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员今天也想罢工[无限]》殷琢

87、不要叫我的名字12 [重置版]

　　“这位先生，我……我总觉得你很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困难级副本的传送程序本来就比较复杂，更何况玩家目前还身处“阿蒙神庙”这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内。
　　链接安全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刚好为剩下的人提供了议论的机会。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林与情，而她提问的对象正是频青。
　　到了这种时候，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出了困扰已久的疑问。

　　敢这样冒昧地问出口，她的猜测也是有一定依据的。
　　频青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不止是普通的冷淡、厌世、孤僻成性和与周围隔绝，她也无法更准确地形容。
　　这种特质令人见到就难以遗忘，很容易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她记得自己在萨利安工厂副本里遇到过一个神秘的青年，他胆子大、智商高，还能和她配合得很好。
　　只可惜系统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的名字，那个人也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虽然在上一个副本结尾时的不告而别称不上愉快，但在这个副本里，多亏有这个叫“频青”的青年提醒她可以选择自杀，否则还不知道要受多大折磨。

　　林与情直觉频青应该就是那个神秘青年，她是抱着感激的心理询问的。
　　如果这两人真的是同一个，那么她也该重新考虑在上一次不欢而散的背后是否存在什么隐情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从源头切断了对话。
　　频青偏头看向她，随后非常冷漠地摇了摇头：“没有。”

　　林与情：“……”

　　“但为什么通关玩家里没有你的名字？”周祁也加入了话题，他指了指神庙穹顶，算是在示意系统的存在，“你跟我们哪里不一样？明明所有玩家都叫出了伪神/的名字……”

　　话音未落，还没等频青强行终结话题，坐在船头上的安便冷冷地说道。
　　“怎么还没加载完？你们这个破系统的传送能不能快一点。”

　　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这些玩家还一个接一个地跟频青搭话，占用先生的时间，让他只能遥遥地看着，早知道就该多进行几轮惩罚，把他们全都给杀了。

　　“……”
　　周祁眨了下眼，再次发挥了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本性。
　　他不甘示弱地接话，“可我还是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因为他就是提醒你们通关方法的那个人。”
　　阴晴不定的安突然又笑了起来，他指尖上勾着一只金镯，随意地转了转。
　　随后，他看向频青，语调有些意味深长，“所以我才要把他留下来、发给他奖励呀，先生您说是不是这样？”

　　“奖励”一词被他故意咬得很重。
　　频青抿了抿唇，懒得理他。

　　“哦哦哦！原来是你啊。”周祁思索几秒，喃喃地碎碎念道。

　　“对，伪神是混在我们当中的，这样才说得通，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毫无根据地认出我了，因为他视力在，他能看见我！真是的，我早该想到的，这样也能解释刚开始那句‘利用规则的力量打败伪神’了……哦对还有！”

　　男人的眼神忽然殷切起来，他目光灼热地望向频青。
　　“要不要加入我们帝蓝公会？我代表我们女王正式邀请您！”

　　“？”
　　频青虽然不清楚话题是怎么转移到这里的，但是他却抓住了一个奇怪的重点，“代表女王，怎么代表，你之前说你在帝蓝的地位不高，属于混吃等死类型，现在怎么又能代表女王了。”

　　“什……”周祁突然意识到跟频青交流是真的很危险，说不定再多说几句底裤都要被套出去了，“我、我们帝蓝就，其实是个平等和谐团结友善的大家庭嘛，啊哈哈哈哈……”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果断放弃，决定徐徐图之，起码要跟“女王”商议完毕之后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周祁又有点窘迫，他试图不动声色地结束话题。

　　所幸此时此刻，距离系统通知已经过去了两分钟，传送程序终于在安全区与阿蒙神庙之间建了起来。

　　只听“嗡”一声闷响，还没等他编出个合适的理由，所有通关玩家就被传送出了副本，连句话都没允许留下。

　　人类的身影彻底消散，于是神殿内只剩下柏黎、频青和安。
　　三个人保持一上两下的位置，诡异地安静了几秒，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安率先叹了一声。

　　“好啦。”
　　他尾音轻飘飘的，有些意味不明。

　　男人撑身从船头站起，顺着高度倾斜的石甲板缓步走了下来。
　　行走动作间，他腕上系的镯子“叮嗒”相撞，额前银灰色的长卷发轻轻拂动。他的神情隐没在昏暗的光影里，总是让人瞧不分明。

　　“现在该清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我不觉得我跟你有账要算。”
　　频青缓缓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望向朝着他走过来的安。

　　殿内光线罕有，难溯来源的阳光透过窄窗投射进来，被柱林继续分割成条状，光线偶尔会在安身上滑过。
　　他还是不肯好好穿衣服，薄透的布料松松垮垮，遮了但没完全遮，甚至还不如不遮。他的肤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白皙，简直像是在发光。

　　这片雪白晃得频青眼前发晕。
　　他干脆移开视线，看向杵在不远处的柏黎：“等下我会建立起一个传送程序，应该是个门。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如果听到了什么很吵的机械音，你也不要理，等我过去再说。”

　　闻言，柏黎微微睁大了眼。
　　“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对，这就是我的办法。”
　　频青漫不经心地一点头，好像这件事很容易做到一样。
　　即使主系统和世界法则必定会因为这个跟他大吵特吵，或者想办法破坏他的计划，但频青并不打算改变想法。

　　他很清楚，英雄不会想以伪神的形式存续下去。
　　这座神庙不是荣耀的祭祀台，而是禁锢、折辱一位英雄的牢笼，这里的规则一直在逼迫柏黎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但是我……”
　　柏黎说，“这，真的可以吗？我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我身上还有……”

