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烬之冠[西幻]》洗猫

289、无法倾涌的爱意

　　扎克亚斯国王将索菲亚公主的王储宣告日定在了她十九岁生日那天，距今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宫廷裁缝早早为索菲亚公主制作了一套华美精致的缎面长裙，裙身整体是偏暗的玫瑰红色，平口敞领，领边绣了金线并用一百颗碎墨翠点缀，自手肘处改用黑色蕾丝做成散开的袖子，宽大的裙摆层层叠叠如绽放的花朵般。

　　西瑞妮将长裙穿在木头衣模上摆在了月厅最显眼的位置，她还告诉索菲亚，王冠也正在制作中。

　　“听说陛下将他母亲和您母亲的后冠熔到了一起，还叫工匠打磨出三百颗鸽血红宝石备用，您将来的王冠啊，不仅很美还价值连城！”西瑞妮边给公主梳头发边显摆她打听来的消息。

　　索菲亚十分平静，用手指点了些口红涂抹在嘴唇上，瞅见西瑞妮梳得不够利落，夺过铁梳亲自打理起头发来。

　　“殿下，我准备哪双鞋合适？”西瑞妮收起笑容，她知道对于成为王储这件事，索菲亚仍然觉得沉重。

　　“给我拿双走土路不会脏了脚的鞋子吧。”

　　“土路？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啊还有土路？”

　　索菲亚没有回答，她可不会将今天的计划提前告诉西瑞妮，西瑞妮知道肯定怕得要死并且会拦着她。

　　索菲亚挑了条颇为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披上一件浅灰色的丝质披风，过腰的蜜金长发被两枚乳黄珍珠发夹别在肩膀后。

　　公主要乘坐的马车已经在主堡大门外等了有一会儿，护送公主的卫兵队足足二十人，全部穿着锃亮的狮纹金甲骑在马上，是扎克亚斯叫侍从吉恩从圣狮营精挑细选的出色剑士。

　　索菲亚跟她的国王父亲说要去圣迪卡佛斯宫拜访公爵的儿媳和国相大人的女儿，她称自己在沃林.韦德森的守夜宴上与她们一见如故。

　　扎克亚斯本想将卡门和莉莉接进城堡但被索菲亚拒绝，她说她还想去圣宫那闻名远扬的郁金香花园散散心。扎克亚斯体谅女儿最近受到不少打击和惊吓，于是同意了她的出行要求。

　　抵达圣宫后，索菲亚要求金狮卫兵队和马车在门口等候，因为这里是公爵大人的居所，卫兵们也便放心让公主在偌大宫殿中单独走动，随处可见的银狮守卫会确保公主的安全。

　　卡门对公主的到来毫无准备却很是高兴，她正与两个侍女在寝室缝制衣裳，老仆人领着公主来通报吓得她扎了手指。

　　“殿下？你……你怎么离开城堡了？”卡门欠身行礼，对公主外出表示担心。

　　高岩再次攻打拜索引发了许多民怨，近日王城中时有暴行，酒馆打架的、商铺放火的、大街小巷盗窃的比比皆是。

　　“我有一队卫兵保护着，飞虫都近不了我的身，卡门，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索菲亚握住卡门的手对她耳语了几句，卡门听过后忍着笑意遣走了两个侍女。

　　“你在做小孩衣裳啊？”索菲亚捧起沙发上已裁出轮廓的布料，是件孩童上衣的样式。“你要做母亲了？是吗卡门？”她惊喜不已。

　　“冬雪来临时出生，这是我和米克的第一个孩子，这些年，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怀不上呢。”卡门说时面露惭愧，她和米克都已过三十，才有孩子确实算晚。

