
　　虽然他心里明白路明朗是为了给他自己开脱，并非非要扯上自己，而且路良玉比路菁茹要好上很多，倒是忍下了这口气。
　　“陛下，今日是大昌惠泽郡主的接风之宴，如此大谈他事，难免有些怠慢了。”路昭说道。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好了，不说别的事了。惠泽郡主，饭菜可合胃口啊？”
　　“回陛下，一切都好。”曲流裳随后说道。
　　一堂宴会下来，曲流裳没有在被“针对”，相对于在大昌的宴会，在姑墨的宴会倒是舒心一些。
　　回驿馆的路上，云州同曲流裳一趟马车。
　　“你认识那个路明朗？”云州虽是询问，但字里行间却是“你一定认识他”的意思。
　　“认识的，是在十二岁那年吧。路明朗被狗熊追，我救了他。”曲流裳侃侃而谈起来。
　　两人因为种种原因，可以说是臭味相投而成了朋友。
　　当时机缘巧合，被路明朗知道了曲行官的事，曲流裳也没再隐瞒，可是路明朗听后，也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曲流裳。
　　曲流裳当时如晴天霹雳，一度想杀了路明朗以绝后患，可当时年纪最小的叶珏、叶千跟这货玩的极为投趣。
　　曲流裳这才绝了杀他的念头，不过好在这货还算嘴严。
　　“路明朗脑子跟缺根筋似的，你不用放心在心上的。”曲流裳说的坦然。
　　她的意思是在国家大义面前，路明朗不会是阻挠西连的那个人。
　　云州想的却不是这茬儿事儿。
　　曲流裳回到驿馆，与云州闲聊了几句便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了。
　　第二天，曲流裳原本想以身体的缘故睡个懒觉的，只可惜老天爷并不怎么想让曲流裳这么安逸。
　　“郡主还没起呢，世子还是请回吧。”云州在外，将路明朗拦了下来冷声道。
　　“这都巳时了，这也该醒了呀。”
　　“我家郡主身子弱……”
　　“小王知道你家郡主身体不好，这不才巳时才来的吗，巳时该起了，睡多了也是容易多病的。”
　　路明朗说完就朝院内大喊：“惠泽郡主，惠泽郡主~小王路明朗前来拜见，惠泽郡主？”
　　云州手握的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周身内里暴起，路明朗见状脸色一变。
　　连退了几步，手摸向腰间的软剑。
　　“路小王爷，您再叫下去，这全西京的人就都知道了。”曲流裳穿着便装，睡眼惺忪的走出来。
　　云州见她穿的单薄，忙卸了内力，将外套披在曲流裳肩上。
　　曲流裳的笑容里充斥着喜悦，路明朗看的伤神。但还是收拾心情咧嘴一笑，往院里走去。
　　“姜平，我就知道你身份非凡，原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昌惠泽郡主啊。”
　　路明朗看了眼挡灾曲流裳面前的云州，很自觉的离了三步之远。
　　“传说？我还活在传说里呢？路小王爷说吧，今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姜平，噢不！郡主殿下，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你怎么对我这般冷淡啊。”
　　路明朗长的很是俊朗，很符合邻家大哥哥那种形象。当初曲流裳就是看他一脸的天真才与他交的朋友，没想到交了一个狗皮膏药。
　　“小王爷，当初你在外游历，遇到我的时候，你应该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吧。”
　　“小王自是知道，你脾性惯会无理取闹，事无大小，却总是闹大了再说……”
　　“唉等一下，不是你到底啥意思呀？大早上不让我睡觉的，就是为了数落我一顿？”
　　“不是你问我知晓你的脾性吗？我不过是如实回答，你怎么又生气了呢？”
　　曲流裳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的呼出来。
　　“我知道了，你这一大早来，就是专门给我添堵的”
　　“怎么会呢？这都巳时了，怎么能说是一大早上呢，而且啊，我今天来是请你去酒楼喝酒的，记得你之前最爱喝桂花酿的。”
　　“难得你还记得，只是这几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我呀，也不能喝酒了。”曲流裳边吃着，刚送来的热糕点边说道。
