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烬之冠[西幻]》洗猫

558、玛伦达丝的暴风雨

　　天昏地暗，雷鸣歇斯底里，闪电如金色长枪划破夜幕刺入汹涌海面，倾泻般的暴雨摧残着这座毗邻汪洋的小渔村玛伦达丝，狂风呼啸掀起巨浪不断冲击停靠在码头与海岸的十数艘捕鱼船，俨如一场神明与海怪的激烈对决。

　　帮助邻居栓紧渔船的奥蒙·杜恩回到家中，开门时灌进的疾风刮灭了所有烛火，坐在壁炉前的洛维莎见丈夫归来，急忙抱着毯子迎上了他。

　　“小心，等我锁好门再走动。”奥蒙·杜恩扶着门板，使出全身的力量关紧并扣上门栓，嘶吼的风声被关在了门外。

　　浑身湿漉的奥蒙·杜恩从妻子手中接过毯子先是擦了把脸，接着揉了几下头发，洛维莎又为他抱来早已准备好的干燥衣服。他冲她笑笑，将黏住皮肤的湿上衣与长裤全部脱下。

　　“真是奇怪，玛伦达丝好像还没有见识过这样狂暴的坏天气，那片海域也一直相当平静。”洛维莎满眼爱意地盯着丈夫更换衣裤，手中捧了盏盛满热酒的角杯。

　　“你说过她的能量笼罩着村子和很大面积的海洋，那是男人们与海水都非常听话的原因。”奥蒙·杜恩一边忙活一边瞥向窗外续道:“如今看来，那层屏障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嘛。”

　　“这可是大自然，谁又能够与它抗衡呢？你作为航海二十年的老船长，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

　　“是的，我很清楚。”男人盯着窗外远方闪过的电光与翻滚的巨浪，意味深长地回道，话毕，他瞬间改变神色，将温柔的笑容送给了他的妻子。

　　“她经营玛伦达丝已有数百年，从没出过乱子，等暴风雨结束，我有大把的损失要向她汇报。”洛维莎将角杯递给换好衣服的丈夫，牵着他坐到了壁炉旁的长凳上。

　　“我相信她能公平分辨对错，亨顿与他儿子的死只是意外，渔民懂得与深海为伴即是与死亡共舞，再老练的船手也有可能葬身海腹。”奥蒙·杜恩耐心地宽慰妻子，洛维莎听后神色松弛了些。

　　“你一定要随我去见见她，我敢保证，她会喜欢你的。”

　　奥蒙·杜恩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会照你说的去做，吾爱，现在，我们该休息了。”说着，他将杯中麦酒一饮而尽。

　　洛维莎在沉睡，玛伦达丝渔村亦是。过了午夜，风雨的吼啸渐渐平息，奥蒙·杜恩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家，径自朝着海边走去。当他双脚触及湿润的冷沙，海浪拍打在他的小腿上，他闭起眼睛，展开双臂，一束雷电砸向海面，扩散为千万缕电流在奔浪的推滚中窜向岸边，只在半秒间便汇集到了奥蒙·杜恩的身体中。

　　当他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如奔腾的海洋，人声凄喊，两团火光一闪而过，万物化为焦土，汹涌狂涛被血染红，血浪掀天，万籁归于死寂。

　　美貌且高大的奥蒙·杜恩船长在这一刻找回了来自于深海的力量，他屏住呼吸，将所有神力隐入心底，转身朝着黑蒙蒙的玛伦达丝渔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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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风雨离开后的午间，玛伦达丝在骄阳的照耀下重获祥和，人们忙碌着修补自然之灾带来的创损。女巫们施展巫术，让溺水的船只浮出海面，让倾倒的房屋恢复原位，让砸烂的鱼获重回木桶……丈夫与男孩们木讷地呆站在旁，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芒。

　　被黑暗混沌之力覆盖的玛伦达丝即是如此，就好像所有男性全被那股力量控制，他们不提不问，也不会产生离开的想法，妻子是他们的一切，葛丽塔要求他们的忠诚纯粹热烈，而他们绝无反对的机会。

　　洛维莎与丈夫徒步来到混沌之林外，看到那些燃着紫火的歪扭黑树时，奥蒙·杜恩装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确定像我这样的肉体凡胎能成功穿过这片树林吗？感觉那些火焰会突然抓住我让我烈火焚身。”他一脸不愿踏足的为难，洛维莎牵起他的手，只是笑笑便拽着他迈上了通向尖顶木屋的白沙小径。

　　他们行进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到达，在洛维莎叩响那扇乌黑的门扉之前，葛丽塔忽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好久不见，吾之仇敌，奥蒙·杜恩在心中问候。

　　“午安，女士，见到您是我的荣幸。”他欠身颔首，将右掌压在胸口以示敬意。

　　葛丽塔睁着紫罗兰色的眼眸，血红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袭随风舞动的白裙铺在焦黑的土地上，就如无生命的冷酷人偶，被摆置在他们的面前。