　　“真好啊！这是大好消息！等我回去告诉父亲，让他也高兴高兴，咱们博伊德已经好些年没添新人了。”索菲亚揽着卡门的胳膊眉欢眼笑。

　　安东尼的“惨死”，洛尔伽的“难处”，整个博伊德王族的确只有米克这一位男丁指望得上。

　　“所以，你要去找那位爵士是吗？我可以安排，咱们坐马车从圣宫侧门离开，再从那儿回来，你的卫兵队不会发现的。”卡门将话题拉回正轨。

　　索菲亚知道卡门一定会帮她，守夜宴那天她跟卡门和莉莉聊了很多，她们都是特别随和友好的人，重要的是，她们不只把索菲亚当做公主，而是当做女孩，当做妹妹，以过来人的立场去开解她遇到的烦心事。

　　“爵士……殿下！你要偷偷去找亚尔曼将军吗？”西瑞妮一听便懂，她乐于看到公主与将军在一起，只是这种私会的行为国王定然不会同意。

　　索菲亚本打算向父亲提出的威胁——将军走她也走，将军留她才留，这主意被维格森.亚尔曼决然否定。他不希望公主为了他与国王争执，但他承诺绝不迎娶任何女人，会在国王赐给他的庄园里等待公主未来某日的传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别说了，我又不会听，出了什么问题我会自己承担，你就说是被我逼迫的。”索菲亚这一番话叫西瑞妮无言以对，陷入爱河的公主还真是叛逆。

　　卡门安排的马车拉着三人绕开卫兵队成功离开圣宫，维格森.亚尔曼的庄园也在城郊，距离圣迪卡佛斯宫不过半小时车程。

　　那庄园远离人烟，四周有大片青翠麦田，远处还有起伏缓和的山丘和绿意盈盈的平原。

　　庄园不算太大，但绝对温馨，白色墙壁，橘色屋顶，数一数也有三十来个房间，围墙上挂满密密麻麻的绿藤，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一簇簇窝在墙角。

　　马车停在铁门外，索菲亚揭开窗帘立刻便看到了维格森.亚尔曼。那男人竟正光着上身趴在半人高的水井旁用木桶打水。

　　“我们还是留在马车里等你吧。”卡门瞄完一眼脸都红了，想必她是预料到索菲亚接下来的处境——面对一个强壮英俊的被她爱恋着的半.裸男人。

　　索菲亚表情沉着，当然，她强迫自己沉着，拍响铁门时她的心脏蹦蹦直跳，维格森.亚尔曼向门口走来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殿下？”维格森.亚尔曼一脸惊愕，他先是单膝跪地行礼才打开了铁门将公主请进来。“殿下，你不该来这儿。”

　　索菲亚走在前头，却控制不住地用眼角偷瞥着维格森.亚尔曼，他一定是勤于劳作，劳作的时候肯定也不爱穿衣服，不然那身紧实黑亮的肌肉是怎么晒得如此均匀？

　　“陛下允许你来吗？这不太可能吧？你别久留，早点回去，不然陛下……”

　　“陛下！陛下！来找你的是我，你怎么老提他？你要是想他就去宫里求见。”

　　“我不是……我怕你挨骂。”

　　“那都是我回去以后的事，可我现在已经在你眼前了。”索菲亚猛然回身，维格森.亚尔曼赶紧站定，索菲亚仰头盯着他，他也回以同样的注目。

　　“你能穿上衣服吗？我没法集中……”索菲亚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向维格森.亚尔曼的身体瞟去，维格森.亚尔曼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礼，他疾步挪到水井旁，扯下搭在木桩上的衬衫穿好。

　　“对不起殿下，我……我没想到会有访客。”

　　“所以这么大一个庄园就你自己？没有仆人么？”

　　维格森.亚尔曼摇摇头说:“原本有一个厨娘和一个管家，因为葬礼我给厨娘放了半个月的假让她回家乡去了。”

　　“那管家呢？”

　　“是……是他的葬礼，殿下，他们是夫妻。”维格森.亚尔曼遗憾地说。

　　索菲亚幡然点头，“没人做饭，那你吃什么呀？”

