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黄沙与亡灵04 这道视线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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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灵体效果之一：回溯】
【玩家将会看到怨气冲天的亡灵，重温亡者死去的经历，请提防怨气对您精神的冲击】
【通灵体效果之二：联接】
【玩家所处空间将与亡灵所处空间对接、重叠，请小心亡灵对您的实质性伤害】
没有感情的系统音程序化地解释了几句，文绉绉又假惺惺。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玩家能看到亡灵是怎么被弄死的，以及亡灵可以对他们造成物理伤害和精神伤害。
原本闷热的石屋隐隐漫上阴寒的冷气，可声称忙于农活的农民却没有立刻离开。
五六个高大壮硕的身躯堵在门口，他们诡异的笑容中掺进了几分看热闹般的兴味。
最先发出动静的是石水缸。
它被放在屋子的东南角，长和高都只有半米多，更何况还不算它厚厚的缸壁。
水缸前忽然多出了一道中等身材的虚影，随后他猛地躬了身，就像是被人按了下去。
伴随着他的动作，“扑通扑通”的水声不断响起。这个可怜的人被某种隐形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按进水里，频率密集到喘不过气。
痛苦的呛咳和水声只响了十几秒，然后这道虚影就被头朝下地掀进了缸中。
带着血色的水像是永远也流不尽，一股股水流争先恐后地溢出缸沿。
缸的容量很小，顶多能塞进这人的头颅，连两肩都得佝偻着才不会被卡住。
伴着他闷在水下的惨叫，水缸旁的巨大石棍漂浮在半空，看样子似乎是被人拿在了手里。
石棍一头粗一头细，模样像个杵，虚影微胖的身体被无形的手折了起来，紧接着石棍狠狠地落下，就像捣药或者磨粉那样怼进了石水缸，力道足以把人怼得粉碎。
“砰砰”，“砰砰”，可怖的闷响。
血肉、骨头和各种组织液在这沉闷的力道下被凿成碎块，固液混合，和缸中残留的水化为一体。
虚影被折叠起来的大半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他那不似人声的惨叫早已被恐怖的击打声盖了过去。
眼前的场景短暂地震慑住了玩家。
他们勉强压下胃里翻涌上来的呕吐欲，还没等做出其它反应，水缸里那团被砸成肉泥、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便诡异地“淌”了出来。
无论红的还是白的都湿漉漉地混在一起，速度竟然还不慢，很快就占领了石屋地面的“半壁江山”，深入骨髓的怨气也随之扩散。
意识到不妙，玩家迅速向门口转移。
所幸村民们没把门堵严实，他们面上的笑容不减，很“良善”地让出了缺口，让这些如临大敌的戮神者向屋外逃去。
十几个人挤出门的速度当然没有流淌的肉酱快。落在最后的两三名玩家不慎被这阴秽的玩意沾染，垂到脚面的亚麻布烧了起来，露在下面的皮肉很快变得焦糊。
高星级玩家是有包袱的，他们强忍住下意识的痛叫，紧咬着牙跑出屋门。
但即便在这种时刻，离门口最近、同时也是最早逃出石屋的频青也不忘回首去看。
他向上掀动白纱，视线匆匆划过那几位被水缸亡灵伤到的玩家，记住了他们袍边残留的花纹。
这很重要，他在寻找每个人的特征，“被水缸亡灵率先伤害”当然也算其中一个。
系统的“温馨提示”中说要玩家降低自己的辨认率，频青能读懂这句话的潜台词。
对自身来说要减少具有辨识度的特点，可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意思就是玩家需要努力挖掘其他玩家身上的特征，分辨出谁是谁。
判断出是圆纹和双排长线条之后，频青收回目光，发现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些干……那些木架离这里的距离是不是变近了？是我的错觉吗……”
执意要跟在他身边的柏黎很小声地开口，抖着手去扯他的衣袖。
频青不动声色地向后避了避，让柏黎扯了个空：“不是你的错觉。”
他好像明白村民为什么不拦玩家了。
因为开放的空间远比有限的空间能容纳更多的亡灵。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从石屋中逃出来的玩家就被奇形怪状的虚影团团围住。
