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3、第三章 美人好凶

　　马车里铺了软垫，平躺着两个人，一个已经重伤十日昏迷不醒，另外一个呆呆地望着那张惊世绝美的面容，期盼着他快点醒来，感觉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有好多事情想问他，这个人毫无回应，最多因为伤口疼痛哼哼唧唧了几声，即使这样，这十日刘北宸也没有觉得烦闷无聊过，似乎看着他就能心情愉悦，实在神奇，他长得如此貌美，想必性格也一定温润，刘北宸期待着认识他。

　　黎明破晓时，鸟鸣声先闯入耳畔，聂玖歌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就一眼几乎是惊醒，可是一动浑身都在疼痛，他死了吗？他在哪里？眼前躺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是谁？

　　浑身的伤痛在告诉聂玖歌，他没死，死人应该是不会感受到疼痛的，这是马车？然后这人是谁？为什么睡在他旁边？是救他的？聂玖歌缓缓起身盯着眼前的人，面容俊朗一身华丽的衣饰看着富贵异常，像是个富家公子，不像行走江湖的人……他快速地整理着思绪，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佩剑破心抵在那人的喉咙处，冰凉的铁剑触及咽喉在清晨惊醒了刘北宸，惊着他的还有一双灵动又杀气逼人的眼睛，他盼了十几日终于睁开的双眼，此刻正凌厉地盯着他，与他想象的不同，这双眼睛十分媚惑，眼尾轻轻上扬，带着一丝丝冰冷的寒气还有危险。

　　“你……你醒了！”即使喉咙正抵着一把利剑，瞬间就能没命的状态刘北宸还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完了，没想到完得这么彻底，他的一双眼紧紧地贴在聂玖歌身上。

　　聂玖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你是谁？”那声音如昆山玉碎，冰湖始解，说不出的低沉动听。

　　刘北宸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的心情。

　　“能把剑先放下吗？我好歹救了你。”刘北宸指了指抵在自己喉咙上长剑。

　　聂玖歌将剑收回剑鞘，但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剑柄，浑身都散发着警惕感，让人不敢靠近。

　　“在下燕……”刘北宸正准备好好地介绍一下自己，但犹豫了一下，心想情况复杂，暂时不便道出真实身份，于是说道：“在下燕北辰，京城的生意人，正准备南下看一批新货，没想到路上遇上了重伤的公子，便顺手救下了。”说完刘北宸暗暗松了口气，这十几日他过得殚精竭虑，日日为他的伤情起伏而跌宕，一会儿不好了，一会儿又好转，顾十一不止一次地说这人在鬼门关口了，这下总是放心了。

　　聂玖歌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眼中的炙热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面具不见了，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哦，你的面具在下一直收着呢。”刘北宸看出的他的意思，赶紧从包袱里把那已经擦拭干净的獠牙面具还给了他。

　　聂玖歌接过正想带上，却发现也没什么必要了，听他说完看来正如预料的一样，于是回应道：“多谢！”就欲要离开。

　　“我救了你，你一句谢谢就要走？”刘北宸没想到他能这么寡淡地对待救命之恩。

　　“那你要如何？”聂玖歌淡淡地问道，声音少了之前的那股杀气。

　　要你以身相许？这话说出来估计会被一剑刺死，但要怎么留他？刘北宸纠结的脑瓜子飞速转了起来。

　　“你想要我如何回报你？”聂玖歌也是第一次欠下这种恩情，有些迷茫。

　　“你武功不错吧？护我南下如何？”刘北宸心想先留住人再说。

　　“这……”好像并不过分，欠的可是救命之恩，给人家做几日护卫又如何，于是答应道：“好！”反正也是顺路的，聂玖歌爽快地答应了。

　　马车里两人正说着话，马车外两人也醒了。一撩开车门，一把利剑就迎了上来，刘北宸赶紧阻止道：“且慢！他们是我的人，别紧张！”

　　这一早美人就拿着剑要杀人的样子确实太醒神了，睡了十几日的人醒了，没有了睡着时的美丽娇弱，而是眼角警惕，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手里的那一柄长剑出鞘瞬间就能要了人的性命，一股强烈的距离感笼罩下来，顾十一吓得有些腿软。

