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黄沙与亡灵17 演技派小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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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终于大亮，周围的一切越发清晰。
夜晚有多冷，白天就有多闷热。最后一丝阴风随着太阳的升空而逝去，刺眼的阳光照在裸露的沙地上，很快就蒸腾起热意。
周围忽然变得有些晃眼。
玩家一旦凝视一个位置超过十秒，视网膜上就会印下深橙色的光斑。
忽然，柏黎用左手迅速扯下半掀的面纱，分外小心地遮住了头脸。
他眯眼望着远处青年走过来的身影，有些慌张地惊道：“我操！那个……那个频青好像朝咱们这边走过来了！早知道我就不吓跑那只鬼了！现在怎么办啊，你还要演吗？”
随后，另一位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原本他还想再补几句温柔刀，诸如“哦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有什么可惊慌的你在我心里本色出演一遍不就行了”，只可惜频青的步伐很快，让他完全来不及多说。
距离被缩短到五米。
由于有面纱遮挡，视野很糟糕，向这边靠近的频青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远看还不觉得，近看他才发现男生的身体好像在微微发抖。
柏黎低垂着头，整个人侧对着他，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频青在离柏黎两米远的位置停下，很礼貌地保留了安全距离。
他沉默地打量对方片刻，男生正细细碎碎地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
如果仔细去听倒也勉强能听清，只不过频青并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癖好，所以几秒后就出了声。
“别信它说的，就算信了也先憋着。”
柏黎：“……”
他离装不下去就差那么一点点。
前半句还算正常劝告，可后半句的那个“憋着”又是什么意思？有这么唤醒人的吗？
柏黎咽下险些出口的呛咳，强撑着冷静继续演。他两只手逼真地虚抱着头，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万能句子：“你肯定在骗我……没有的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频青在一旁冷眼看了一会儿。
他抱着手臂沉思，把人体穴位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开始思考风池穴、太阳穴和百会穴哪个更适合当下的场面，能够让这人“提神醒脑”，意识再清醒一些。
似乎是察觉到危险将临，柏黎见好就收。
他又演了几秒，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自然收尾，伴随着一个象征着发泄的简短音节，他喘了几口气，茫然抬头，哑着声音道：“怎么回事……我刚才是被鬼附身了吗？”
这一套演绎下来行云流水，技巧和感情双双在线。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阴暗面版柏黎在他心里捧场地“哇”了一声，顺便还模拟出了鼓掌的音效，搞得演戏的那个柏黎差点破功，险些没控制好气息。
面纱下的男生轻轻咬了咬牙，无声又迅速地警告另一位：你给我安静一点。
阴暗面版柏黎：嘤。
委屈.jpg
而频青则点了点头，像是无所觉察，看起来完全没在意柏黎那一瞬间的僵硬。
青年随口回答：“算是吧，黑影是这里的鬼怪，能蛊惑人心。”
“那……系统刚才是发布了新的内容吗？”
柏黎小心翼翼地问着，语气低弱得像是怕冒犯了谁，实际上全是在胡说八道，“我一直在跟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对抗，只能模糊意识到广播在响，但是没听到它都说了什么。”
频青不甚在意：“一些废话而已。”
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催人快点进神庙，恐吓玩家，还有……哦，它说可以关注与游戏无关的情节。”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平稳而没有一丝波澜，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柏黎：……？
要不是我知道广播内容我就信了。
“哦哦！这样啊！”
一时的无语导致反应慢了半拍，柏黎立刻亡羊补牢，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非常感谢！”
他又挠了挠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去了解一下这个副本的情节吗？”
频青下颔微收，“嗯”了一声。
“我跟你去村落里看看。神庙昨夜已经查看过了，外围除了石刻版画没有多余的信息，想要了解剧情还是得跟npc接触。”