天色渐暗，扎在沙地里的长火把摆得还算有条理。这些用来照明的东西自发地亮起来，火焰的颜色有点泛绿，像是指引亡灵的冥火。
站在玩家身后的几名村民还维持着“尊敬戮神者”的假象，他们没有跟着亡灵共同围截玩家，始终都处于看戏的状态。
领头的那个扛着镰刀，声音扬高，难免带了点幸灾乐祸：“请戮神者们放心！无需我们这些粗鄙者的引领，亡灵自会带你们找到通往神庙的路！”
……亡灵怎么带路？
左边多出的是三个凭空出现的铁棺材，与其数量相符的虚影披着和玩家同款式的亚麻白袍。
他们被活生生地挖去双眼，割掉了鼻子和舌头。
或许是隐形的施刑者听烦了这三人接连不断的惨叫，他们的嘴巴又被粗糙的针线缝合起来，紧接着被人像丢垃圾一般扔进铁棺。
就在以棺材为中心、半径两米画圆的范围内，黄沙突然变黑——仔细看却也不是沙子本身变色，而是沙漠里爬出了黑色的小虫子。
密密麻麻的黑虫翻上地表，爬上铁棺，很快就将里面的人覆盖。
它们的数量非常多，多到连棺材都装不下，黑色的虫浪已经溢了出来，可地下的虫子还是在往上面爬。
不过几秒钟，仅剩下白骨的手颤巍巍地扒在棺沿，半实不虚的亡灵从棺中坐了起来。
他们的脑袋被啃成了骷髅，灰白的骨骼上沾着零星的碎肉，三双变成黑洞的眼睛紧紧锁着玩家，仍然有不依不饶的食肉虫在他们的骨缝间攀爬。
再然后，三具白骨就带着身上和身后的大片黑虫，摇摇晃晃地跨出了铁棺材。
与此同时，玩家的右侧又传来虚影人类凄厉的、绝望的乞求。
“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救救我！我不要死啊——”
“咕噜咕噜”的声音夹在其中，是热水烧开、气泡破裂的声音。
沙地上多了几口石锅，底下烧着烈火。
锅中血水沸腾，虚影苦苦哀求，却被毫不留情地扔进滚水里。
高温与皮肉相触，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呲”就被吞没。
过了几秒，被烫脱了皮、浑身溃烂的尸体也爬出了石锅，垂着脑袋向玩家们靠近。
“要是能活就好了——”
“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瞬移过来的木架上没了干尸，木头直挺挺地戳进沙地，可下面突然多出了几道虚影。
绳索束住这些人的手腕，吊着几具躯体远离地面，随后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狠狠抛掷。
虚影的上半身发出了清脆的、意味着脱臼的声响，他们软塌塌的上半身垂了下去，最终形成倒竖的“Z”字。
几桶深红的血泼在尸体身上，染透了他们的亚麻布袍。这血迹会随着时间变黑，这些人也会逐渐枯槁，变成在风中飘摇的干尸。
左侧是骷髅，右侧是煮熟的尸体。
斜前方是脱离了绳索的干尸，后方还缀着不断流淌、蔓延的缸中肉酱。
阴冷的怨气从四面八方冲袭而来，明明身处低纬度的沙漠地带，可玩家们却感受到了如坠冰窟般的寒冷。
频青蹙了蹙眉，发现这怨气并没有破坏他们的神经中枢，只是在向玩家不断传递、加深一种恐惧感，像是硬要让活人产生对死亡的畏惧。
光有精神上的同化还不算完。
这些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亡灵连死了都不肯消停，它们一边靠近玩家，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我不想死”或“我不能死”、“我要活着”之类的话。
亡灵的语速又急又快，反反复复，洗脑一般，玩家们的脑海都被这念经似的呢喃给塞满了。
偏偏此时，系统音还要掺上一脚。
【死去的假戮神者很后悔进入这个游戏】
【他们不想死，但他们不得不循环死亡】
【因为欺骗者的肉身和灵魂将被永远留在这里上演死状，警示具有通灵体质的后人】
频青被这刻意重复的“死亡”搞得烦了，他内心泛上一丝古怪，却来不及深想。
他沉着眉眼，撂翻朝他冲来的干尸，又默不作声地替手忙脚乱的柏黎解决了一具骷髅。
男生被骷髅带来的黑虫弄得毛骨悚然，他忙不迭地向频青道谢，闭着眼睛、疯狂地蹦起来踩虫子，恨不得能够脚不沾地。
频青瞧这个傻子在原地蹦了半天，始终没挪过地方。
他忍了又忍，还是在抬步离开前低声提醒柏黎：“别光顾着管这些，你没看到亡灵留下来的缺口吗，朝着那里走。”
不同死法的尸体虽然位于四个方位、形成了大致的包围圈，但随着玩家移动，他们之间的缺口也在逐渐变换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在为包围圈里的人指引某个方向。