　　刘北宸交代了情况彼此默契地隐瞒了真实身份，装作富商继续上路。马车上还是四个人，只是原来睡着的那个如今自己打坐在一角调息着内力，昨天还睡在怀里的美人，此刻已经碰也不碰不得，话也说不上，就像一座冰雕一样。连名字都还没有问上，这情况怎么跟他想的都不一样，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说以身相许总不至于如此吧，江湖人都是如此吗？没闯过江湖王爷一脸迷茫，心中各种翻腾，美人好凶，怎么办？

　　马车一路向南行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只听到马儿一声惊叫，十几个黑衣人就将马车团团围住。
　　全车的人都警戒起来，只有聂玖歌淡定道：“别动！”

　　随后他便提剑飞出了马车，只听到马车外一阵厮打，兵器的敲击声，片刻不到便安静了下来。
　　肖锋持剑近身保护着刘北宸，看着聂玖歌一人与那十几人厮杀开，剑法快得几乎都看不到招式，剑势已入化境，若不是重伤在身恐怕会更快吧，江湖上能有此剑法的高手绝不是无名小辈，可怕的是他看起来那么年轻。

　　刘北宸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那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倒在了马车旁。

　　“去看看是哪里的人马。”刘北宸吩咐道。

　　“是”肖锋立刻上前检查黑衣人的行装，脖颈处都有黑豹纹身，他眉头一皱心中了然，于是给刘北宸使了眼色，已经在预料之中，能追他们到此处的只有那人的手下，这下都死了，回去后估计要记下一笔吧。

　　“你们在被仇家追杀？”聂玖歌收了剑问道。

　　“额……有点小麻烦。”刘北宸不知道这要如何解释，还没有怎么样那些人就死了。聂玖歌出手太快太绝，一点余地都没有，这身手把肖锋看得后背发凉，不禁回想起那日救他的场景，那血泊中的上百号尸体，他们救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这些人武功都不低，这麻烦可不小吧？”聂玖歌挑了一下眉，轻轻呼了口气。

　　“逃婚！”

　　“什么？”聂玖歌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富家公子逃婚竟然需要派追兵做到这种程度？

　　刘北宸脑子一转说道：“我娘要我娶一个家族很有势力的女子，可我并不喜欢她，只能跑了，谁知道他们竟然追来了，抓回去就要逼我成亲的。”说完还一副委屈样。

　　“看来女方家族实力确实不小。”这些人武功不低，能派出这样的人马追赶的绝对不是无名家族。

　　“你武功这么好，一定要护着我呀，千万不能让我被他们带回去，你不知道那女子有多丑，一脸的麻子，我看着她都吃不下饭，而且脾气还很差，又呱燥得很……”刘北宸见势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起来，顾十一和肖锋在旁默默流汗，不敢插嘴，您是主子，您说什么是什么。

　　“不过，你也不必都杀了，毕竟他们也只是奉命来追我，下次可否手下留情？”刘北宸看着地上躺着一地的尸体心中不忍。

　　“我的剑出鞘基本上不留活口。”淡淡的一句没有一丝情绪，刘北宸一怔，这难道要一路牺牲这么多人命吗，他始终要回去的，正说着话发现聂玖歌的肩膀处的伤口撕裂开始流血。

　　“美人，你伤口裂开了，十一快来处理一下。”他赶紧上前查看。

　　“别乱叫……”这种称呼听着让聂玖歌浑身不自在。

　　“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好这么叫你，美人，是形容美丽之人，不是对女子才能这么称呼。”刘北宸说。

　　“聂玖歌！琼玖的玖，歌曲的歌。”

　　“美玉动听之意吗？”刘北宸眼里都泛着光，他看着眼前人和这个名字如此相称，美玉般的外表，动听的声线每一个字音都让人心痒。

　　聂玖歌默认之，听闻他出生时啼哭声清亮，如美玉发出的歌曲之声。

　　一行人上了马车，继续前行，一番打斗后聂玖歌肩膀的伤口果然裂开了，顾十一一边包扎一边说道：“聂公子你这伤口刚好，内伤外伤都不轻，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别刚刚好转就忘了疼，我们这车上能打的不止您一人，下次有什么情况让那位先上，实在不行了您再出手，可成？”聂玖歌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养神，任由顾十一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下次若有什么危险，让我的护卫先出手，你的伤才刚刚好一些。”刘北宸心想肖锋出手的话至少不会死这么多人，那人派来的怎么也不会对他下杀手。可是聂玖歌说：“那些人出招凌厉，可不像来逮你的，个个都是死仕，不是你死就是他们死！”

