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不要叫我的名字06 渔夫和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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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正经玩家。
频青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只有安才会这么无聊。
“……全景直播间还开着。”
他隐忍地提醒道，“你再胡闹也得有个限度。你现在是游戏boss，我是玩家，我一点也不想跟你流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
“先生何必在意别人说的话。”
可是安不仅不为所动，甚至还笑吟吟地火上浇油。
“再说了，你们这个‘人类筛选计划’的生存条件这么苛刻，看点桃色新闻又怎么啦，说不定还能纾解强制过副本的压力呢。”
话虽这么说，欠揍归欠揍，他其实早就隔绝了这一方空间。
在观众们看来，轮空的频青依然好好地坐在祭祀台上，对面空无一人。
而安也正倚在船头，拗着姿势，薄透的白纱完全遮不住肌体线条，足足有三分之一观众都无心关注游戏本身，恨不得把镜头贴在他身上看。
“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哦，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安步步紧逼，不怕死地再次强调。
“……”频青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拳头有点痒。
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与那个神经病的俊脸进行亲密接触，再让安把“要听话”这三个字叼在嘴里好好嚼嚼。
超过10秒不回答即被判定为拖延时间，系统会自动降下5倍的惩罚。
直到时间截止，频青也没再说话，他默不作声地忍下了新的伤口。
作为检修员，这种级别的疼痛对他来说无伤大雅，只不过这次惩罚属于无妄之灾，属实让他火大。
“我还能受到惩罚，所以你也被纳进了游戏规则。”
他突然缓声陈述，收起了所有多余的情绪，态度重归冷静。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您问，我一定诚恳回答。”安拄着下颔，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睛。
“我们……”
但频青还是有些迟疑不定。
他犹豫了几秒，指尖攥紧了布袍粗糙的布料，“我想问一下……我和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在我被格式化之前，就是……我上一次死亡之前。”
游戏规则作用之下，频青眼前明明漆黑一片。
可是在恍惚之中，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双眼睛。
隐隐作痛的左肩膀，沙哑而绝望的声音，彼此颤抖的身体……
频青记得从阴暗面构筑的幻境里解脱的一刹那，他抬起了头。
所以在泪眼朦胧之间，那双与他对视的异色眼瞳究竟是安的眼睛，还是梦境里少年的眼睛？
“……”听到这个问题，安却渐渐收起了笑容。
在频青看不到的地方，那张向来或喜或嗔的脸上难得没有表情，目光也是沉冷的、寒浸浸的。
有一段想要被死死封存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带着安回到了兰格尔要塞临近毁灭的那一天。
空气陷入了沉寂，安没有回答，直到第十秒也没有再开口。
可是就在第十一秒，当来自系统的惩罚狠狠落下，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染红薄纱，他却出人意料地启了唇——
“没见过。”
他声音很轻，一边说一边垂下了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的晦暗莫测。
“先生听说过一千零一夜里，渔夫和魔鬼的故事吗。”
频青蹙眉：“为什么说这个。”
“没事。”安微哂，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恶魔。
叛教的精怪违抗了所罗门的无上旨意，不肯改邪归正，顽固不化的魔鬼被封锁在密封的瓶子里，扔进大海中央。
他沉沦在深深的海底，发誓一百年内谁要是救了他，他将为那人打开大地的宝藏，可是没有人来救他；
苦苦等待的魔鬼又发誓，二百年内谁要是救了他，他会让那个人享受永生的荣华富贵，可还是没有人来救他；
于是魔鬼再一次发誓，三百年内要是有谁救了他，他会满足对方的三个愿望，无论多过分都可以满足。
可魔鬼的希望再一次落了空。
足足一千八百年过去，仍没有人来救他。愤恨不已的魔鬼觉得善意的回报毫无用处，干脆写下恶毒的诅咒：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救了我，我便杀了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安很像这个偏执扭曲、所求不得的魔鬼。
塞伦西死后的第一年，少年安不相信无所不能的大祭司会这样死去，所以他假想父神还活着，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找他。