　　“我听说你在漠北伤了心脉，没想到是真的呀？”
　　“你特喵又是听谁嚼的舌根。”
　　“啊呵呵~嗯，是美和，美和说的，你还不知道美和是谁吧……”
　　“吼~小王爷还真是学识渊博啊，竟能与小狗交流。”
　　“非也，美和是个大狗，不是小狗。”
　　“路明朗！”
　　“好了好了，错了错了，你且去梳妆打扮一番，我带你去喝酒去。”
　　“不去！”云州终于忍不下去了。脸色似陶土一般龟裂掉落，冷若冰霜取代了原来的温文尔雅。
　　曲流裳见状，连忙说道：“我不去我不去。”
　　“啧，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还是一个侍卫的话？”
　　“我们这么多年不见，半个月前我得到消息，说你要来姑墨。”
　　“我可是马不停蹄的回来准备着呢。早该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
　　“这……你且出去等我半个时辰。”
　　“好嘞~”路明朗见好就收。
　　“云州你就让我去嘛，我不会喝酒的你让我去嘛，好不好呀？”
　　曲流裳一说软话，云州就无计可施了。他一会还要去见西京的暗网，思虑一番只得答应。
　　曲流裳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毕，但还是超了时。
　　“晚了一些时间，赶紧走吧。”路明朗拉着曲流裳往外走。
　　“你等一下，在外面你可不能这样拉拉扯扯的，省的别人不知道咱俩有奸情似的。”
　　“啊？咱俩还有奸情吗？那太好了，我正想着怎么摆脱路菁茹那狗皮膏药呢。”
　　“人家一金枝玉叶怎能让你这样说，你以后可记得，在外要给女子足够的面子。”
　　“不管私下如何，面子是要给足的，虽说路菁茹脾气暴躁了些，但她却是个真性情的人。”
　　“你就算不喜欢也别太过分了。再说了，你还说人家是狗皮膏药，与我，你就像是与路菁茹一般。你也是个狗皮膏药。”
　　“哎~姜平你不能这么说我，就算我是狗皮膏药那也是像美和那样的狗皮做的，与路菁茹的不一样。”
　　“得了得了，快走吧。”
　　“那侍卫是你后来又收的？怎么那么凶。”在马车里，路明朗说道。
　　“咳咳”曲流裳被口水呛了一下，回道：“凶吗？没有啊，他最是温文尔雅的人了。”
　　“啧~话说，你到底是想嫁给怀王啊？还是良王啊？”
　　“你这话题转的挺快的呀，我嫁给谁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么关心。”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好歹是你的朋友啊，哎呀你快说！”
　　“我谁也不想嫁，一个个的都有问题，我嫁个锤子啊。”
　　“哎呀，女子心中想的夫君是期望，世上少之又少的，只要品行还行就行了。”
　　“就是品行有问题啊。”
　　“那太好了，你不喜欢他们，我也不喜欢那个路菁茹，不如咱俩私奔吧。”
　　“你多多少少有点儿大病在身上。还私奔？亏你想的出来。”
　　“你要实在不喜欢那路菁茹，你大不了去跟你父亲说，你父亲还能逼死你不成，自己放不下还要来祸害我。”曲流裳瞥了他一眼。
　　“不私奔也行，那我就去求亲，到时你答应我的即可。”
　　“你先不要担心，我入赘，不会教你父兄为难的。”路明朗将后面的话自动忽略了。
　　“吼吼~你想的可真周到啊！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泡儿吗？”
　　“都是你啊。”
　　“滚出去！”曲流裳抬腿就是一脚，将路明朗给踹出了马车。
　　路明朗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面对周围人的目光，他还是麻利儿的跳到了马车上。
　　“你怎么能打我呢，我是真心对你的。”
　　“但凡我能忍，我是不会动手的，可看见你那样子，我实在是忍不住。”
　　“行了啊，别扯皮了，还有多久能到啊。”
　　“哼，不跟你一般计较，约莫着也快了吧。”路明朗揉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别揉了，显得我踹的有多重似的，武功底子那么好还在这跟我装。”
　　曲流裳蒙着面纱，跟着路明朗进了酒楼，人并不怎么多。