　　刘北宸心中一惊，仔细一想他可能是判断错了，不能仅凭那些人的纹身就判断来路，难道是有人安耐不住，想借机除掉他。这一路有追他的，有杀他的，可能不仅仅只有一批人，他这一跑，所有人都会知道，出京城就这么几个方向，分散追总能追上，何况他们因为聂玖歌耽误了数十日，简直就是给追他们的人一个绝好的时机。

　　“你们真的只是生意人吗？”聂玖歌非常怀疑他们的身份，一般的生意人哪有这种架势？

　　“聂公子，我们确实不是生意人，可是我们的真实身份不便告知，请见谅，在下不是有意要欺瞒……”刘北宸打算解释一番，聂玖歌却不屑道：“无所谓，我不需要知道你们是谁，你救了我，我答应你的条件送你南下，完成我的承诺，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各归各路。”刘北宸没有说话，他只是突然希望这一路走得久一点。

　　行到夜里，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官道上能投宿的客栈不多，大多环境一般，可出门在外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比露宿野外已经好上许多。

　　“几位客官小店就剩两间客房了，请见谅！”小二见他们四人行来，马上就告知了店里空房情况：“不过两间客房都是上房，宽敞得很，四位客官住下绝无问题。”

　　“我睡马车上。”聂玖歌见状转身就要回马车上去，在他眼里与他们谁都不熟，跟谁住都别扭。

　　“你还伤着呢，睡什么马车。”刘北宸立刻拉住了他：“来，本公子让半张床给你！”

　　“我们客房的床大着呢，二位公子同塌也不挤。”小二立刻附和着就在前面带路。

　　“就是，反正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你不休息好了，怎么保护我，赶紧休息好好养伤。”刘北宸说着就拉起聂玖歌跟着小二上了楼，客栈正如小二说的，虽然不华丽，但绝对的宽敞，小地方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房间还算整洁干净。

　　“二位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店小二说。

　　“那就来个简单的鸡汤银丝面，整只母鸡加排骨一起煨，汤要清澈，面要劲道，用砂锅煨着火端上来，再铺点金华火腿就可以了，不用太复杂。”刘北宸说完，小二听得一愣一愣，一碗面需要搞这么复杂？还说简单点？刘北宸显然是一副没有出过远门的富家公子，聂玖歌接话道：“两碗素面即可！”

　　“哦！好的，马上来！”小二这才应下去吩咐厨房。

　　“这位公子，您可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说得难听一点，在逃命。”聂玖歌看眼前这位一身的富贵毛病。

　　“我是想你吃好点。”

　　“我一江湖人，粗糙惯了，可没这么多讲究。”

　　没过一会儿店小二就将两碗寡淡的素面端进了房，搁在桌子上，刘北宸一看，这估计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粗糙的食物，一点油水都没有的清汤，白黄的面条，上面飘着两根菜叶和葱花，让他毫无食欲，店小二出去后聂玖歌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绝世面容，他毫不挑剔，坐下便吃了起来，面对这样一张脸，好似面前的这碗寡淡无味的素面都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刘北宸在他对面坐下也动起了筷子，就着美人也颇为得趣。这是聂玖歌清醒后一次进食，胃口还算不错，吃完了面，二人简单洗漱后便准备休息，可是两人并不熟络，特别是聂玖歌对刘北宸，今天早上才睁开眼的他，刘北宸对他而言不过是刚刚认识一天的人，虽然都是男人但要同塌而眠确实有些为难。

　　“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我让你先选。”刘北宸指着床榻问道，眼前这个人他衣不解带守护了十几日，几乎夜夜都趴在他床边睡着的。

　　“不用了，你睡吧，我帮你守夜。”聂玖歌也考虑到安全问题，想要他命的人不可能就派了白天那一波人，他既然答应护他南下，定不能让他在路上就失了性命，何况此人救他一命，确实该报答一番。

　　听到聂玖歌要替他守夜，刘北宸有些急了：“你还伤着呢，睡觉有助伤势恢复，再说你睡我旁边守着不就成了，这样才算贴身保护呀。”

