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情迷津》不要啵啵

2、孤注一掷 那一瞬间她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过去所有对自己的告诫。
　　她忘记了穷苦的生活是如何形成的，忘记了在被欺凌的痛苦中是怎样的目标在激励她。

　　情绪被抛出身体。
　　那是她第一次把全部注意力献给一个人。

　　少年一跃而起，像是握住了太阳，刺眼的光芒穿透他的手掌。
　　他高举着双臂手腕一动，带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老旧的篮球框当啷啷的声音在她的神经中快速传递，她的心脏都为此放缓。
　　很漂亮的三分球。

　　如果现在是一场篮球赛进行时，如果景竹现在坐在观众席上，她绝对会惊声鼓掌。
　　少年的身体紧接着动起来，球衫贴着肌肤晃动，他舒展地奔跑在球场上。
　　他打起球来像操控别人的动作一样游刃有余。

　　春天的气息涌入她的身体，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正好一场打完，从前篮球社的社员看到她，都热情地挥手，“竹姐，来打球吗？”
　　景竹从小就喜欢打篮球，也习惯了和男生打篮球，反而和女生走得疏远。

　　她扫视一圈，场上的男生除了两个生面孔她都认识。
　　她是大三的学生，原本是准备去参加一个广告试镜，大公司的薪酬开得很高，她十分心动，而吴书峰就在几百米外的车里等着接她。

　　“好啊！能多个人吧？”景竹饶有兴致地回答。
　　“没问题！都起来了，休息一会儿得了，竹姐来了！”
　　“竹姐老熟人了。”坐着喝水的男生摆摆手，惹起一阵笑。

　　“这是……”景竹望着坐在另一边的那两个人。
　　“校外来打球的，不认识，可能是毕业生吧。”

　　她破天荒地放了吴书峰的鸽子，吴书峰在聊天框里疯狂轰击，手机扔在橡胶地面上连续震动好久。
　　她穿了一双简单的白鞋，白色衬衫是并不过分正经的款式，裤子是最普通的黑色牛仔裤，不够休闲但幸好不紧身。
　　她顾不得那么多，脱了外套就跑上场。

　　自以为是果然很容易出岔子。
　　通常她不会允许自己受伤，但很久没有打篮球，她有点生疏了，没有及时躲避被撞倒。
　　她在摔倒触地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膝盖去年跳舞伤到过半月板，调养了好久才好利索，但显然已经晚了。

　　那天下午存持在医院度过，还搭进去几千块钱，她有些沮丧，篮球社的社员来了两个，帮她办理住院手续。
　　景竹很不好意思，“谢谢你们啊！耽误了你们打球。”
　　两个男生脾气很好，陪她呆了一会儿，景竹给吴书峰发了个信息，说朋友很快就到才把他们劝走。

　　他们刚走，存持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说朋友的父亲是这所医院的院长，接着给她转到了单人病房，又有什么专家来会诊。
　　她拒绝接受，存持就说是自己朋友把她碰倒的，委托自己负责。

　　确实是另外一个生面孔动作的问题，不过景竹觉得球场上的事情不能让别人负责。
　　存持看着她的眼睛连哄带吓地说：“你应该也知道你这是旧伤复发，不及时治疗会对你的膝盖伤害很大，既然已经来到了医院，专家会帮你选择最适合你的治疗方案，你也想以后正常打篮球吧？”

　　那样一双净水一样的眼睛聚精会神地与人对视是很要命的。
　　景竹根本不信什么能休养好的话，但她移开目光，低声说好。

　　她到底在想什么，眼前这个在酒桌上商场中游刃有余，肆意欺骗她的人，怎么会是少年面目？
　　景竹不喜欢怨天尤人的样子，她失落地把存持抱得更紧。

　　-

　　七点钟，存持的闹钟响了。
　　景竹从前总是会不满地嘟囔，“你们老板真会扒皮，去的这么早还要加班。”
　　到底这个老板是他自己。

　　而今天，存持睁开眼，她平静地与他对视，看着存持的眼神逐渐清明。

　　“我想听你的解释。”景竹坐起身直接说。
　　存持也坐起来，干净的面孔显得正直无害，凌乱的头发盖在他的头上，景竹毫无心情调笑。

　　“景竹，你要记得，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你。”他起床的声音有些沙哑，顿了下，语气是那么运筹帷幄，“我本来没想骗你，我很抱歉。”
　　景竹点点头。

　　“我是格光的……你也听到了，但是我确实不清楚你参演了王导的影片，你不用感到心理负担，”男人的声音多了一些不知如何开口，“我的工作不需要看到具体的演员。”
　　“可是你骗了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存持不置可否，平时如清风一样的声音变得可憎，“我怕你接受不了。”
　　“现在我可以接受了？”景竹努力忍住不哭，但她的泪腺像是被刺激到了，泪水很快流到了下颌，“你说这些低劣的谎话，把我放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我……我确实一开始说了谎，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不是吗？”
　　存持向来平静，鲜少出现着急的神色，景竹有些奇怪，但很快被巨大的困惑替代。

