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银鳞与冰河03 频青的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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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熟悉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畔响起，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听觉恢复，但系统似乎还没解锁他们的视觉，因此只能听到一则接一则的通知：
【正在加载副本信息】
【loading……】
【恭喜大家成功跨越极圈，进入美丽的格里斯耶群岛！困难级剧情型副本即将开启，请诸位科考队成员做好准备】
这次的系统音是一道机械女声，没称呼他们为“玩家”，直接就是“科考队成员”，像是赶羊一般驱逐他们快速进入角色。它的语调明明毫无起伏，说出来的词汇却颇为活泼，具有浓郁感情色彩的措辞配上冰冷无情的音色，衬出了几分吊诡的味道。
【叮咚！前置剧情加载完毕】
【92年前，英勇无比、无畏无惧的“哈德逊”船队在探索南极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片新群岛，地处极圈内，被冰川簇拥，浮冰围绕着内海与陆地，由此被命名为“格里斯耶群岛”。独特的气候适宜人类居住，水手们决定移居至此，用勤劳的双手挖掘丰富的矿产和海产资源，供应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近百年间，移民们将这片群岛打理得井井有条，作物和渔场欣欣向荣，资源都被尽可能地利用。他们甚至找到了与外界联系的航线，自此交流互通，形成了新的商路】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不久前，有一件不幸的事情破坏了岛民平静安逸的生活：一具携带了病毒的尸体被洋流冲刷至岸边，腐烂的尸体引起了疫病，难溯来源的病毒扩散极快，被感染的岛民死状奇异可怖。好在经过聪慧博学的医师、药剂师们的努力，他们从人鱼的血中找到了一种治愈率极高的抗体，一位受人尊敬的贵族自愿成为实验对象，最终被成功治愈】
【亲爱的玩家，你们的身份是岛民们请来寻找人鱼、捕猎人鱼的科考队成员，请帮助这些可怜的岛民们解决岛上的疫病吧！每一位岛民都是英勇进取、敢于与风浪搏击的水手的后代，你们将会得到他们最诚挚的感谢、最无私的帮助和最真切的祝福！】
【任务目标：解决格里斯耶群岛的疫病问题】
【温馨提示：玩家组成的科考队只有三次出海机会，如果三次出海结束，还没有人将人鱼成功带回陆地，所有成员将会被判定为“不够用心”，从而触发“恐怖的发怒岛民”效果】
【嘀嘀，设置已变动。检测到副本人数较多，均为三星级及以上玩家，系统将暂时关闭个人直播间功能，开启共同直播间。单一场景内大于三人可支持分屏，请玩家尽力表现，争取投票】
待系统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所有玩家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频青完美地混入其中，就站在队列的边缘，是个不怎么惹人注目的位置。
他忍受过一刹那的眩晕，偏头扫了一眼周围，看到了身后一座低矮的火山，通体都由白雪覆盖。
已经偃旗息鼓多年的火山口形成了一个盆状的小湖，有清澈的细小水流沿着火山口的豁口淌下来，淌到大片已经塌陷的、古老的火山熔岩里，像是一块狭窄的冰碛田。
频青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装束，里面还是他在主控室里换好的那身，不过外面额外披了一件散发着细微海腥气的皮毛外套，特别厚实，拎起来估摸得有四五斤重。
最外面是一张浸过油、表面又打过蜡的亚麻布，材质粗糙，很大一张，应该是用来防水的，其余人同样披着这两件。
频青轻轻嗅了嗅，他不喜欢这股有点难闻的腥味，而且皮毛和亚麻布都灰扑扑的，看上去特别土。
只是他虽然缺少对温度的感知，却不能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脱下来扔到一边，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受到关注。
虽然频青丝毫感受不到寒冷，可站在他身旁的柏黎，却像是把两人份的寒冷一并体验了。
“极……极圈内……”
柏黎已经打起了哆嗦。
