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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孟家 取舍 ...

  •   今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大街上热闹非凡,头戴茱萸簪子的小娘子们和带花的小郎君们成群结队,去往京郊登山祈福,卖重阳糕和菊花酒的小商小贩赚的盆满钵满,上京到处都是一片兴兴向荣,繁华盛世的场面。

      这一天,桑落起的很早,因为今天有场硬仗要打。

      宁氏武馆的正门前,孟乐华带着福嬷嬷等人,亲自来接桑落回孟府。

      桑落和孟乐华登上了第一辆马车,福嬷嬷在第二辆,其余下人跟在马车后面,浩浩荡荡的向孟府驶去。

      桑落三人一下马车,就有两个穿戴整齐的丫头迎上来,笑盈盈的将三人引入会客厅堂。

      孟府的正厅叫立雪堂,是典型文官清流布置,讲究文雅庄重,品味和谐,正厅一入门,便是一个落地松鹤双面绣丝绸屏风,绕过屏风后便是正堂。

      正堂内的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墨绿色福寿双全锦绣袍的老夫人,她头戴一条酱色绫纹抹额,中间还镶嵌着一块质地清透的祖母绿翡翠,她的面向慈善,但神色却肃穆。

      孟夫人坐在太夫人的左下首,她神态平和,衣着素雅又不失庄重,五官舒展,但并不出彩,她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眼尾还有淡淡的细纹,老夫人身边还坐着一个衣着华贵,身材消瘦,大约十五六岁的姑娘。

      桂、福、乔三个嬷嬷,分别恭敬的站在她们主子的后面。

      桑落一走进正堂,堂内六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孟太夫人的目光如炬,仔细的审视着桑落。

      堂下的姑娘身穿藕色芙蓉花短襦,配了一件蜜合色如意长裙,发饰简单却搭配的很好,整个人雪肤花貌,明艳万端,眼神清澈,顾盼神飞,她站在那里似乎使整个厅堂都更加亮堂了。

      孟太夫人第一眼见到她,就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那时候她的儿子也带回了这样一位令满堂惊艳的女子。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孟乐诗不停的调整呼吸和表情,这样才能尽量使自己自然一些。

      她不仅长得像姨娘,脸型轮廓还像极了父亲,她现在只恨曲氏为什么不在她襁褓时就将她捂死呢?那样自己就可以当一辈子孟家大小姐了。

      孟太夫人虽然偏心孟乐诗又耳根子软,但孟氏的血脉不容混淆,她不咸不淡的说道:“孩子,听说你叫桑落,而且还是我们孟家的大小姐,而我身旁的这位,也是孟府从小养到大的大小姐,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才是真的呢?”

      桑落微微欠身,不卑不亢的说道:“回太夫人,我确实叫桑落,当年将我换走之人并不打算将我送回来,所以没有留下物证,但人证还在。”

      桑落说完后,孟夫人便转头朝太夫人看了一眼,孟太夫人微微点头。

      于是,孟夫人说道:“将刘婆子带上来。”

      刘婆子上来后先向各位夫人小姐请了安,然后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

      “人是你带来的,开始吧”,太夫人说道。

      桑落不疾不徐的问道:“刘氏,十六年前是你为宁姨娘接生的,婴儿出生后是否康健?有无点痣胎记?”

      刘婆子的目光有些闪烁,她犹豫了片刻,垂下眼眸期期艾艾的说道:“孩子一出生宁姨娘就晕过去了,民妇是第一个抱她的人,那女婴出生时身子确实不好,而且小臂上有个小小的黑痣。”

      刘婆子说完后,孟乐诗顿时松了口气,小臂上有黑痣的自然是她,那村姑百密一疏,只记得接走她在上京的儿孙,却没想到这刘婆子的老娘和兄长还没有死,以他们的性命相要挟,她孟乐诗想要什么口供得不到呢?

      桑落和孟乐华则一齐齐变了脸色。

      “刘婆子,我们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乐华和宁二馆主都能作证”,桑落沉声说道:

      孟乐华迅速走在刘婆子的身旁,用力捏着她的手腕冷喝道:“是你亲自说的那女婴出生时特别健壮,还说她身上毫无瑕疵,是有人威逼利诱你了吗?”