　　“做出来什么吃什么。”

　　“做不出来呢？”

　　维格森.亚尔曼有些不服地说:“我没那么蠢，殿下，我不会让自己挨饿的。”

　　“看得出来。”索菲亚轻声道，她瞄见穿上衣服的维格森.亚尔曼因为麻料衬衫太薄，他又出了一身汗，那衣服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似乎比不穿衣服还让她喘不上气了。

　　“殿下，你要进去坐坐吗？虽然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回宫的好。”维格森.亚尔曼仍在担心，公主的到来的确让他内心激动不已，但他说服自己不要表现出来，这会助长公主的恶习——频繁来找自己的恶习。

　　又听见维格森.亚尔曼劝她回家，索菲亚恼了，“你这么急着赶我走，那我就走了。”说罢她便倏地转身，才走了两步就回过身来，维格森.亚尔曼正一脸惶恐，欲言又止。

　　“你到底是希望我走还是想让我留下来待一会儿呢？”索菲亚歪着头冷冷地问，维格森.亚尔曼为难地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给我泡茶去。”索菲亚提起裙摆经过维格森.亚尔曼朝石造大屋走去，维格森.亚尔曼嘴角含笑，从水桶中洗了把手也进了屋。

　　大屋里的陈设十分质朴，但好歹也算应有尽有，只是一想到他要独自生活在如此偏远的荒郊野外，索菲亚真替他憋屈。她心想，亚尔曼将军本该在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上和他的兄弟们在一起，他本该和自己在一起。

　　索菲亚眼盯着维格森.亚尔曼一番忙碌后为她端来了热茶，她拍拍沙发示意亚尔曼将军坐过来，维格森.亚尔曼却拉了把木椅坐在了她对面。

　　“你不问问我最近过得如何嘛？”索菲亚开口。

　　“殿下最近过得如何？”

　　“不太好。”

　　“怎么了？”维格森.亚尔曼紧张地问，索菲亚一脸愁眉不展地回道:“父亲告诉我在我的王储宣告日那天，与拜索交好的那些王国会有十多位王子或重臣贵族之子前来，他叫我在他们之中选出一位。”

　　“选了做什么？”维格森.亚尔曼急问，索菲亚忍住笑意漠然地说:“如果那位也对我有意，就得留在拜索，留在国王城堡，适应这里的生活。”

　　“可如果是王子，他也不能弃下自己的王国不顾吧？”

　　“那就公平些，我也去他那儿生活一段时间。”索菲亚爽快回道，他看到维格森.亚尔曼的双眼瞬间暗淡，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跪下。”索菲亚突然命令，维格森.亚尔曼迅速配合，踢开木椅单膝跪在了地上。

　　索菲亚起身来到他面前，用指尖勾着维格森.亚尔曼的下巴令他抬脸与自己对视，“你在欺骗我。”

　　“我没有……”

　　“你说你爱我，可我看不出来，如果爱的话，听到这个消息后你应该生气，应该嫉妒，应该告诉我不要选择任何人。”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嫉妒，更不会干预你的选择。”维格森.亚尔曼眼神坚定且冷峻，“你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女王，与王室贵族结为连理是你的责任，那有利于你的统治，你会有许多身不由己，会做出许多违心的付出，跟你的牺牲比起来，我哪有资格生气？我会站在你身后，用我的剑和生命守护你，这是我的爱，我只能给你这样的爱。”

　　这段无可奈何却诚挚的话语打动了索菲亚，她明白以他们的地位与处境，亚尔曼将军确实无法明目张胆地爱她，她明白他已经尽了全力。

　　索菲亚背着双手，用甜腻的微笑代替酸楚的失落。“你发誓会一直站在我身后吗？”她问。

　　“永远。”他回道。

　　索菲亚微微弯身，在维格森.亚尔曼的嘴唇上轻啄了一口。“永远哦。”她喃喃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