　　气氛随着受访者的沉默变得凝滞且煎熬，奥蒙·杜恩瞅了眼妻子，那点因怕被对方认出真实身份的恐惧很好的叫妻子理解为面对始祖女巫的紧张，洛维莎抚了抚他的背脊，他脸上的肌肉却仍抑制不住的抽动。

　　人偶忽的轻笑了声，缓步踱到他们面前，“你们来的真是时候，我正巧心情愉悦。”葛丽塔打量了男人几眼，随后便将视线落在了洛维莎脸上:“厄里斯，消失了。”

　　洛维莎震惊到捂住了嘴巴，“真的吗？怎么回事？是您找到了祂吗？”她笑着问。

　　葛丽塔脸上本就淡薄的笑意在听到这个提问时骤然冷却，“遗憾的是，我没能亲手实现我的复仇，而祂也只是被驱逐，我想要的，是祂永远消失，这都要怪那个男巫。”

　　男巫，奥蒙·杜恩与洛维莎几乎同时想到了杰森·温伯尼，可两方的心绪却大不相同。对他来说，男巫是个离间了他与儿子们的感情，挑拨他们觉醒反抗他的恶人，对她来说，他却是个善良热心到无以复加，曾在她被女巫团抛弃时唯一给过她帮助的小天使。

　　只言片语，葛丽塔便悄无声息地挑起了这对夫妻的分歧。

　　“‘母亲’，无论如何，厄里斯不会再与您存在于同一世界，您的仇也算是报了，至于男巫，不然，还是不要追究他了。”洛维莎小心翼翼地提出，葛丽塔斜过眼珠瞥向她时，她立刻惶恐地低下头去。

　　“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谈些什么，但是……如果我有个恨之入骨的敌人应当得到死亡的严惩，可却只是被驱逐他处，我会发疯的，这远远不够。”奥蒙·杜恩双手环胸，语气欢跳潇洒，一点紧张的感觉都看不出。

　　葛丽塔与洛维莎同时看向他，他则咧嘴笑笑，妻子的神情五味杂陈，葛丽塔却似乎颇为赞赏他的观点。她仰着脸作出邀请的手势，屋门嗖的大开。

　　进入尖顶木屋代表着葛丽塔接受了他，洛维莎很想为此开心，这个她对‘母亲’念叨了一年的好男人终于得到了‘母亲’的认可，但丈夫刚才对‘母亲’的怂恿却让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即便她认为他只是无心之失。

　　葛丽塔转转手指便为他们备好了热茶，奥蒙·杜恩偷偷问妻子茶具热水从何而来，后者抿嘴一笑。丈夫总是好奇心旺盛，她已经习惯了为他解答一切疑题。

　　“那男孩是个不定时的隐患。”小夫妻耳语窃笑时，站在壁炉前的葛丽塔沉声说道。

　　你在他的眼中也是同样，洛维莎心想，对‘母亲’的忠诚和对男巫的喜爱令她十分为难，偏袒任何一方都会教她内心不安。

　　“他让我杀死他，引出厄里斯现身，当时，他没有反击，我珍贵的能量在他体内茁实生长，我亲眼看到，速度是那样疯狂。”葛丽塔说着回身，眼中的惧意清晰可见。“令我意外的是，厄里斯与阿帕忒的神力能够同时存在于他的体内，他几乎要将它们融合，所幸我及时制止了这一切的发生，为什么，他为什么能够做到？他有什么特别？”

　　洛维莎深知，这是‘母亲’的自我论辩时间，与她无关，更别提她的丈夫，他们哪里懂得那些古神与力量的事情，她还知道，‘母亲’在被男巫的表现惊吓到后陷入了寻索答案的困局，她也非常清楚，一旦‘母亲’解不开这个结，她会干脆地将他推翻。

　　奥蒙·杜恩有另外的心思，他曾为了找到葛丽塔抓住男巫，他老早就试出那小家伙的身上存在着两种怪异的力量，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力量来源于两位不合的古神。

　　比起令自己堕成半神的始祖女巫，男巫的行径同样令他愤怒，他失去了四个儿子，失去了妻子黛尔留给他的家。

　　被妻子突然提醒他们应当告退以免打扰‘母亲’时，他仍处在仇恨轻重的较量中，愁于苦思的葛丽塔只是摆摆手送他们离开，便又盘腿坐在炉火前背向了他们。

　　远离混沌之林后，洛维莎总算能够对丈夫诉说心底的担忧——杰森·温伯尼是个善良的男孩，他永远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人。

　　那些真诚的赞美没能飘进奥蒙·杜恩的耳朵，一想到始祖女巫与恼人的男巫会斗个你死我活，他便抑制不住的亢奋。

　　暂且留你们去斗吧，无论输赢，享受胜利的人都将是我，我会在一方脆弱时出手，轻松夺取胜果，我所憎恨者皆会丧命……他的内心翻腾着惊涛骇浪。他想，若这世上再无海洋之神，那么巫族也不需存在，那些玛伦达丝渔村的女巫们，为葛丽塔储存能量的容器们，我要解决的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