      刘婆子腕子被抓疼了,就奋力挣扎往回抽,孟乐华一松手,她惯性的后倒摔坐在地上,“诶哟”一声后,便坐在地上抽抽泣泣的争辩道:“二小姐,你们那日要拿钱收买我,可民妇不能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啊!”

      她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倒把桑落气笑了,她面带微笑,那眼神却如同利刃一般划过刘婆子,让她心头一颤。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曲桑落在此发誓,今日在堂前的话,绝无半句虚言,弱违此誓,叫我天诛地灭”。

      桑落说完目光炯炯的看向刘婆子,说道:“刘氏,你可敢发誓说今日之事若有虚言,家祠不宁,后嗣无依,敢吗?”

      桑落的话音刚落,堂上的人各怀心思,但都目光如炬般的望向刘婆子。

      刘婆子本来就心虚,被这么多人盯着顿时双腿发软,最重要的是她的儿孙还在宁氏武馆里呢!这叫什么事啊,老娘和儿孙都被人捏着,她也是左右为难啊!

      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却怎么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这时,孟太夫人用力拍了下桌子,肃声说道:“若这就是你们的证据,还是带下去吧。”

      桑落在心头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说道:“太夫人,我们还有其他证人。”

      孟夫人慢慢品了口茶,“那就带上来吧。”

      在偏厅等候的宁御行,带着曲父和曲母和一个老妈妈,还有一个年纪大的厨娘来到了堂内。

      宁御行先问候了太夫人和孟夫人,然后安静的立在一旁,他身量魁梧,面容庄重,周身自带一层威压的气场。

      孟太夫人向来不喜欢宁御行和宁家的人,在她心里这人就是个活阎王,发生了当年的事儿如今她依然对他心有余悸,但表面上仍然端着老夫人的架子。

      而曲父曲母见锦衣华服的贵人们坐立了大半个厅堂,瞬间有些紧张。

      孟夫人看向他们,淡淡的问道:“你就是十六年前孟家招来的奶娘曲氏吧,乔嬷嬷,你是同她一起进府的,你来瞧瞧。”

      乔嬷嬷在心里暗骂,这两个蠢材,昨日安排你们将人带走,现下不仅没带走那丫头,反而让她把你们带上来了。

      乔嬷嬷只得上前,恭敬的回答道:“回夫人,这个民妇正是奶娘曲氏”,府里见过曲氏的老人又不止她一个,她自然不能否认。

      孟夫人点点头又道:“曲氏,有人说十六年前,你用自己的女儿交换孟家的千金,然后将真正的大小姐抱走了,可有此事?”

      曲母心头发虚,可为了女儿下半生的富贵,打死她都不能认,她指着桑落大声辩解道:“民妇冤枉啊,这曲桑落确实是我养育十六年的亲女,凉州的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的。”

      桑落见曲母又要使在家中撒泼无赖那一套,她得先控制住她,于是她睥睨着曲母大声说道:“曲夫人,我们只说生产那一日发生的事情。”

      随后孟乐华对宁御行带上来的老妈妈说道:“胡妈妈,十六年前您就在产房门口,你来说说当日发生了什么。”

      胡妈妈走上前来行礼后说道:“十六年前奴婢是孟府伺候宁姨娘的三等丫鬟,后来宁姨娘去了锦州,我就被脱了奴籍放出去了。”

      “生产那日我就站在产房门口,当时孩子刚生出来,刘婆子要出去讨赏之际,曲氏便进来了,说是主君吩咐厨娘给宁姨娘送燕窝,她现下将燕窝拿进来,之后管事便要在院子里给所有下人发放厚赏,大家都离开了片刻。”

      她又说道:“那时只有曲氏在宁姨娘和孩子身边,大家领完赏回去后,曲氏就不见了,但当时大家都在喜悦中,哪里有人关注曲氏呢?”

