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枫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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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成年人并排站在门口，是很显眼的。
连前台的招待小姐都被吸引出来了，她靠在门边，小心翼翼地问：“几位客人是要用餐吗？”
“是，”施秋禾往里面走去，“已经预约了。”
“好的，请往里面走，”招待小姐安心地回到自己的岗位，“这边需要您提供一下预约时的电话号码噢。”
“136xxxxxxxx。”
店员核对着客人名单，又往她身后看了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为难。
“施小姐，对吧？您只预约了一个板前位噢，今天店内已经没有其他余位了。”
看来店员误以为她和另外两人是同行的食客。
她正欲解释，穆存却突然往她身旁站了站。
他比之前靠得更近了，尽管两个人的身体并没有物理接触，但是衣料之间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碰擦。
袖子只是堪堪擦过，她的手臂就条件反射般往回缩了缩。
紧张状态下，人的五感竟然能如此敏锐。
以至于在四处萦绕的食物香气之中，她仍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以前明明是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我们不是一起的。”他擅自替她解释了。
施秋禾又忍不住看他一眼，优越的侧脸上，唇角正抿出一个微小的上扬弧度，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那是他嘴唇本来的形状。
那是他有点开心时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心情转好的，但施秋禾意外地发现，自己渐渐找回了解读他表情的本领。
从前她很擅长这一点。
回忆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脑海从头放映一遍。施秋禾的大脑从今晚看见穆存的那一刻起，就在努力地打开存放记忆的抽屉，却一遍遍地被打断。
沉思中，穆存朝她俯了俯身，低声道：“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导师和同学。”
原来他还在上学。
施秋禾的视线移到地上。
难怪他穿着一双运动鞋。
有服务生过来带她入席了，想到能避免和穆存相处，施秋禾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不过穆存似乎不打算让她太轻松。
她正准备绕过他去找座位，就听到穆存不紧不慢地说：
“不用太着急，吃完我还有话要说。”他往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去吧。”
施秋禾不敢发话，跟着服务生火速逃离了前台。
掀开隔断帘，她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店内。
为了好好地吃一顿晚餐，她绝对要避免和穆存接触。
根据刚才得到的信息，穆存一行至少有3个人，店内只有一个包间。
她往远方的和式推拉门望去，正好有服务员推门而入，里面隐约能看见人影。
不是厢房，那就是吧台了。吧台一共11个座位，目前吧台靠里的连续一小排是空位，应该有部分是为他们预留的。
而靠近入口的角落里还剩两个位置，虽然偏了点，但是很有安全感，穆存总不可能抛下导师不管，跑来和她坐在一起。
权衡过后，施秋禾赶紧叫住服务员：“您好，我可以坐在这边的位置吗？”
她指了指右手边的座椅，服务员循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一脸抱歉地对她鞠了个躬。
“客人，不好意思，这两个连座已经为一对客人预留了。您可以坐里面的空位，或者问问已入座的三位客人是否愿意更换。不过…他们也是一同前来的。”
那三个提前落座的食客已经相谈甚欢了。
想想也是不会答应的。
施秋禾无奈地看着吧台。
在服务员的声声道歉中，她被迎至那个最靠里的危险空位。
餐具与菜单均已备好，排版得当的今日菜单上，赫然印着“施様”两字，原来她早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坐直身体，用余光去瞟右边的菜单。
上面写着“陈様”，施秋禾松了口气。
往好处想想，比起另一头，这个位置离寿司师傅会更近一点，观赏性更强。
端起一旁的茶，她低头啜了一口，令人安定的暖流落入肠胃。
门口渐渐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去。
穆存、眼镜男跟着一位穿着低调的中年男子过来了，后面还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头发又黑又直，剪成了时下流行的“姬发”，另一个则是及耳的浅色卷发，戴了一顶贝雷帽。
刚才听穆存描述，应该是导师请客吃饭。居然定在这里，好大方。她读本科的时候也跟过导师做调研项目，赶进度写报告的那几天，只请她们吃过一顿兰州拉面。
记得穆存当时是去读建筑了，不知道研究生是不是也同个专业。