　　“我见公子出生非富即贵，我乃江湖一介粗人，公子恐怕不惯与人同塌，而我行走江湖多年，风餐露宿都是常事了，公子就寝吧，不必管我。”

　　“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刘北宸强调着。

　　“我介意！”

　　这话说得刘北宸也无法再勉强，再勉强下去反而显得他有什么意图。

　　于是一个躺着两眼瞪着天花板，一个坐着闭目养神。

　　深夜果然不出聂玖歌所料，屋外开始窸窸窣窣的动静，为了降低防备，他轻声上了榻，躺在了刘北宸旁边，手里的剑藏在被褥下。本就没睡的刘北宸一惊，聂玖歌按住了他，轻声道：“嘘，别动！”刘北宸人没敢动，心却一阵乱跳起来，聂玖歌炙热的呼吸就喷在他脖颈处，他们正在一张被子里躺着，可还未等他体会够这种奇妙的感觉，一道剑光就破被而出朝屋顶飞去，一黑衣人就掉了进来，紧接着五六个黑衣人一起破窗而入，屋里瞬间打斗一片，那些人的目标明确，直指刘北宸誓要他性命的架势，这些人身手狠辣，招招致命，聂玖歌一面护着刘北宸，一面与黑衣人对峙，片刻后屋里安静了，点起蜡烛只见一屋子的黑衣尸体倒在血泊中。刘北宸上前查看他们的脖颈的纹身，用的兵器，太明显了，明显的更像栽赃，谁会派有这么明显标志的杀手来杀他，既然想趁这个机会除掉他，定是要人不知鬼不觉，除非想在干掉他的时候再附带拉上一个。

　　“此地不宜久留!”聂玖歌收了剑说道，以他的经验，这绝不是最后一波杀手。一行人连夜离开了客栈，果然大批黑衣人就追了上来，马车被他们劈得粉碎，聂玖歌把刘北宸护在身后，肖锋护着不会武功的顾十一，来人根本不报姓名，也不问话，就像一群杀人工具一般，一刀一剑直逼刘北宸而来。聂玖歌见他们招招致命也毫不客气，长剑一出一招一式都快如闪电，一边护着刘北宸一边手执长剑御敌，剑光闪过一个个黑衣人便倒了下去，待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聂玖歌也已经浑身是伤，他先前的伤口尽数崩裂，染了一身的血迹。

　　“玖歌……”刘北宸的心口一阵绞痛，立刻上前扶住他，手臂一片粘腻，原来都是血，只是聂玖歌一身黑衣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流了多少。

　　“无事！”聂玖歌稍微调整了一下内息。

　　“少爷你没事吧？”顾十一和肖锋上前询问，他们更在意的当然是刘北宸的安危，可是却得到对方一声毫不领情的怒吼：“我一根头发都没有掉能有什么事，快来看看他的伤势，你是瞎了吗？还愣着干什么？”刘北宸闻着聂玖歌身上浓郁的血腥味焦急万分。

　　“是！”顾十一即可上前为聂玖歌检查伤势，这是外伤内伤还未好的情况下又大战一场，着实雪上加霜。“少爷我们得找个地方替聂公子疗伤，不能再走了。”

　　聂玖歌还没有等他们找到地方，就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枕在刘北宸的腿上，正在一个山洞里，旁边的火堆噼里啪啦地响。

　　刘北宸见聂玖歌醒来就想要起身于是按住他说道：“别动了，你伤得很重。”

　　聂玖歌确实浑身都疼得厉害，想动也有点吃力，而刘北宸的腿枕起来竟然还挺舒服，只是被一个男人这样圈在怀里有些不自在，他想调整下姿势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敏感的位置，顿时气氛尴尬，聂玖歌只好假装睡去，什么都不知道。刘北宸长吁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借着火光打量他，这真是一个男人拥有的容貌吗？从小皇宫长大的刘北宸自问见过美人无数，他父皇的后里宫，他那些皇兄弟的妻妾里，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即使是男宠他也是见过不少的，可没有一人有聂玖歌这等姿色和气质，也难怪他要戴着面具，这随意走在街上恐会惹来一场围观和骚乱，他行走江湖要用这张脸估计也会惹来不少麻烦，刘北宸瞧了瞧旁边那张獠牙面具，第一次见觉得可怖吓人，如今竟然也亲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