玩家艰难地维持着与亡灵之间的距离，他们打不死这些尸体，只能且战且移。
就在这种不断负伤的情况下，十一名玩家聚成背靠背的小团体，努力朝缺口指示的方向挪去。
频青一心三用，一边打亡灵，一边观察周围玩家的伤势特征，一边还分出了点心思看顾身边这个破小孩。
他原本也没想多管闲事，只是柏黎就像赖上了他一样，动不动就要扯他袖子或者往他身后躲。
为了减少与柏黎的接触，频青只能面无表情地帮他打了几只。
时间在麻木的击打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龟速移动的玩家终于遥遥地望到了曙光。天色已经黑沉，衬得远处亮起来的那片光焰分外显眼。
庞大的建筑在夜幕里融成一片巨影，盘踞在沙山前，粗壮的石柱上燃着火炬，每隔几根就对称地亮上一根，看起来井然有序。
离神庙越近，狰狞的亡灵反而越凶厉。
但勉力抵挡的玩家好歹见到了希望。
他们提起杀麻了的精神，不禁加快脚步，在攻击的间隙中打量着那座神庙。
借着明亮火炬的映照，频青眯了眯眼。
他看到了神庙前的立柱和石板大道，还有两侧成排的石雕，两边似乎还是不同的兽形。
青年放远的视线晃过石柱，原本只是不甚在意地一掠，可就在这时，某种奇妙的预感突然漫上心头，迫使他凝住了目光。
火炬每隔三根石柱亮一簇，但柱子的直径略大，间距也宽，所以那条石板大道并没有灯火通明，大部分都隐藏在暧昧昏沉的夜里。
——有道黑影正坐在最边缘的石柱上，身处避着火光的位置，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频青也是单手掀纱望了片刻，才确认他没有眼花，那里真的有个模糊的轮廓。
……是谁？副本的新npc？
还是那个占据了阿蒙神庙的伪神？
短暂的愣神使他的动作稍有滞缓，这个时机被难缠的亡灵抓到。
左侧的吊死干尸伸出它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挠向频青的白纱，好在后者反应极快地抬手拦住，用手臂挡下了这一击。
粗糙的亚麻布完全不顶用，它被尖锐的指甲挠破了好长一道豁口。青年白皙的皮肤上也多出了两寸长的伤，开始向外冒血珠。
但频青却松了口气。
衣袖破了没关系，白纱还罩着脸就行。
而且亡灵的指甲上又没有什么毒素。
“啊！你受伤了！”
非要黏在他身边的柏黎低呼一声，眼瞧着就要上手来扒，似乎是想察看他的伤口。
“……大惊小怪什么，没毒。”频青不知道第多少次避开柏黎的手，忍住把这破孩子踢远的冲动，“很快就能愈合。”
“可你这还是头一次见血啊。”
抵挡亡灵之余，柏黎敏锐地顺着频青刚才盯住的方向望了望，“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此时玩家离神庙只剩下百米左右的距离，视野一拉近，神庙的模样清晰了不少。柏黎认真望了几秒，很快也发现了柱上的黑影。
可是下一瞬，在没有人看得到的亚麻布袍之下，男生的脊背突然僵了僵。
忙着打亡灵的频青没发现柏黎的异常。
玩家团离石板大道越来越近，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道坐得懒散的身影。
困难级副本里每一个新角色的出现都值得警惕，他们的心里打着鼓，谨慎地靠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所有人都拉响了警笛——只有频青除外。
青年的心里完全没“打鼓”，他白纱下的俊脸冷得像冰，奇怪的预感彻底占据内心。
他嗅到了一股即将搞事的味道，而这种感觉往往与某个疯子相连，这使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到十米的距离足够看清彼此了。
高居于石柱上的黑影其实笼着一身灰色的兜帽，哪怕是用从下至上的角度也只能看到他的下颔尖。
这位“新npc”朝玩家的方向望来，他微微垂着眼。顿时，所有玩家都产生了一种“他是不是在看着我”的错觉。
但其实……
自始至终，这道视线只给了一个人而已。
黏腻的、阴暗的，像是毒蛇盯紧了猎物。
如同附骨之疽，挣不脱也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黄沙与亡灵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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