抱着这个念头，对外界环境从不感兴趣的安突然开始摸索兰格尔要塞。
他寻找每一处漂亮的地方，每一种美味的食物，幻想父神与自己并肩，幻想父神与自己同尝——
就像每一对平凡的爱人那样。
可是父神没有回来。
塞伦西死后的第三年，长成青年的安已经走遍了要塞。
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事物，都是那些索然无味的人，他逐渐感到了厌倦。
假想没有成真，幻想也没有变成现实，希望被碾碎成绝望，他开始加倍地厌恶要塞里的一切。
他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毁掉了先前所有他觉得美好的事物。
教堂的救世主死去了，只留下一只天生坏种的、孤零零的恶魔。
猩红的长毯覆盖了原本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圣洁的神像被利器划得面容模糊。信徒虔诚受洗的彩窗被换掉，玫瑰花窗上拼接的是魔鬼和可怜人。
黑暗吞噬掉信徒的半个身体，撒旦将他引诱进第十三层地狱。
可父神还是没有回来，他做再多的恶事，塞伦西也不肯现身教训他。
塞伦西死后的第五年，身量早已超过他的安穿上了他的牧师袍。
男人扣上翡翠色的宝石搭扣，抚摸过披肩边缘象征着希望、复活与生命力的茛苕叶。凭借残忍嗜血的手段，他已经成为兰格尔要塞的无冕之王。
失去祭司的教堂本应该被荒废，但仍然有信徒愿意来这里忏悔。
没有冠冕的暴君高居于圣坛，听着这些卑鄙的、为恶的、愚昧的、奸诈的信众假惺惺地陈述自己的罪行，不断在胸口上划着十字，他突然感到好笑。
塞伦西救的就是这些人吗？
他们值得？他们也配？
就像他在末日那天对父神吼出来的那样，包括他自己在内——他们这群废物，垃圾，败类，有什么资格代替父神活着？有谁配得上他的牺牲？
安想着想着就入了迷。
他视线空茫，俯瞰着整个要塞。
教堂内的光影明暗变换，他的灵魂仿佛超越了光与暗的领域，来到了超越时间与空间的不知名维度。
黑暗殿堂中传来巨鼓被疯狂敲打的声响，还有嘶哑而单调的笛音。
不可名状的从神在笨拙地起舞，有谁身披五光十色的华丽长袍，头戴闪烁着光芒的金色双重冠，正对他吐露着某种混沌的、难以理解的语言。
安明明听不懂，却又在某一个瞬间福至心灵。
他恍然间意识到，他应该让要塞里的所有人为塞伦西陪葬。
鲜血溅上他的脸，可父神的牧师袍依然洁白如初。他脚踩着累累尸骨，惊动了沉睡几千年的光明神。
那位真正的神明扭转时间，涂抹掉他的罪孽，用银白色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双手，将他封进千尺下的深海中央。
他时而昏沉，时而清醒，眼前总会闪过种种幻象。
安觉得自己很痛苦，但并不是因为深海监牢。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越来越空，再多的鲜血和恶念也无法将它填满，他开始思索究竟是什么让他这样难受。
毫无疑问，是他的父神塞伦西。
所以在某些昏沉的、灵魂被带到未名维度的时刻，安的心底会响起一道嘶哑的、蛊惑似的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塞伦西还能回来，那就把他也杀了吧。
将他的尸骨一直带在身边，再也不用担心他伤害你，让你这样伤心难过。
塞伦西死后的第不知道多少年，光明神再度沉睡，深海里的魔鬼解开了封印，将本该是束缚的镣铐化为己有。
他失去了毁灭一切的兴致，杀人放火也令他感到无趣，灵魂中的杂质沉淀成痼疾，他清楚自己有多邪恶。
骂名和诅咒牢牢地钉在骨上，可是安并不在意。他享受作恶的快乐，永远都不会悔过。
……
“真的没见过吗。”
安听到频青半信半疑地问。
青年纤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地叩着身下的束缚椅。
虽然被剥夺了视觉，但他还是似有所感地抬着眼，始终盯着安的方向。
“先生，我不记得了。”
男人哑声回答，忽然从频青对面的束缚椅上起了身。
两人一站一坐，这个角度刚好能允许安把频青的头抱在怀里，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频青感觉自己好像贴上了一面坚实紧绷的“墙壁”，肌肤相贴的地方依然没有任何热量传导，只余下他略微受阻的吐息。
“你干什么。”他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想推开安。
可安的力道很大，牢牢地锢住了他的颈，倒没有扼制他的呼吸，只是一只手贴住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绕在他的颈后，将他桎梏在环抱里。
顿了顿，安又慢吞吞地撩开了那片遮到肩下的白纱，探进青灰色的发梢。
微凉的指尖与温热的颈后皮肤相互碰触，频青无意识地轻轻一颤。
安垂头观察，上一次咬出来的痕迹已经消失了，他若有所思地摩挲几下。
他一双左绿右蓝的异瞳正幽深不见底，氤氲着某种矛盾的、危险的气息。
就像是铁栅栏正在与笼中的怪物角着力，怪物锋锐有力的爪子已经将精铁掰开了缺口，铁栏隐隐发出嗡鸣——
腕间的镣铐突然变得很沉很重，安被这股重力惊得猛然回神。
“……频青。”
他最终放下手，退后了一步。
强行介入游戏的安主动叫出了频青的名字，示意这一轮到此结束。
因偏执和妒忌而生的怪物在挣扎着嘶吼，可它的利爪终究还是没有撕开由信仰、依赖和欲望铸就的牢笼。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不要叫我的名字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