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刺心》潋砅

5、遁隐华山 在邺城的生

　　在邺城的生活是惬意的，虽然依旧艰苦，却不用有太多顾忌，至少这里没有会注意一个孩童的身体里是否住了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
　　不过，这里的孩子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因为陶然脸上的胎记，他们经常会追在她后面，叫她丑八怪，有时候还会用小石子丢她。刚开始，陶然想要无视，虽然她现在的身体才四五岁，但是她的灵魂却比这身体多活了二十几年，再怎么也不会刻意去和这些小孩子计较；谁知，那些小孩居然把这当成了陶然的胆怯，不但乐此不疲，还变本加厉。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和曼妮在孤儿院的日子，她和曼妮总是一起对抗那些总是欺负她们无父无母的小孩子，每次两人鼻青脸肿的回孤儿院，总是会被院里的阿姨罚站，面壁思过。
　　但现在，在这乱世，她不会再见到曼妮，而她更不可能用这些无聊小事去烦王猛，所以这些幼稚的小孩子，还得她自己解决。
　　这一日，自告奋勇出门采买的陶然，买好东西，正往回走，一大群小孩儿却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看，这个丑八怪又跑出来吓人了。”
　　“是啊，是啊，你看她左脸上那块疤好丑哦！”
　　“她应该把自己藏起来，这么丑还出来丢人现眼。”
　　“就是，就是……”
　　“……”
　　陶然微微扬眉，又是这帮讨人厌的小子，看来他们还真的玩不腻这无聊的把戏。难道小小的她看起来真的这么好欺负？
　　“说话应该要有艺术和创意，同样的话说太多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小朋友们，明白吗？”
　　那群孩子倒是没有料到陶然会开口反击，毕竟之前太多次这样的状况，陶然都是没有任何回应的。而陶然口中所谓的“创意和艺术”他们没听怎么明白，倒是那句“小朋友”他们懂了，陶然是在说他们小。
　　“我不小了，我娘说，我长大了，过几年就可以娶亲了。”其中一个男孩似乎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娶亲？陶然看着这男孩，顶多也就八九岁，就算再过几年，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有那个能力担起一个家庭吗？不过那是一千六百多年后的观念，在这时代，十二三岁娶亲的都大有人在，倒也是算不上稀奇的。
　　“长大了？你娘就是教你长大了来欺负我这种弱女子吗？”虽然还是那个小小的人，还是那张小小的脸，可再怎么说，陶然也是当过老师的人，要教训一帮小孩子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想当年那群和她差不了几岁的猴崽子，哪个在她的课堂上不是规规矩矩的？
　　“我没有欺负你，我说的是事实，你本来就是个丑八怪。”刚刚还不服气的男孩脸涨得有些红，他是跟着那些孩子起哄的，却没想到会被这个小小、丑丑的小女娃教训。
　　“第一，你们与我无亲无故，我丑与不丑与你们不相干；第二，我生这张脸并没有打算要你们看，是你们自己的眼睛硬要往我脸上瞟，我还没收观赏费，你们有何资格评论我的美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胎记，不是疤痕，下次请看仔细再开口。”
　　说完，陶然不理会这群已经被她的话吓得目瞪口呆的孩子，继续往回走。小孩子就是这样，老虎不发威就把她当病猫，看来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再过千年，也改不掉喜欢欺负弱小的坏毛病。
　　没走多远，便看见王猛迎面走来，许是见她久而未回，出来寻她了。
　　“哥哥。”
　　王猛俯身将陶然抱在怀中，看着不远处那群小孩儿，微微皱眉，“离儿，他们又欺负你了？”
　　倚在王猛的胸前，陶然有些无奈，虽然她一再重申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但王猛却从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有时候甚至直接把手放到她头顶，比划她的身高，送她一句“怎么没看出来”，然后依旧我行我素。最后，陶然不得不放弃这无谓的挣扎，反正现在的身体只有四五岁，也就随他去了。
　　“一群无聊的小孩儿，不理会也就算了。”
　　“离儿若能如你一般……”
　　“停！”陶然打断王猛的话，小小的手故意扯扯王猛的脸颊，“哥，这么漂亮的离儿在你面前，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虽然王猛早已接受亲妹已逝的事实，但偶尔提到，眼中还是会流露淡淡的悲伤，所以，为了冲淡这悲伤的气息，陶然偶尔也会装装乖，逗逗王猛。古时孝子为尽孝而“彩衣娱亲”，那么现在就让她伪装一下小朋友，逗逗这时代她唯一的亲人吧。
　　王猛不躲不避地任由陶然拉扯他的俊脸，那淡淡的伤也慢慢离他而去。
　　“那么，美丽的离儿姑娘现在是不是该和在下一道回去了？”那笑淡淡的，却让人感到些许温暖。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哥哥。”
　　抱着陶然，王猛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然而没跨几步，身后却传来声响。。
　　“王公子，请留步。”
　　王猛直接忽略这声音，径自向前走去，而后接二连三的呼喊他也径直忽略，直到有人拦住他的去路。“兄台挡我去路，所为何事？”
　　“王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何许人也，又请我作何？”
　　“家主人乃当朝侍中徐统徐大人，有请公子过府一叙。”
　　“景略人微，自知本分，与大人更无交情，何来一叙之说。还请官爷回府秉大人，景略不敢高攀。”
　　“王公子……”
　　“景略先走一步，有劳官爷。”
　　王猛就这样越过官差，离开了。
　　陶然对此情景已然见怪不怪，自从来到邺城，她就发现王猛除了对自己关怀备至以外，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与之交往，而这邺城的那些所谓名仕对王猛也都有些轻视，只有这徐统，执意要招他入朝为官。还真跟史书记载一致，“见而奇之”，而王猛也是不应。也许历史终究是历史，并不会因为她的加入而有所改变。那么不久之后，他们应该就会离开邺城了。
　　陶然几年的大学历史系讲师可没有白当，没过多久，王猛果真带她悄然离开邺城，隐居至西岳华山。
　　而此时，后赵的政权离分崩瓦解亦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