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黄沙与亡灵14 以安的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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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埃及认为影子是人类灵魂的一部分，它是死神阿努比斯的仆人，却不仅与死有关。
在物理层面上，影子可以成为一个完全黑色的人影，象征着“极度的恶”。
只要激发了这部分阴暗的灵魂，人类就会暴露出诸如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而且这种恶还会缓慢地侵蚀善。
安这次是实打实的惊讶了。
他承认自己知道影片人这回事，并且故意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自称“阴暗面”的黑影其实也是这个小世界里的鬼怪，它能够挖掘玩家心底最负面的秘密，专爱拣人痛处踩，挑人肺管子戳。
看到人类露出绝望崩溃的样子，这种怪物会很得意，同时热爱抢夺身体控制权。
在石板大道的那会儿，安所说的那句“期待先生能早些进神庙来见我”并没有胡扯，按原计划他确实不打算再出现。
他只是想藏起来看个热闹——他很好奇先生被黑影引诱后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负面状态。
结果这“热闹”看着看着，他发觉频青的反应好像有点过，已经到了能吓到他的地步。
眼瞳发红、浑身发抖倒是还能理解，可是当安意识到频青居然流了泪，他还是没能沉得住气，被惊得现了身。
……这得是多么浓重的悲哀、无力和难过，才能让向来冷淡镇静的人哭出来？
所以，影片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抱着这个疑问，安挥挥手让可怜的骷髅先滚蛋，随后他干脆地抬手，按住青年耳侧，与他额头相抵，将他死死地控制在身前。
安试探着叫了一串乱七八糟的称呼，可频青完全听不进去，也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难得狼狈一回的青年被他按着，一边发狠地挣扎，一边用空洞无神的红瞳扫着他的眉眼轮廓。
奇怪的是，那双眼里并没有映出他的倒影，使得安不禁产生了一种“先生似乎是想努力看清什么人”的错觉。
但我就在这里啊。
你在透过我看谁？
角力之间，安的兜帽被蹭得半掀，露出一双微沉的异瞳，他的面色不太好看。
安下意识地蹙眉，觉得频青应该是被影片人的话给魇住，陷入到了某个幻境里。
他的夜视能力不错，可以清晰地看到频青的表情，任何一点变化都能被他尽收眼底。
青年的唇动了动，不过这个幅度很微小，几不可见。
要不是因为他一直在重复这个词，连安都不一定能辨认出他在说什么。
男人眯眼盯了半晌，终于读懂了唇型。
频青在道歉。
他说了很多遍“对不起”。
这个发现让安更加惊诧，眉心的痕迹也再度加深。
先生看起来既不像是能道歉的人，也不像是能做错什么事的人，因此这么多句道歉便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你在跟谁道歉？”
安沉沉地盯着他的眼，自言自语似的问，随后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一堆。
“根据你略显‘圣父’的作风，难道是遇上谁了但是没来得及救？所以就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那我该说什么？不愧是你吗？”
无聊且漫无目的地说了几句，也不知道“圣父”这个词触了什么霉头，安居然把自己给说得越发烦躁，眼尾也压出了阴沉的弧度。
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先生和父神确实有些像。”
他忽然呢喃，罕见地有一丝茫然。
经历了两个副本，频青帮助伊薇解脱，又让工厂里的童工放下怨怼、重获希望。
可这些在冷眼旁观的安看来都是多余的，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他向来缺乏同理心。
先生和父神都喜欢做这种心软的事。
“……有些像，但又不太像。”
感受着手掌下柔软的头发和薄薄的耳廓，安微微失了神，钻牛角尖似的比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过于久远、父神的形象被暗自神化——在安的眼里，父神是真正的神明。
他永远悲悯、包容且温和，是圣洁和完美的代名词，别说是做恶事，他好像连负面情绪都不会有。
那位金发金眸的神明来到兰格尔要塞，就像是上帝派下来的天使。
他将安拉出泥潭，带着他从“地下”走到“地上”，是安对亲情友情爱情的全部释义，是安的整个世界。
只可惜，安是天生的恶人，是驯不化的狼。
他表面装得乖巧，实则心里扭曲得很。
父神对谁都很好，所以他嫉妒一切被父神温柔相待的人。即使他一点点地教会父神给予他偏爱，可他还是想让那双眼只能看到自己。
其实他的温良恭俭让装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父神为兰格尔要塞牺牲，拿自己的命去换所有人的命，让他再次孤身一人。