他双目无神地呢喃：“我这辈子都没去过低于20度的地方……早知道要来的地方是南极，我就把那件浴袍也一起穿过来了……不，我应该让你再多拿五件衣服……”
“……”频青张了张口，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非人类间的冷暖可能也并不相通。
他听见柏黎的牙关微微打颤，试图提供一些解决方案：“要不我把皮毛外套给你，留一张油蜡亚麻布防水就行，或者……我带进来的那杯咖啡还是烫的，你喝一口暖暖身体……”
听到“咖啡”两个字，柏黎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一阵摇头：“没事，我只是不适应，适应了就好了。你也别脱外套，否则跟别人比起来瘦两圈，那样太显眼了。”
皮毛外套这么厚，要是频青脱了、他再穿上，那他们俩走在一起，胖瘦能差四圈。
除了“显眼”以外，柏黎不肯承认，还因为自己有一点点在意外在形象。
“那咖啡呢。”频青还是很担心，他想了想那杯咖啡的死亡甜度，迟疑着说，“呃，你拿着暖暖手也行……”
柏黎哭笑不得，用半开玩笑似的语气婉拒道：“这么低的气温，咖啡拿出来坚持不了多久就得变成冰块。我就不浪费资源了，还要好好留着给那位喝呢。”
听他提及安，频青面色微沉。
“……怎么又爆发了疫病。上次在萨利安工厂里就是安惹的麻烦，他把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瘟疫召了出来，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故技重施。”
话虽如此，但频青其实心里有数，这种可能性不高。
安作为不属于副本位面的存在，所造成的任何影响都不会被写进前置剧情，只会被判定为异常因素。
现在他们面临的“格里斯耶群岛”这个副本，不知名的古怪疫病明显是主线剧情，安以外来者的身份不可能以一己之力造就一个副本。只是解决问题的人永远没有制造问题的人那么有“创造性”，在见到安之前，频青实在想不出他是怎么把空间裂缝给折腾出来的。
所以……
必须要见到他才行。
待意识到这个念头跳出脑海，越来越明晰，频青的心头微微一烫，像是被蜡烛的小火苗燎了燎。
上次见到安还是在帝蓝那场舞会前，顶着的又是别人的脸。回忆起安当时气急败坏的模样，频青的唇角挑起一抹弧度细小到得用放大镜才能看见的笑，转瞬即逝，随后便重新套上了波澜不惊的皮囊。
“咦，你突然笑什么？”
奈何身旁的柏黎是个对情绪变化极其敏锐的怪胎。他费解地朝四下瞟了几眼，没发现任何能够让频青为之展颜的事物，颇觉奇怪。
“……”频青木着脸，“我没笑，你看错了。”
好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点喧嚣响动，转移了柏黎的注意力。
来的是一小撮岛民npc。
打头的那个带着造型夸张的毡帽，像是把一艘小船顶在了脑袋上。
他领着三五人朝玩家这边走过来，隔着十米的距离将他们上下左右来回打量了一遍，不知为何，频青总觉得他们像是在看一批待价而沽的货物。
不过等他们走近，这种感觉便消失了。这些岛民面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仿佛玩家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请来的贵客。行动自然，四肢不僵硬，阳光下也有板正的影子，的确是人没错，而且身上也没有恐怖副本npc伴生的恶意与阴毒。
“欢迎来到格里斯耶！你们叫我丹斯就好了，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来到这里帮我们寻找人鱼。”
领头的丹斯眉开眼笑地迎上来，热切地想与玩家握手，然而玩家们的警惕性都很高，谁也没有主动伸手去接。
尴尬地等了两三秒，丹斯也不恼。他笑了笑，刚想把手收回来，一只苍白的手却伸出来，试探着同他接触了一下。
频青偏头去看，发现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头上压着一顶轻薄古怪的渔夫帽。
“我们什么时候出海？”但最先开口的是另外一人，他身躯壮硕，肌肉贲张，开口就直奔主题。
而事实上，也没有玩家愿意跟npc寒暄。肌肉男先将自己想到的问题都问了一遍，态度有些生硬：“你们请我们来就是为了抓捕人鱼，是不是？那就给我们先介绍介绍，人鱼都有什么习性？攻击性强不强？它们喜欢生活在什么海域？有没有捕杀技巧？”
“我们边走边说吧，请随我来。”丹斯一手扶着头顶船一样大的毡帽，一手向前伸展，微微屈身，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姿态，“出海可快可慢，帆船随时都可以启航。至于人鱼，是一种利用价值很高的生物……”
玩家跟上npc的步伐，静静地准备听丹斯提供的信息。