五年了，她对他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
看那一行人看得久了，施秋禾正要收回注意力，却猝不及防与穆存的视线对上了，她立刻转过去看墙。
好平滑的一面白墙，粉刷匠当时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但是看墙并不能让她隐身。
身旁传来座椅来回拉动的声音。
施秋禾又闻到似有似无的檀香味，不好的预感随着那股香气慢慢升腾。
转头一看，穆存竟然就站在她右边。
而眼镜男看起来有些无所适从，因为这明明是他的座位。
“换个位置。”穆存径直坐下。
“刚认识就这么积极？”眼镜男难以置信的眼神在穆存和她之间来回移动。
“书航，怎么了？”已经入座的导师也不解地看过来。
看到导师问询，眼镜男——现在应该是陈书航了，故作深沉地摇摇头，说：“方老师，穆存要和这位美女坐一起，事关他的终身大事，我不得不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导师的目光在他们几个之间短暂流连了一会儿，一脸了然地点点头。
“哦，有熟人在这，”方老师的语气有些揶揄，“那就没办法了，你们叙旧，书航坐我旁边吧。”
陈书航乐呵呵地坐下，另外两个女生在更远处围观。
而其中那位黑长直女生，正以一种颇为复杂的眼神盯着施秋禾。
一时之间汇聚的目光太多，施秋禾不想一一分析。
肇事者穆存已经自在地拿起湿毛巾擦手。
这个罪魁祸首。施秋禾故意不去看他。
可是座位挨得太近，就算不看脸，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左手还是在视野右边晃来晃去。
早该想到他不会对号入座。
服务员已经贴心地更换了菜单。
她眼睁睁看着隔壁的菜单被撤走，换上新的。
行，现在是穆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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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已经坐满了。
主厨开始搬出今晚的食材，自满地一一介绍，可施秋禾一句都没听进去。
穆存之后没有找她搭话，但是他的手却时不时要在她视野里晃一晃，仿佛非要找点存在感一般。
比如现在，穆存的左手正安分地搭在桌上，食指偶尔轻缓地叩一叩桌面，发出的声音立刻触动到施秋禾敏感的神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享受这一顿价值880元的晚市套餐，她用具体的数字提醒自己。
穆存的事，吃完再想。
她搛起一块清口用的腌佛手瓜，脆而爽口。
第一道料理终于上来。
秋季正是蟹的季节。
晚餐以一道蟹肉茶碗蒸开场。
取出的蟹肉拌上一点蟹黄，满满地盖在上层，蛋羹调味适宜，更衬托出蟹的鲜甜。挖一勺入口，尽是温和的鲜美。
不错的铺垫。
第二道是牡丹虾佐海胆酱，粉嫩的虾肉浸润着浓郁的海胆酱，几朵小小的紫苏花用作装饰，可口。
菜单上共有八道酒肴，施秋禾一一拍照记录，拍完一道吃一道，手和嘴都没闲着。
期间穆存倒是真没再找过她，他们一行五人时不时交谈着，话题大体围绕着专业相关。
施秋禾不太懂，但这不妨碍她听。
她有收集周围环境信息的习惯，就算旁边坐着的不是穆存，是个陌生人，也不会产生影响。
从隔壁的谈话内容中，施秋禾确认了一个让她十分安心的消息。
那就是穆存不在江城市生活，他只是跟着老师来调研，调研结束就要回学校了。
他还在A大建筑系读书，她记得本科是五年制的，想来是研究生一年级了。
知道这些不过是她信息搜索能力和记忆力好，施秋禾在心底对自己解释了一遍。
食客们享用完最后一道酒肴，晚餐开始进入下半场。
一共九贯寿司，主厨熟练地处理鱼肉，将鱼生和舍利一同捏好，置于每位食客面前的黑色石板上，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其中一贯枪乌贼寿司颇为惊艳。
枪乌贼用刀细致地划过，过水后，鱼肉沿着切口一层层蜷起，像一小段晶莹洁白的海浪，五彩的芝麻点缀其间，如同白日焰火。
放入口中，回味清甜，口感软糯。醋饭酸甜度适中，搭配得宜。
吃完才想起来，忘记拍了。
施秋禾悔恨地握紧了手机，后面那一贯贯甘美的金目鲷、闪亮的秋刀鱼、红宝石般的金枪鱼，都再没能引起她的记录欲。
喝完一盅香气四溢的味增汤，晚餐终于进入尾声。
最后上的，是一道甜品。
主厨说，今天的料理创作想要展现出秋天的丰美。
这道甜品毫无疑问，为这个主题进行了完美的收尾。
深黑色的陶碟上，盛着一小块厚实的奶油栗子蛋糕。
一只剥了皮的柿子完好地立着，晶莹剔透，流光溢彩，那华美的橘色像在流淌一般。
陶具的边缘，安静地坠落了一柄锈色的枫叶。
施秋禾取下这一勺秋意。放入口中。奶油很轻，甜而不腻，蛋糕细腻绵密，带了栗子的甘味，柿子软烂，果味浓郁。
吃到一半，手机突然亮起。
她拿起手机，有人给她隔空投送了一张照片。
仔细一看。
是她错过的那道白日焰火。
施秋禾抬头去看穆存。
对方刚把手机放下。
那柄装饰用的枫叶被他拈起，在指间揉搓，轻巧地转了个圈。
收回视线，她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那卷放凉的白毛巾，渐渐被她捂得有些温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枫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