在认为自己被父神抛弃的同时，安更多的则是对父神的心疼。
在他看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全都加在一起也不配和父神相提并论。
他宁愿让兰格尔要塞直接毁灭，而父神应该永远高居于神坛，去其它位面接受更多人的参拜……
想到这里，安的神情却凝固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当年吼出来的话，那是他第一次撕破了装乖卖惨的皮。
由于气得太狠，心又拧着疼，他没忍住骂了很多，几乎是无差别攻击。
他甚至骂父神是“圣父”，虽然他刚冲口而出就后了大悔。
而那时的父神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
“对不起……”
安怔愣地盯着频青的口型，他还在不停地重复着道歉。
先生微弱的声音和记忆中父神的回答重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些许时空重叠的荒谬感，心跳也有一瞬间的错乱。
但这是不可能的吧，这不可能。
安近乎自虐般地想着，冷静地剜掉这份荒诞的希冀，在心里列着频青与父神的不同。
先生比父神更像“人”。
父神永远光明正义、没有弱点，可频青显然是有弱点的，否则他也不可能被阴暗面逼成这样，险些被影片人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频青也有很多负面情绪。
毕竟他见过先生或疯狂或阴郁或凶狠或冷酷的样子，甚至有时还会产生“你我好像是同类”的错觉——
眼前人突然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让安瞬间中断思绪，他收回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将交集的百感压回心底，维持着面上的错愕，小声地问。
“你怎么——怎么还哭了！”
安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一直抵着频青的额头，他们两人的体温总是很相近，所以不常有热量传递。
做惯了疯子、神经病和恶人的他与频青对视，那双深红色的眼瞳终于有了些神采，但里面全都是悲戚。
安觉得要是按照自己以往的作风，说不定应该嗤笑着放开他，再冷嘲热讽、落井下石几句。
可是他什么风凉话都没说。
这是很稀奇的，因为他居然感到心软。
安蹙起来的眉就没松过，频青身上悲伤似乎感染了他，连他也跟着难受起来。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食指，沾了点对方面上的眼泪，触感冰凉，随后他飞快地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品出了咸涩的味道。
安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正常，频青肯定会觉得无语，但这样或许能让他回一回魂。
“你怎么啦。”
他捡起年少时期的“老本行”，出奇熟练地向先生卖了个乖。
“……没事。”
频青的嗓子哑得很，本来就不愿意说话，现在因为这个更是变得惜字如金。
他的眼瞳终于恢复到安最熟悉的冷茶色，而即使被安近身过那么多次，频青也还是有些不自在，所以下意识地想跟他拉开距离。
安立刻就沉了眉眼。
他觉得不爽，所以遵从本心、非常无赖地将频青压了回来，甚至还特意避开了对方左肩上的伤，这一切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说清楚，不然别想走。”
过近的距离让频青颤了颤眼睫。
要是不躲还好，这一躲反而比之前的距离更加近了，他现在整个人都被安箍在怀里。
原本按在他耳侧的手向下滑了滑，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锢着他的脖颈，这个姿势熟悉得令他心惊肉跳——简直是幻觉里少年和他的镜像翻版。
“阴暗面跟你说了什么？”
安说话时胸腔的微震传递过来，频青刚从巨大的难过和撂翻亡灵中脱身，连身体都有点脱力。
在认识到自己暂时推不开安以后，他只得认了命，有些疲惫地回答。
“你难道指望我会把我的弱点告诉你、然后让你拿来当攻击我的把柄吗。”
安：“……”
先生怎么这么凶啊。
不过安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给频青的印象很复杂，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总之不会是能推心置腹、舔舐伤口的朋友。
于是他只好委屈地换了个问题。
“那先生为什么哭？”
频青：？
这和上一个问题有区别吗。
“难受，所以就哭。”
青年面无表情地回答，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做“答了跟没答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黄沙与亡灵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