丹斯在转身时，毡帽尾端挂着的一串亮晶晶的东西随着动势扬起，吸引了频青的注意。
频青微微眯了下眼，借助单片眼镜上纤毫毕现的投影，看清了那串材质奇特的饰品并不是什么晶亮美丽的宝石，而是一串轻飘飘的、折射着莹润光芒的鱼鳞。
他突然出声，打断了丹斯刚开了个头的介绍：“丹斯先生，你在岛上的地位很高吗。”
照理说这是个疑问句，但频青习惯性地压着尾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就给人一种嘲讽的错觉。
丹斯愣了愣，转头看向频青，最开始的那一眼堪称目光灼灼。他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鼻翼，眉目不禁稍稍舒展，像是闻到了什么绝顶美味，使得他顿了一下才回答频青的问题：“嗯？地位？没有没有，这位先生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接待员而已。”
“哦，‘小小的接待员’。”频青咬着字眼重复了一遍，朝其余几个npc瞥去淡淡的一眼。
“我见你们几位的腰间、手腕上、帽檐上都戴着一些很美丽的饰品，看上去有些像鱼鳞，方便问一下这是什么吗。”
“啊……”
丹斯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帽尾的挂饰，回答道：“方便，方便的，这是人鱼的鳞片，是不是很美？”
“是很美。”频青没什么感情地敷衍着，紧随其后的问题却像是带着锋锐的利刃，“既然丹斯先生说您的地位不高，那么想必这几位跟随您的人只会地位更低，这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捕猎人鱼都到了要雇佣专门的科考队来寻找的地步，听上去人鱼似乎是什么很稀有的存在，但我看你们无论地位高低，都戴得起这么华丽的人鱼饰品，这是为什么，丹斯先生能为我解答一下吗。”
丹斯的面皮似乎僵了僵，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位先生，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制品了。格里斯耶的人鱼原本是并不稀少的，我们也一直在适度捕猎，但是自从几个月前，群岛上爆发了难解的瘟疫开始，人鱼的踪迹就彻底消失了，完全找不到原因，我们这才决定请诸位过来。而且，这种饰品其实也不算什么稀有东西，人鱼鱼尾的平均长度在两米以上，鳞片那么多，几片鳞就能穿成一条链子。”
但频青抓的重点却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这么说，疫病爆发和人鱼消失恰好在同一时刻了。”
频青确实觉得古怪。
系统广播提供的信息模棱两可，没头没尾，前因后果都没有说清楚。它只告诉玩家，岛民热情勇敢勤劳善良，可怕的疫病来了，死了很多人，玩家要解决疫病问题，必须帮他们捕猎人鱼。
然而人鱼并不是地球人所能理解的常规生物，它们向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和幻想故事中，这就导致玩家现在对人鱼一无所知，人鱼是什么、人鱼与岛民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全都两眼一抹黑。
“……应该是吧。”丹斯沉默半晌，最终勉强附和道。
他不再看频青，转回了头，继续带领玩家向前走：“每分每秒都在死人，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们所在的群岛东部还算安全，短期内没有沾染的危险，但是拖久了就说不准了。所以，为了全岛人们的性命，也为了你们自身安危考虑，希望诸位能够尽快帮助我们找到人鱼……”
虽然丹斯说的是事实，但这几乎称得上是一句警示了，是明晃晃的催促，也是不动声色的威胁。
同时，直播间里。
观众们也议论纷纷。
【嘶，感觉有内情】
【哇靠！这里居然有人鱼吗！我是不是有望见到真实的人鱼了！好期待QWQ】
【是我想的那种人鱼吗？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的那种？到底怎么用人鱼的鳞片制成饰品啊，听起来好痛，我满脑子都是我妈杀鱼前刮鳞片的样子，把鳞片取下来，人鱼还能活下去吗？】
【你在意它的死活干什么，npc说了，人鱼是一种“利用价值很高”的生物，都扯到利用价值了，就证明它们和鸡鸭牛羊那些牲畜没区别】
【这个格什么的群岛在极圈内，条件肯定很艰苦。谢邀，已经代入我在末世的生活了，我们人类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管什么人鱼的死活】
【这个小哥哥问问题的角度很刁钻哎，人长得也好好看……】
