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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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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云密,无光。
纱窗内烛影摇曳。
李逢春心中一直想着马文才离去时的背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的动静惊醒了身旁的苏灿,苏灿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大半夜不睡觉你干嘛呢?”
“啊,没事,我有点饿了。”李逢春胡乱地找了个借口搪塞她。
却不想苏灿一听睡意去了一半,转了个身朝向她,说道:“哎,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腹中空空,都怪那个马文才,害得我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苏灿一想到马文才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另一半睡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有模有样的就学起了他的样子,“还什么‘跟我交朋友,你配吗’,切,瞧把他能的,不就是出身好点相貌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逢春瞧她气的两腮鼓鼓,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你这些年没少吃糙米吧,嘴这么贫。”
“你能不能别说吃的了,我真饿了。”苏灿埋怨道,“哎,你有没有带啥零嘴给我解解馋。”
李逢春摇摇头,肚子也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下鼓。
“要不我们去厨房看看,反正就在后面。”苏灿建议道。
“不太好吧?”
“咕———”李逢春刚说完,却被胃部的生理反应驳回去了。
二人披上了外衣,此刻正值戌时,多数学子宿舍的灯还未灭,为了不惊醒其他人。二人蹑手蹑脚地朝后院走去。
经过几间楼屋长廊,便摸到了后院厨房。
苏灿伸手摸了摸门扣,发现没有上锁,立马给李逢春一个手势,表示可以进,随后一马当先的摸进了屋里。
里边黑灯瞎火,李逢春不过两步没跟上,就彻底摸不着苏灿的人了,密不透光的环境让她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颤巍巍地停了下来,小声喊道:“阿灿,阿灿,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
“逢春,我在这!”苏灿的回应从不远处传来,但下一秒就变成了痛呼,“啊!谁啊,谁打我!”
“我!是我打你!好你个小贼,竟敢来偷东西。”陌生男子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随即眼前出现一丝火光,火光蔓延开照亮了一小片事物。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扎着额绳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的男子,举着明亮的火折子,虽然粗衣麻布,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爽朗整洁。
苏灿皱着眉,吃痛地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喂,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男子一把抓住她提着油鸡腿的手,“喏,你这个贼,不打你打谁。”
苏灿甩开他的手,怒上心头,“我难道没交钱吗?凭什么不能吃。”
男子被她甩开时不忘将鸡腿打回碗里,义正严辞道:“夫子说了。不问自取视为偷!”
李逢春见势不对,立马将二人拉开,道“这位小哥,我们是实在饿得无法入睡,怕耽误了明日的课程,才想来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填肚子的。对不住对不住。”
男子嗯了一声,“你这位公子可有礼貌多了,我是后厨主管苏大娘的儿子,我叫苏安。这个是夫子留在这里的,你们不能吃。”他指指那碗鸡腿。
随后打开另一个锅盖,端出几张烙饼,“不嫌弃的话就吃这个吧。”
说完苏安爽快地将一碟子的烙饼全给了他们。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你,苏兄弟,在下李逢春,这位是苏灿,我们都是尼山书院的学生。”李逢春连连道谢。
又跟苏安道别,才拉着苏灿离开了厨房。
前脚刚出厨房,后脚苏灿就开始拉起一张饼哼唧道:“就他那样能做出什么好吃的,这么些饼,糊弄谁呢……哇,还挺好吃的!”
苏灿咬了一口,葱油的香气直冲鼻腔,浓郁饱满的蛋香竟丝毫不输给肉饼。
李逢春内心无语,“你真是有奶就是娘,刚不还骂人家呢吗?”
苏灿嘿嘿一笑,只专心对付手上的吃食,不再言语。
二人一路走到湖边长廊,李逢春似乎隐约见那丛边有个熟悉的背影。
待靠近一看,突然缩紧了眸子,那不正是,马文才吗?
“阿灿,你先回房吧,我去找连召有点事儿。”
苏灿哦了一声,便提起两张饼溜回了房里。
李逢春看着马文才穿着单薄的学院白色长衫,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马文才似乎在望着些什么出神,连她站在他身后都没发现。
李逢春遂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透过窗棂,两个人影正对坐在烛影之下,时而各自看书,时而相互笑谈,好不和谐。
那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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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马文才在这里已经半个时辰了,心里一直燃着一股怒气,祝英台她可是女子,怎么可以与男子共眠?
尽管经历了一世,他还是会恼怒,会担忧,会……嫉妒。
看着二人相亲相爱的画面,心中妒火更盛,再也忍不住想要宣泄出来,手握成拳重重地打在树上。
却听见身后的惊吓声。
他回头,却是那个一直缠着他的小孩,似乎被他突然的暴力举动吓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绷直了身子。
马文才抿着薄唇,有些恼怒。
为什么每一次他狼狈地时候都被这个小孩发现,他讨厌被人发现弱点去,那会成为别人嘲笑他的资本。
“你饿吗?”小孩突然问。
马文才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沉默了几秒的小孩又问,“你饿吗?”
随后李逢春不由分说地将装着饼的盘子放在他未受伤的手上。
一双比他手要小上许多白嫩细致的手,拉过他在树皮上摩擦掉血肉的另一只手。
李逢春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背,只觉得难受,“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这么做。”
她从怀中掏出雪白的细小瓷瓶,轻轻地将白色的粉末覆在马文才的伤口上。
马文才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李逢春也是怀着一腔纯真善意,不厌他,不怕他。
也许是十年前蔓延到如今那股单纯的善意,使得一向厌恶他人触碰的马文才忘了推开李逢春。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伤药。”
李逢春头也没抬,认真地为他上着伤药,“我以前笨,学骑马射箭老是受伤,我娘就经常备些伤药在身上。”
话刚说完,药也敷得差不多了,李逢春从他手中端过饼盘,飞快地说了句,“我想你也不饿。”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了。
李逢春怕她再多呆一秒,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马文才不管想要什么样的伴侣,她都有把握,也有能力去做到。
可是她真的没想到,原来文才哥哥,他喜欢男人哇。
这个,她真没能力做到。
虽然她现在是扮男子,可是她终究不是真的男子,认识到这一点事实的李逢春,注定一夜无眠。
于是当第二日她顶着黑里透红的核桃眼时,着实把苏灿吓了一跳。
“逢春,你见鬼啦?”苏灿惊呼道。
李逢春挎着一张小脸,并未理她,简单洗漱后便前往课堂。
却因为一夜未眠脚下没站稳撞了王蓝田。
王蓝田立马立起两只眼睛就要骂人,他可没忘记山门前李逢春给他的羞辱,新仇旧恨加起来,他非得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
刚要开口,却觉得身后传来那又熟悉又该死的压迫感与丝丝凉意。
他一回头,正好对上马文才充满威胁性的目光,双腿一软,将已经蹦在喉咙里的字眼生生咽了下去。
课堂间,梁山伯和祝英台也被她黑里透红的双眼吓了一跳。
梁山伯担忧道:“逢春,你是没睡好……”
“还是掉下床了?”祝英台接着他的话。
但见李逢春的诡异目光来回的在梁山伯与祝英台身上滑动。
到底文才哥哥,喜欢谁呢?
是梁山伯吗?他这么忠厚良善,重情重义,喜欢他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是祝英台吗?他这么风流洒脱,才华横溢,喜欢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梁山伯和祝英台皆被她盯地发了个寒颤。
“额……快上课了,回座位吧英台。”
“嗯……快回去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