　　两人走到一间单独的房间前，刚打开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曲流裳大致扫了一眼，自己曾经见过的就有姑墨太子路升、明王世子路昭和路明朗的二姐路良玉。
　　“我们……”路明朗拉开门后还没说完，就被曲流裳一横臂，锤在胸膛上。给锤的倒退了两步，曲流裳还顺带关上了门。
　　“咳咳咳……你，你是要杀了我吗？咳咳。”路明朗捂着胸口说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不要告诉我这里面的人都知道我的底。”
　　“怎么可能啊，我谁都没说。”
　　“那这些人怎么回事？”
　　曲流裳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了，是一个曲流裳没有见过的男子。
　　“明朗，太子殿下在里面，你如此作为真是太失礼了。”
　　路明朗看了一眼旁边乖巧的曲流裳，轻咳了一声说道：“二哥哥言重了，言重了，我只是没有想到，想到我订的雅间竟被太子殿下……这算是征用？”
　　“别贫了，这位姑娘是？”
　　“明彦，你们怎么还不进来啊？”路昭在里面说道。
　　三人听闻，走了进去。路明朗自己没坐，倒是先给曲流裳挪了椅子让她先坐下，看的众人是一愣一愣的。
　　“呵！曾经的毛头小子如今也是长大了啊，还带着姑娘来喝酒。”路明彦说道。
　　曲流裳听名字知道是路明朗大伯的次子，她略微点头，将面纱摘下。
　　细声细语道：“见过太子殿下，诸位，昨晚刚见过面的。”
　　除了路明朗和路昭，其他人都吃了一惊，回神后路升点头示意。
　　“惠泽郡主？您不是身体不好吗？今日可是明朗硬拽您出来的？”路良玉在一旁说道。
　　“二姐，我可是在外求见了近一个时辰才把郡主给求出来的。”
　　“明朗这小子惯会说笑，郡主不要在意。”路明彦笑着说。
　　“是啊郡主，这孩子自小就调皮，您不要放在心上。”路良玉说道。
　　“两位说笑了，是因我体弱，所以晚上就寝时间会比较晚，所以白天自然就起的晚一些。让路公子久等，也让诸位见笑了。”
　　“郡主言重了，听闻郡主身体不好是从小就有的，郡主何不多寻些药师在府里，也好时刻照顾郡主。”路良玉问道。
　　“路小姐有所不知，我天性活泼、待不住，要是我出去游历，身后跟着一群药师，我是受不住的。”
　　“人生一世，活多久是上天注定的，我能做的就是将上天给的这些年活的自在些。”
　　“郡主想的是好，曲将军怎么可能答应的。”路良玉接着道。
　　“是，所以现在我都没有跟父亲讲。”
　　“好了好了，我今日将郡主带出来不是让你们询问的，太子殿下您倒是管管这些人。”路明朗很是不悦。
　　“昨夜郡主在大殿上，离的诸位颇远，交流甚少，所以今日自然要说个尽兴。”路升笑道。
　　“太子殿下还说呢，今日明明是我订的这间，怎么你们都来了。”路明朗瘪着嘴，这可是他为曲流裳定下的。
　　“明朗，这你就冤枉太子殿下了，这是路昭叫我们来的。”路明彦说道。
　　“这么说来，是二姐你又多嘴了？”路明朗看向路良玉说道。
　　“明朗？哪有跟你二姐这么说话的？”路明彦说道。
　　“诸位怎么吵起来了，一个孩子还不够，又要多来几个吗？”曲流裳笑道。
　　“郡主说的是，明朗这长不大的性子可不就是个孩子。”路良玉掩嘴笑道。
　　几个人倒也是说说笑笑的坐到中午，路升因皇帝召见便匆匆走了。
　　路明彦随路升一起回去了，而路明朗给了几个眼神给路昭，路昭便带着路良玉走了。
　　最后，只剩下曲流裳和路明朗两人在吃午饭。
　　“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我暂且不打你。”
　　“嘿嘿，姜平，这些人真的不是我叫来的。”
　　“我听到了，你堂兄说了，是明王世子带来的。”
　　“听说前段日子你去了西连？”曲流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是老师让我去的，只是并未见到太子凤承安。只当是一次游玩罢了。”
　　“你去找凤承安做什么？”
　　“老师说，当今天下最有作为的人当属西连太子，最富有手段的人还是西连太子，而最阴狠毒辣之人也当属西连太子。”
　　“教我与他相处只能斡旋，不能与之为敌。我不服气，想去切磋切磋的。”路明朗嘴里含着鸡爪子。
　　扯下一根鸡腿递给曲流裳，说话倒是一点也没耽误他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