【可是这个问题没用啊，感觉是浪费时间。主线任务讲得很明确了，就是让玩家出海抓人鱼回来，制出血清后解决岛上的疫病问题，就算找到疫病出现和人鱼消失的原因也没什么用】
【对，系统已经说了，人鱼血液里的抗体能治疗疫病。系统讲剧情虽然喜欢藏藏掖掖故弄玄虚，但是它永远不可能对玩家撒谎】
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而副本里还是丹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玩家偶尔在他说话的间隙提出一些新问题。
“出海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丹斯说，“我们会奉上最大最好的双桅船，派出一位最富有经验的船员替你们掌舵。出海方向可以由你们自行决定，也可以由经验丰富的船员来指引。至于刚才第一位先生问的，‘人鱼习性’，这个其实不重要，作为捕鲛船队，你们的任务是捕捉，而不是饲养。人鱼也是鱼，它们和这里大多数鱼一样，很喜欢吃一种冰川鳕鱼的鱼油。请放心，我们的仓库里还贮存了很多鳕鱼油，用它来作饵料就可以了，不用钓竿也不用撒网，只要附近有人鱼，它就会被鳕鱼油特殊的气味吸引……”
丹斯说着说着一拍脑袋，看向最开始说话的肌肉男，礼貌地问：“抱歉我忘了，您的问题还有什么来着？”
肌肉男说：“人鱼攻击性强不强，喜欢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哦还有，你们对捕猎人鱼有没有什么经验？”
丹斯失笑：“不不不，我都难以想象‘攻击性’和‘人鱼’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人鱼是我们见过最温和的生物了，它们性情柔顺，不会反抗，只要闻到冰川鳕鱼鱼油的味道就会乖乖地凑过来让人捕抓。它们其实海陆两栖，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只能生活在海里，尽管在陆地上它们很难移动，不过在冰川和冰面上会稍微好一点。人鱼没有特别偏爱的海域，你在群岛周围，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找到它们。至于经验……其实我们捕鲛真的没什么技巧，因为我刚才已经说了，人鱼闻到鱼油的味道就会顺从地游过来找你，完全没什么戒心。”
聊着聊着，丹斯已经将他们领到了岸边。格里斯耶群岛东部上的人似乎不太多，频青这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
他们穿着绒布内衣和各式各样的工作服，毛呢里裤外面罩着粗帆布裤子，跟玩家同款的带帽长大衣，厚油布不透水，挡风挡雨还挡雪。
岛民还戴着厚厚的布面罩，可能想借此来减少传染概率。他们个个都行色匆匆，偶尔有迎面碰上丹斯的人会向他打招呼，然后冲他们眼里的救世主“科考队成员”们浅浅鞠躬，无声地表达着感激之情，看上去还真像系统描述的那样，勤劳、善良而淳朴。
但频青扫过他们全身，几乎人人都戴着跟人鱼有关的饰品或护身符。
戴这些东西在格里斯耶群岛上似乎已经成了身份的象征。
那些鳞片肯定是从人鱼身上硬生生取下来的，还有那些大小不一、颗颗圆润的珍珠。极圈内的低温注定无法让产珍珠的河蚌存活，联想到关于人鱼的传说，这些珍珠的来源可想而知。
“看，这就是你们出海时要乘坐的双桅船了！”丹斯忽然扬声道。
他的声音打断了频青的思绪，不止频青，所有玩家都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确实是一艘很大很好的船。
航柱看上去非常牢固，据丹斯说能在接近极地大浮冰时击碎刚形成没多久的冰块。为了确保船舵发挥作用、不会因遭受撞击而松动，岛上的修理工还对艉柱进行了改进和修补。
“还有这里，”丹斯介绍道，“这艘专门为极地捕鲛改进的双桅船，并没有用薄铜板包覆船底。因为你们有可能从冰原的边缘擦过，而冰川的尖脊很容易损坏包覆的外壳。我们更换了连接船壳板和船肋骨的木钉，捻缝师傅是一把好手，只要压舱物稳固，保证你们出海有多少人，回来还是多少人……”
“丹斯！丹斯！不好了！”
突然，远处有个人大呼小叫地跑过来，声音惊慌失措：“刚刚传来消息，在群岛东部新发现了两个染上了瘟疫的人！听说他们是从朗科兰海峡游过来的，简直、简直是疯了！还有，仓库里贮存的鳕鱼鱼油全没了，我上次查明明还有十罐，看守居然说像是被人鱼盗走的，可是那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银鳞与冰河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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