      桑落平静的看向曲母,“曲夫人,胡妈妈说的情况都对吧?”

      曲母色厉内荏的说道:“确是这样,那又如何?即使当时只有我在宁姨娘身边,也不能证明我换了孩子。”

      桑落看了一眼孟乐华,孟乐华会意,“赵厨娘,你来说说咱们府中的规矩。”

      赵厨娘走上前说道:“回二小姐,咱们孟府世代书香,清流门第,主君连厨房的门都不会碰,又怎么会插手厨房琐事呢?更不会亲自吩咐厨娘给宁姨娘送燕窝。”

      曲母听到这里便彻底慌了神,她面色发青,扶着曲父咬牙说道:“那定是有人骗了我,是一个婢女和我说主君让她…。”

      话还没说完,宁御行就厉喝道:“够了曲氏,别再狡辩了。”

      宁御行常年练武,内力深厚,讲话气势不凡,曲母被他吓得软倒在地,悄悄的用眼神求助孟乐诗。

      孟乐诗并不看曲母,她自己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曲母心中一片空白,可她实在是不愿意承认,她看着孟太夫人身边锦衣华服的孟乐诗面色苍白,曲母希望她过好日子啊!

      于是曲母狠了心肠,愤愤的看着桑落她们,开始耍无赖,“即使我骗人了,主君没让我送过燕窝,但这能证明曲桑落是真的吗?”

      她说完狠狠掐了一把曲父,说道:“曲桑落在户籍上就是我曲家的女儿,我们今日就是来带她走的。”

      曲母说完,曲父不顾桑落的挣扎就要生硬的将她拉走,孟乐华赶忙阻止,曲母已然有些疯狂,她一口咬上孟乐华的胳膊。

      宁御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一把将她拽开,把孟乐华护在身后,死死的瞪着曲母,堂上的下人们也将曲父拉了开来,曲母则坐在地上边哭边说:“大户人家抢女儿了!”

      整个大堂里被闹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今日不管谁在,都要把话说清,谁都不能带走我的亲生女儿。”

      声音一落,众人都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娇艳明媚又英气非凡的美妇,扶着还未显怀的肚子站在门口,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万花丛中无人压其殊色。

      还有一个与她有两分像,身高体壮的中年男人搀扶着她。

      宁御行大步走上前去,扶着那美妇人惊讶的说道:“二哥,三姐,锦州到上京千里之遥,你们怎来了?三姐的身子还好?”

      屋内乌压压坐站了一大群人有夫人、小姐、男人、丫鬟、婆子,他们齐齐的看向那妇人,可宁姨娘却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桑落。

      她扶着肚子慢慢的走向她,轻轻的摸着桑落的脸颊,泪水却顺着眼眶缓缓的落下。

      她用帕子捂着心口,又心疼又怜爱的说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没有早点发现你。”

      宁姨娘断断续续的说着,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桑落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人,就是自己的亲娘,她用手帕轻轻的给宁姨娘擦着眼泪,心里柔软的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桑落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含笑安抚着宁姨娘说道:“娘,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年幼时祖父特别疼我,长大后堂兄对我也特别好,你瞧,我现在白白嫩嫩的,身体好着呢。”

      温暖的阳光撒在这对十六年来从未见过面的母女身上是那样的和煦。

      大堂里的人都沉浸在她们的情绪里,连站在孟太夫人身后的桂嬷嬷都抹了抹眼泪。

      原来,那一日宁御行决定暂不通知宁姨娘有关桑落的情况,但他走后孟乐华却暗自写了一封信寄往锦州。

      孟乐华淡然提笔,交待着事情的始末。

      人心有所偏向和割舍,但有些是非却讲究恰逢其时,选择正义就要舍去私心。

      宁姨娘身边的宁二爷也安慰道:“妹妹不要难过了,你现在怀有身孕,要顾及着身子啊。”

      这话说完,孟太夫人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宁氏现在还怀着她的孙子呢。

      于是赶忙吩咐道:“桂嬷嬷,快将宁姨娘扶到椅子上好好歇着,再拿一个羊毛软垫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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