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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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神父结束为犯人布道后离开了囚禁区，怀抱着几件有些脏的白色囚袍往大厅去，步伐悠闲。当他准备穿堂而过，去到后院，楼梯转角后传来异响，他立时停住脚步，目光投向处在阴影里的告解室。
“谁在那里？科顿，是你吗？”怀特神父扬声询问，那声音仿佛是谁在用刀片剐蹭告解室里的格子窗，咯吱咯吱，听得人耳膜难受。
“如果你破坏了东西是要受到惩罚的。科顿，今天我允许你离开囚禁区是让你帮玛亚修女准备午餐，她知道你不在厨房好好干活，四处乱跑，会非常生气哦。”怀特神父一边说着一边朝告解室走去，那刮擦声却越来越急促，弄出声响的人也越来越使力。
怀特神父加快脚步，仅有几步之远时，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厉，他紧抿着嘴，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平日温文尔雅的他发起火来好似变了个人。
“乖乖听话很难是吗？”怀特神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这时，一个姜红短发，满脸雀斑的少年从楼梯另一侧跑了出来，双手还端着一大盘面包。
怀特神父回头与浑身蹭了面粉的少年对上视线，同时他也骤停在告解室门外。他脸上的僵硬与恼怒瞬时散尽，极不自然地冲呆住的少年微笑起来。
“科顿啊科顿，勤劳的好孩子，你真是帮了玛亚修女天大的忙，愿主保佑你。”怀特神父的语气缓慢柔和。
端面包的少年紧张地笑笑，一脸受宠若惊，仿佛得到怀特神父的表扬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神父是上帝的仆人，科顿心想，如果怀特神父能够看到我的美好之处，能够看到我在努力改过，那么上帝也能看到，说不定祂会善待我，让我不必因为饿肚子偷东西吃，更不必因为偷盗被关在这里。
科顿雀跃地离开了大厅，等他走远，怀特神父转向告解室，一双白底褐瞳的眼睛凝视着坐在阴影里的人。
“现在不是接受告解的时间……”
“可我罪孽深重，”镂空木门里的男人用一种没有情绪的口吻说:“过来，神父，聆听我。”
怀特神父并不满意这个擅自闯入教养院又随意坐进告解室的男人，多半又是街尾那些没出息的乞丐之一，但他基于自己的身份——一个必须时时刻刻向世人展示宽容与耐心的神父，他无法拒绝任何人的忏悔。
怀特神父将满怀的脏囚服堆放在楼梯木阶上，不慌不忙地打开格子门，同样坐进了阴影中。他微微偏头瞥向一旁，看到一副英朗俊秀的轮廓，他发现对方决不是什么乞丐，相反的，那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合体修身的黑色外衣，光是一张不见五官的侧脸已能看出他是个气质冷傲、容貌出众之人。
“你可以开始了。”怀特神父并未像他往常听人忏悔时那样温和地开场，而是带着一种疏离的口吻，就像他只准备倾听，却压根没打算替主原谅。
所幸对方也并非想获得谁的原谅，阿奇扬着脸，满目倨傲，轻慢一笑。
“我不相信祂的存在，这算是一种罪吗？”阿奇冷冷地问。
怀特神父摇了摇头，“如果你不相信，为何还会坐在这里？”
“你不打算说服我，上帝是存在的吗？”
“这是需要你由心去相信的，而不是听谁苦劝，才去相信……”
“怎样才能相信一个从未现身的神？”阿奇打断了怀特神父，质疑后续道:“比如你，神父，你所信仰的神，你从未见过祂，但你却愿将一生献予祂，为什么？祂为何值得你这样做？”
怀特神父停顿了一阵，或许是在思考，或许是在编造谎话。“因为我追求公正，所以我愿意相信祂，我的父给了我勇气与力量。成为他的信徒，让我能倚靠这个身份清除罪孽，塑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对此阿奇有些意外，他似乎说了真话。
“你选择相信祂的存在，是因为你需要相信。”阿奇语调冷冽地总结。
怀特神父一改严肃微笑起来，“你说自己罪孽深重，如果你想悔过，也当相信，那会约束你的灵魂，让你成为更好的人。”
“这个嘛……”阿奇幽幽地轻笑道:“我想我早就不归祂管了。”
“你还是不信，顽固的孩子，那就告诉我你的罪过，此时此刻，你可以相信我，我会指导你。”怀特神父将身体压低了些凑近说:“你需要的是宽恕，你需要的，是爬出煎熬的泥泽，我们可以共同完成这些。”
一阵沉默后，阿奇将脸转向了他，“我杀了一些我认为该死的人。”他静静地说。
“夺取他人性命是极深的恶行，”怀特神父轻轻叹了口气，“多少个人？务必如实回答，父在聆听。”
“七个……噢不，七十？我不确定，该死的人实在太多。”阿奇用一种兴致缺缺的语气回道，他想，在他说出“七”的字眼时，神父必定会心生警戒，慌掉阵脚。
“杀死这些‘罪人’时，你将自己视为什么？”怀特神父仍旧沉着，继续问道。