　　“你一开始说对我负责，我没想那么多，是你让我当真了。我现在也没想太多，我只想知道你以后是想怎样，你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景竹看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你没有想过。”
　　“我喜欢的原来只是一天中只出现几个小时的存持。你说你家是暴发户，你说你是银行职员，你说我们这个房子，还有你那辆车是贷款的，”景竹平静地叙述，“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你过去那句话是该信的。”

　　存持总是很晚回家，不在家吃晚饭。
　　她早该注意到的，小小的银行职员怎么会总是出去应酬，更别说每天都加班。

　　存持似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侧身从床头撕出一张纸帮她擦干眼泪，安抚性的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去做早餐，赶紧起床吧，这些事情我们以后会有答案。”

　　等景竹洗漱完，存持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景竹是个早饭可有可无的人，存持喜欢简单的吐司配牛奶，景竹就跟着他吃，二人在饮食上倒是达成了出色的一致。
　　不知该如何言说，景竹也从来没有说过，这其实是自从她十六岁之后，第一个为自己做饭的人。

　　纵使两个人认识才一年有余，景竹已经把所有的对世界的闪光的认识都给予了他，她简直可以把全部都献给他。
　　她的世界从很早以前，就被她划分成了两个阵营，存持与其他人。

　　景竹短促地自嘲了一声。
　　她拿上自己的包，没有理会桌子上的食物，径直出门。
　　她乘上电梯，直到电梯门关闭那扇门也没有打开。

　　-

　　大四她们专业很多都去跑剧场了，一个学期见不着几回面，景竹也是有课才回学校。
　　她还有课没有完结，上午剩最后一门选修，是她从前很喜欢的理论性知识。

　　景竹听不下去，烦躁地在笔记本上戳戳画画。
　　打开手机欣赏了一通社交软件的恶意评论，终于摸到了一些普通生活的影子。
　　她最后打开搜索软件。

　　格光集团。
　　甚至远竹娱乐也是其中一个产业。
　　景竹揉了揉眉头，她不懂那些繁杂的名词，但不妨碍她获取到一个信息，存持的财富确实出乎她的想象。

　　她终于在一个隐蔽的网页报道的角落找到了存持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有很多人，很模糊，但足够她辨认。

　　一切都在等着她发现。
　　明明谎言一戳即破，偏偏她还在相信。

　　她刚刚和存持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活在梦里一样，她疑惑万分。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存持这样完美的人。
　　名牌大学毕业，拥有无双的外貌，家境优渥，偏偏脾气也好。

　　他到底贪图她什么呢？
　　她明明没有什么可以给予的。
　　她是如此平平无奇，仅有一张看得过去的脸蛋，但和他一比简直黯然失色。

　　父母离异，没有存款，无名演员，每一项都足够让人考虑三分。
　　都是一般男人会避之不及的。

　　她忽然惊醒，存持或许早就把她摸得透彻了吧？
　　她身体生出一股恶寒，当初那个下午，他短暂消失的时间是在调查吗？
　　她控制不住地回想他在说出每一句话时是否是犹豫不决的。

　　吴书峰在她上完课之后来接她回家收拾行李。
　　她之后有一段紧张的行程安排，然而昨晚的混乱让她手足无措。

　　“竹姐，昨天睡好了？”
　　“喝多了。”
　　吴书峰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不碍事，我铁打的。”
　　“我是担心导演对你印象不好。”吴书峰调侃。
　　景竹沉吟一会儿，逃下车说，“我也担心。”

　　景竹一打开门，好像又回到了早上那般窒息的场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景竹不喜欢喝醉酒的男人，但遇见他之后，好像一切都被打乱了，所有的审美都随他改变。

　　面对一个美丽到令人自卑的人，她跟吴书峰探讨过，吴书峰骂她是多疑。
　　“我感觉他不是个普通的富二代。”
　　“怎么？我就像是个普通的富二代？”

　　“我是说，他家不像是暴发户。”
　　“你把话说清楚，我就是典型暴发户家庭呗！”
　　她当时啼笑皆非，觉得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那我和他差在哪里了？不就是没他学习好？你和他差在哪里了？不就是没他投胎好？要我看来，他也就那样，你配他绰绰有余，要我说他那种人，也就你觉得好。”
　　吴书峰总是自信过度，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虽然她也有平白燃烧的勇气，但总是会事后再三回想。

　　她是真的觉得配不上他。
　　在遇见存持之前，她都打定了孤独终老的主意。
　　在身旁的女孩忙着约会的时候，她不急不慌的拍广告拍杂志，比起情感的碰撞，她更喜欢金钱傍身。

　　明明他们的相遇是那么纯洁。

　　她用力合上行李箱，拉链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景竹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里输入。

　　竹子不吃熊猫：【我去宣剧，出去四天】
　　手机息屏。

　　很久才得到回复。
　　双C：【好】
　　双C：【不要多想】
　　手机搁在行李箱上，屏幕随消息提醒闪动了一下，再次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