　　“我想做的事没人——”
　　频青吸了口气，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话，“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阻止。只要你愿意，只要我愿意。”

　　“副本里的鬼怪也可以带走？”

　　频青蹙了蹙眉：“什么。”

　　“阴暗面。”
　　柏黎轻声回答，“我身上还有个独立的灵魂，他是我的阴暗面，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我不能同他分开。”

　　影语鬼是邪神赛特的衍生鬼怪，他们没有自我思想，也没有悲喜，只是暴躁、愚蠢、易怒，整个族群都由一个模板复制粘贴。

　　可是当它们附在人类身上、吸取到最深层的负面情绪、乃至人类的另一面时，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形成独立的灵魂，成为近乎于副人格的存在。
　　也就是说，是人类给予它新生。

　　“他”是斯涅鲁一点一点、亲手养出来的怪物，是他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他自己。他不能没有“他”。

　　“……我会想办法的。”
　　频青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他也不能确定阴暗面是否能通过传送门。阿蒙神庙在安干扰前只是一个低级副本，所谓的影语鬼也只是低级鬼怪而已。主控室和安全区一样都是禁止鬼怪进入的，先不说以影语鬼的资质能否承受住传送程序的力量，单说柏黎的去处，只要他坚持与阴暗面在一起，他就不可能前往主控室或安全区。

　　“你们不用管我的！”
　　柏黎却突然变了张脸，是小柏挣扎着抢走了身体掌控权。
　　“他想走，你带他走，就是这么简单！你们没必要考虑我怎么办！”

　　“哦？真的吗？”
　　安离他们只有两三米远了，他微微歪了下头，饶有兴趣地参与了话题。

　　“他要是跟检修员先生走了，那你和他可就永远都见不到了哦。这个副本会因此失去核心、自动关闭，一旦位面坍缩，就注定无法再链接其它世界，连检修员也不可能再进来。”

　　“喔，好可怜。”安一边说，一边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你和他从此分隔在不可相通的两个维度……”

　　柏黎听得脸色发白，灰褐色的眸光也黯了黯。但小柏很快抬起头，坚定又固执地向频青重复：“你带他走！”

　　“我会想办法的。”
　　频青也向他重复了一遍，顺便警告似的瞥了一眼安。
　　他将两根食指按在太阳穴上，边编码传送程序边设想新的可能，“或许我能把你传送到其它副本里……”

　　浅金色的数据流在空气中跳跃，逐渐形成一扇门的形状，这是属于检修员的传送程序。只要经由他的允许、稍稍篡改几个代码，也可以试着传送柏黎。

　　“哇，传送到其它副本，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安弯着眼睛，悠悠地说。
　　“先生，您以为谁都是我？可以随便在各个位面间穿梭？像我们这种存在可是会遭到原副本反噬的，而且会引起核心不稳，为您增添更多工作量……”

　　“你能不能闭嘴。”
　　频青终于忍无可忍，“你没被副本反噬死真是无限世界的遗憾。”

　　“怎么能是遗憾，分明是幸运。”
　　安不满地抗议，“不过我是否能理解为……这是您对我实力的肯定？”

　　“滚。”

　　在两人吵吵闹闹间，数据流已经构成了拱门的雏形，磅礴的时空能量溢散出来，挤压着神殿的空间，导致门的附近多出了风声和一点点吸力。

　　【传送程序已成功建立，目的地为主控室，是否确认】

　　机械音自动响起，但是频青并没有应声。他闭上了眼，依然在脑海里挑选适合柏黎暂住的副本。

　　没有……没有……
　　这个不行……
　　这个也不行……

　　安说的也有道理，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委屈柏黎传送到其它副本里，他可以一同前往——

　　“你敢，你敢！我不允许！”
　　频青的思绪猛然中止，因为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立刻给我停下！我不会走的！你别想……”

　　传送门前竟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目前死死攥着掌控权的是小柏，他正在与大柏角着力。
　　难以想象，刚才那些激动的吼声居然是向来佛系的大柏发出来的。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快把掌控权给我！”
　　他甚至吼破了音。
　　反复挣扎间，柏黎还是离传送门越来越近了。其实如果不是这扇门本就带有一点吸力，大柏不至于拦不下小柏。

　　“我希望你能自由，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事情，希望你能不受约束……”

　　柏黎又用微哑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半个身体已经陷进了传送门内的虚空里。他艰难地回过头，迎上了频青和安略带愕然的目光。

　　“请替我在那里照顾好他，我被分离出来，恐怕不能再——”

　　这是小柏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但是他连这句话都没能说完。
　　传送门“嗡嗡”地震颤几下，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后一片黑漆漆的东西被剥离出来，委顿到地上。

　　“咻”，门自动关闭了，与它一同消失的是柏黎的身影。
　　整个程序是不可逆的，连编码它的频青都不能阻拦。大柏的灵魂带着整具身体进了门的另一端，而小柏身为低级鬼怪被自动过滤、拦了下来。

　　灵体分离，他重新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黑纸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不能再说话，也不能再做出任何表情，他被定格在最后的瞬间。

　　频青的眸光闪了闪，他俯身去看。
　　“纸片”上嵌着着一双孔洞，透过它能看到灰白色的夯土地砖。
　　但它嘴的位置居然是个笑容，线条是弯弯的，就像孩童画出来的微笑。

　　它的脸上还挂着两条又长又直的细线，频青认真辨认许久，随后在某一瞬间倏地反应过来。

　　那是影语鬼在哭。

作者有话说

　　：影语鬼不通悲喜。
：但是小柏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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