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钦慕你》海鹿

10、Chapter 10 “诶钟涂

　　“诶钟涂，这个不能这么洗，刷头会坏掉的。”
　　连矜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钟涂说了一句话，却看到对方重新拿了一个笔刷，正“粗暴”地意图用蛮力洗干净笔刷。

　　学过画画的人都知道，笔刷的刷头其实是非常娇贵的。
　　日常的护理不太需要，但是清洗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尤其是被放到干掉的粘上颜料后的笔刷。所以平常画画的时候，大家都会习惯性把笔刷泡在水桶里。
　　这些都是梁梦婕教连矜沐的，可怜的小木木自认识梁梦婕后，就一直跟在后面帮着她清理不同的工具。

　　钟涂手上拿着的刚好是梁梦婕上午用完的最后一只沾着黑色颜料的笔刷。
　　原本以为午饭后还会用到它，当时连矜沐就没有拿去洗掉，也忘记泡在水里，就这么一直放在一旁。颜料已经都干透了，黏在刷毛上。
　　直到刚刚整理工具的时候，连矜沐才想起来把它泡浸在水桶里，但也才泡了十分钟不到，这时想要用蛮力把颜料都洗掉的话，刷毛起码得掉一小半。
　　这套工具都是从美术老师那里借来的，如果毁坏了老师的工具，梁梦婕怕是不好交代。

　　连矜沐此刻也顾不了对方是谁了，急急忙忙开口阻止钟涂的动作，伸手一把抽回笔刷。
　　钟涂听到连矜沐的警告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笔刷就被抽走了。
　　他看着留在手上的黑色颜料，侧过脸看一旁的女生轻轻把已经沾湿的笔头压在水池底部，压了两次后，可能是发觉笔头还有些硬，又把它重新放回水桶里泡着。

　　“你知道我叫钟涂？”
　　介于上一支的经验，钟涂不敢再碰别的笔刷了，拿起最后一个调色盘。
　　他冲掉大半的颜料后，一边用手搓掉盘上残余的颜料，一边问身旁的女生。

　　连矜沐哑声。
　　他应该要问在一中，谁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嗯。”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从2009年三月遇见钟涂的那个下午直到今天，三年半的时间里，连矜沐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钟涂开口问她的姓名。

　　连矜沐有点晃神。
　　过去这几年，在学校里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好几次在颁奖台下的并肩而坐，甚至偶尔假期里也会在校外的餐厅遇见。
　　她都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
　　即便只是在学校里的车道边，她也会根据自己观察到的记录，刻意地在那里多停留上几分钟，就为远远看他一眼。
　　现在这个男孩，站在自己的身边，低声问着自己的姓名。

　　直到洗完最后一个调色盘，钟涂都没有听到连矜沐的答复。
　　他也不着急，仔细地将指缝间的颜料冲洗干净后，关上了水龙头，转过身，正面看着连矜沐。
　　“你还在为上次我撞到你那件事生气吗？”
　　连矜沐闻言后侧过脸看向钟涂，有点惊讶他会这样以为，但转念想到自己对他的态度的确容易让人误会，只能尴尬地摇摇头。

　　“噢那就好，我以为你一直不愿意和我说话，是因为你还在生气。”
　　连矜沐看着在一旁用拇指轻轻弹了一下四指，想要晾干湿漉漉的双手的男生。
　　她放下了刚刚那支被泡回去现在已经洗得差不多的笔刷，又冲干净手，小心地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口袋里餐巾纸的一角，将其拖了出来，递给钟涂。

　　“我叫连矜沐。”

　　钟涂接过餐巾纸，擦干净手上的水。
　　“连矜沐？我们都是附中的吧？我记得你初一拿了英文演讲大赛一等奖。”
　　连矜沐讶异地瞪大了双眼。四年前的事情他都还记得，看来当时的自己真的是一鸣惊人了。
　　她自我打趣般地笑笑，却没想到钟涂话还没说完：“你高一联考也考得很好吧，数学年级排名前五？董冬冬那时候还警告我说要更认真点，不然高二同班搞不好会被你压一头。”

　　“高二同班？”连矜沐顾不上钟涂说的一长段话，也顾不得原来董冬冬高一的时候就已经对当时在自己班上排名第一的钟涂提起过她，却抓住了她更加关心的四个字。
　　“对啊，一中在高二分文理科重点班的时候是根据高一联考来定的。基本联考里数学年级前十的高二一定在董冬冬的班，所以说，原本我们两个应该在同一个班的。”
　　钟涂说完话，就拿起最后一个笔刷，扔进了水桶里。
　　他提溜着水桶的铁丝把手，对着愣在原地的连矜沐说：“走啊，我帮你拎回去。”

　　连矜沐已经无暇体会那一路和钟涂一起回教室的喜悦感了，她只是沉浸在无限的惋惜和失落中。
　　原来，即便没有梁梦婕父亲的走动，她本身就可以进重点班。
　　原来，自己曾经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和钟涂同班。
　　但这些却因为教育厅的规定，一中临时调整了班级名单，自己和他擦肩而过。

　　在台湾信主了一辈子的阿公阿嬷常常分享一些经文给连矜沐。
　　尽管知道自家外孙女从小就性格温和，但老人家还是尽心尽力地提醒她：“传道书里说，‘你不要心里急躁恼怒，因为恼怒存在愚昧人的怀中’。木木要想成为聪明的孩子，就不能随意生气发怒喔，也要常常提醒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从小到大都乖乖听两位老人家话的连矜沐，此刻心里却升起一股无名的恼怒之火。
　　她无法控制地埋怨那个匿名举报投诉的家长，埋怨临时改变规定的教育厅和学校。
　　但生了一阵的闷气过后，连矜沐又无力地松下肩头。
　　这些年来，尽管她和钟涂一直是同校同届，两人却从未在一个班过。
　　可能也是冥冥中注定了，两人的生命只会是平行线，不会有交点。
　　就算她有再大的情绪，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