“惩罚者。”阿奇很快回话，“我本没有那种权力，去惩罚恶人，所有人无论好坏，都有他注定的命运，可我还是干涉其中。我知道某天，我会从一个惩罚者，变成接受惩罚，但没关系，我做出了选择，也甘愿承担后果。”
“你所谓的被你惩罚的‘恶人’，他们或许罪不至死，或许主已赐予他们艰难的未来。”
阿奇扭过脸，隔着模糊的窗子看向对面，“莎伦·查蒙斯，残杀妇人与孩童，该死；海迪·安博，虐·待侵犯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该死。”当阿奇念出这两个名字，怀特神父摘下了他的慈爱面具。
他们是七罪之血仪式中被杀死的子爵夫人和老迈骑士，所有参与者都向圣主承诺过会对同伴的身份保密，即便是被千刀万剐，严刑逼供，也绝对不能供出彼此。
可这神秘的男人不仅知道死了哪些人，还知道他们因何而死，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这里。
“你们杀了卢卡斯·赫尔南德斯，因为他爱上了你们认为完全错误的人，所以他就得死。”
“主说……”怀特神父才要接话，“轰”的一声，木板断裂炸碎，有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往后一仰，只觉天昏地暗。
怀特神父的鼻子里淌下鲜血，他用手背擦拭两下，眼神一直落在那张没了格子窗的阻挡，下半张脸清晰起来的暴力神秘人。
“祂说？祂说过要你杀死婴儿孩童吗？”阿奇一脚踹开薄木板门，随后又踢开了旁边那扇，他将怀特神父一把抓起，扯着拽到了告解室外。
“我敢打赌，那一刻的你必定认为你就是上帝，上帝就是你。”阿奇凶狠地瞪视着被他丢在楼梯木阶上的狼藉神父，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前。
猩红的魔眼盈盈闪烁，阿奇不断向怀特神父的脸上挥拳，力道随着他的愤怒越来越重，没过多久，怀特神父那张儒雅英隽的脸庞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此时的他就连举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阿奇的手腕，使得他的右拳悬停在半空，阿奇回头，却发现附近什么都没有，可他的手分明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缚着。
他微微蹙眉，眯起双眼，拳头展开时掌心燃起黑火，火焰舔舐着那股钳制他的力量无限延伸，一个被黑火烧到凄叫的幽灵忽的浮现，又忽的化为发光的余烬散落。
那些幽灵早在几年前就听命于他们的释放者怀特神父，亦或是他受到启发后召唤来了更多，答案无从得知，阿奇也没兴趣逼问。
半死不活的怀特神父躺倒在那堆脏囚服上，口鼻流出的鲜血染得到处都是，他抓着楼梯扶手艰难地坐起身来，睁着被血水覆盖的眼皮环顾四周，阿奇只一抬手便将他再次推倒。
一阵寒风吹向阿奇的后颈，他斜过眼珠，许多枯骨恶灵嘶吼着从他的肩头挤出，将朝他扑来的三只人形幽灵撞开。泛着黑光的恶灵与通体皎白的幽灵在大厅中撕扯、窜飞，铁质吊灯被撞得叮咚作响，一根根发黄的蜡烛接连掉落。不需多时，枯骨恶灵便将三只幽灵击败，并将它们吞进了肚里。
阿奇俯视着躺在阶梯上奄奄一息的怀特神父，欣赏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殆尽。恶灵回到他的体内，摇晃的吊灯发出的吱呀声逐渐变轻，周围归于平静。
杰森的脚步声从大门传来，怀特神父也总算瞪着眼睛停止了呼吸和抽搐，完成使命的阿奇扭身要走，竟发现那个叫科顿的少年正站在自己面前，站在走来的杰森与他之间。
阿奇有些慌张，这少年目睹了多少？对他来说怀特神父是个大好人，而自己居然当着他的面打死了怀特神父。
“我……”阿奇正要开口，科顿忽然眼泛白光，那是一种胜于日光的耀眼光芒，阿奇只看一眼便倒在了地上。
“阿奇！”杰森跑了过来，但科顿转头看他，一见到他的眼睛，杰森便忽然眼含热泪，胸腔被哀伤充满的他不受控地跪在了地上。
“你是谁？”杰森声音颤抖地问。
满脸雀斑的少年面无表情，只用一双发光的眼睛斜睨着他。
“上帝。”他说。
才不是，杰森心想，可对方也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神灵或者魔鬼，因为他的力量实在太强，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法作出一丝反抗。
“‘上帝’……”杰森用一种轻嘲的语气唤道:“你不能带他走，他罪大恶极，如果你真是上帝，不可能不知道。”
自称上帝的少年转身面对杰森，同时抬起双臂，更为强烈的白光从他身周发散。
“我要带走的是他。”少年说道，紧接着，一束白光穿透屋顶打在他的身上，杰森用手臂遮挡那足够灼瞎眼睛的光芒，等白光消失，他定睛一看，少年与阿奇都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535章 降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