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句话。
一双幽深的眼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着柏黎，掩在面纱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说的是“我跟你”而不是“你跟我”。
柏黎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妙的差别，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但明面上却不显露分毫，暂时把它归咎于是自己多想。
他像一个真正的、刚刚跨入三星级的普通玩家一样，带着一点恰如其分的怯弱，维持着自己从开始到现在不该有任何变化的人设。
“好的！”柏黎很惊喜地低喊，正如他在神庙版画前表现的那样，他对英雄、真神伪神和赛特的故事抱有极大兴趣，想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找到现实与版画不同的根源。
频青指了指太阳的方向。
“朝那边走。”
他的方向感很好，虽然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大多是起起伏伏的沙丘，没有村落的半点痕迹，但向斜后方远眺还是能看到阿蒙神庙的石柱和方尖碑，根据它和日月的方位能够推测出来时的路径，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那……”
柏黎迟疑地望了一眼仍被阴暗面禁锢的那些玩家，支吾其词。不过也用不着说完整，频青能读懂他的意思。
“不用管，走我们的。”
频青连看都没往那个方向看，毕竟不是谁都像他这么“叛逆”，非要跟系统的告诫反着来。
他原本也没打算了解剧情，因为他想速战速决，懒得多待，要不是系统特意冒出来提醒，他早就着手研究游戏线索去了。
为了提高副本效率，系统广播是不会告诉玩家错误信息的。
哪怕它会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偷换概念，甚至是故意诱导，它也永远不可能给出错误的任务，跟玩家玩“你猜我猜”的攻心战游戏。
所以，放着明确的任务不去完成、偏要无视系统警告的玩家……估计也就他和柏黎了。
与此同时。
拥有上帝视角、俯视全场的观众熬过了视线模糊的黑夜，终于看清了分散在沙漠里的人。
之前由于各个玩家离得太远，光线又差，他们的观看体验奇差无比，顶多能在频青点亮火把时稍有些活跃。
但现在不同，观众们的视野重归清晰。
沙漠里明显分出了两拔人：一拨是正在跟阴暗面作斗争、假如没有面纱就要丑态百出的多数玩家，而另一拨则是处于最外围、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还要往远走的频青和柏黎。
于是，沉寂许久的弹幕再次骚动。
【啊草，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我真的服了，系统就不能提高一下直播的分辨率吗？那点夜视效果放在昨晚简直是有跟没有一样，耽误我看副本/怒】
【为什么最外边那俩玩家没事？】
【他俩要上哪儿去？走什么啊】
【看起来好像是村落的方向吧】
【神庙不是在这里吗？系统不是不让探索剧情吗？那这两个人是要干什么？】
【行啦，三星级玩家的思维不是我等菜鸡能够揣摩明白的，安静看后续得了】
【不是……关键是他们只有两个人啊！直播分屏大于三个人才能开，他俩走了咱们就看不到了懂吗？那他妈还有什么后续】
【淦，有道理啊】
但无论虚拟光屏上的弹幕吵得有多欢、观众们有多费解，频青还是带着柏黎绕过沙山和沙丘，很快就走出了直播的视野。
少了亡灵的干扰，他们的速度明显比离开村落时要快。十几分钟以后，一条在日光下粼粼闪耀的河闯进了两人的眼帘。
有河就有房屋，有房屋就有村落。
村民用河边挖来的泥放入模具，在太阳下暴晒硬化，由此制成泥砖。
有点家底的可以建造泥砖房甚至是石屋，而没有家底的村民只能在河边搭高土坯。每当河水泛滥时就很容易被冲垮，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东西也就毁于一旦。
事实上，当年的英雄不只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构筑屏障、为村民抵挡邪物的侵犯，他同时也想用自己的头脑和能力改造这片沿河的村落，让它富庶起来。
或许经过他的努力，河边的土坯房可以被彻底冲垮，人类会在它的基础上建造更加牢固的泥砖石屋，减少对自然灾害的恐惧。
如果这一切真正实现，那么村民会拥有更加美好幸福的生活，对土地、河水和神明的歌颂也会更加真心实意，不再只是流于卑微和渴盼的幻想。
他们会骄傲地唱出“食品的珍藏者，赐予谷物的人，卜塔神给每个家带来了光明……”
人人都可以有够吃的谷物，每个家都可以沐浴光明，这是英雄至高的向往。
但所有的构想都终止于他的死亡，原本该是圆满的句号变成了一个突兀的顿笔。
那么……
究竟是英雄被伪神杀死，
还是英雄变了心？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黄沙与亡灵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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