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原是寄尘

8、第 8 章

　　月生偏了头，扫了一眼他拉住她的手，学彦识趣地放开了，垂手立着，越发软了声音求告：“真生气了？那我道歉喽！”
　　“好像没什么诚意噢！”
　　“那什么样才算有诚意呢？”
　　月生一笑，有风使尽，拿出长辈的款儿压人：“做事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现在这样低声下气求告，开始就别来招人家呀！你这么个大男人，玩这些女人之间攀比争斗别苗头的小把戏，丢不丢脸啊？！好学不学，去学你姐姐。”
　　“有什么办法，你都说了那是我姐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学彦乖巧地检讨，到底不想真的贴服下来，又说，“不过，也不纯粹是女人小心眼。那些话，虽然不好听，难道道理不对吗？女孩子自持身价，眼光太高，挑三捡四的，小心真的嫁不出去噢！”
　　“是啊，我真的嫁不出去，又怎么样呢？我又不靠你养活！”
　　一句话把学彦噎住了，要找个台阶下，又不无试探的意思：“关键不是嫁不嫁得出去，而是，你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把真心喜欢你的人都吓跑了，有什么好？”
　　“那人家真心喜欢我，又有什么好？”
　　月生平常对人总是那么柔顺，谁知她的逆鳞触不得，一拧上劲来，没完没了。
　　“真心总是世间难得的，古语都有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学彦被她逼得没词了，好不容易捞到根稻草，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没劲，这么老土的话，还是省省吧，不给人笑歪嘴，自己先兜不住。
　　果然，月生刺耳地尖笑起来，一点没客气：“学彦学彦，你活在哪个世纪啊？还‘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呢？！”
　　学彦唯有死鸭子嘴硬：“话是老了点，过了时的，理却不变，但不管什么时候，感情总是不变的。”
　　月生看外星人似地，半眯了眼：“这是你拿来骗女孩的惯用说辞，还是真相信？”
　　学彦赖着不答，却反问：“你不相信？”
　　“相信爱情的人不是天真就是傻瓜，我两样都不是。”月生笑盈盈眼波一转，转了身，拾阶而上，听到身后学彦尾巴似地跟着，也不回头，又说，“我都不懂学雍是怎么回事，说是去爱人，实际却给人占尽便宜，又下不了决心割了这个毒瘤，重新开始一段美好人生。活得一肚子怨气，没处诉，然后整天拿着我做对头，好求心理平衡。嫉妒我活得比她轻松自在，就学我的样儿，当个自给自足的单身族，既不希望收获，也不事先付出，不指望占人家便宜，人家也别来占我便宜，这个亏说不定还吃得小一点。”
　　月生的声音不大，像平常一样温温柔柔，学彦听得心凉：“原来你这样看爱情的，人家爱你，就是打了幌子要来占你便宜？”
　　月生站住，回了头，昏黄路灯光下，嘴边一丝朦胧浅笑，捉也捉不住：“男人爱女人，所以把她娶回家里洗衣做饭，女人爱男人，所以嫁他找张长期饭票，大家打的不都是‘爱情’的旗号？你不同意，举得反例我听听啊！”
　　“学雍喽！”学彦紧跟着答，“你看看她嫁了丈夫，占过什么便宜，不是因为爱情，这样劳心劳力，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说学雍是个傻瓜，”月生干脆地结论，睨着眼。“她不止自己做傻瓜，还整天想把我也拉下水。倒过来说，这段婚姻里，你姐夫就是占便宜的一方，他顶着爱情的名义，不是一次一次占学雍的便宜？”
　　“那说不定你不是傻瓜呢？”学彦笑着逗弄，“你这么精明，不可能做傻瓜的，也许给你碰到个傻瓜呢？”
　　月生被逗得哈地一笑，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轻弧，落在他西装前襟上：“有那个聪明，没那个运气，别偷鸡不着蚀把米。我孤家寡人惯了，还是现在自在一点。我何德何能，从出生到现在，好事没干几桩，损阴德的事却做下不少，所以也不指望上天那么好心，白送个傻瓜给我。”顿了顿，又抿嘴嘻嘻一笑，“真要来个傻瓜，我也不要。”
　　“为什么？”
　　月生装模作样想了想，笑得阴阴的：“第一，好多人扮猪吃老虎，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假装的傻瓜，等我上了当再咬我一大口，我虽没什么肉，给人咬一口也是要伤筋动骨的；第二，就算真的真的被我撞上个如假包换的傻瓜，他都是一个傻瓜喽，想来可占的便宜也不大，何必费上半天劲去占点小便宜呢！”
　　月生轻语浅笑，学彦只觉心痒难搔，凑近一点，呼吸轻轻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你没听到过这句话吗？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或者，那男人其他地方并不傻，就是对你傻呢？”
　　月生笑得花枝乱颤，眼睛亮闪闪，直逼人心底：“不管怎么花言巧语，事实终归是事实，改不了的。己所不欲，勿施与人。别的不说，我就不愿做这种傻瓜，你愿意吗？”
　　学彦头脑一热，赌了气说：“要是我愿意呢？！”
　　月生倒是一讶，笑容敛起了，又收不干净，露出一分二分，老气横秋地答：“做为朋友，我会尽力劝你别干这种傻事；不过你这年纪，年轻气盛，犯了牛脾气，一味只想证明自己对，实际厉害关系也顾不得了，旁人也劝不住。”
　　模棱两可的话让学彦一头雾水，追问：“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什么呀？！”月生一下子撇了个干净。说完嫣然一笑，转身一路小跑着上了楼。那双光洁修长的小腿快速闪过，消失在楼梯尽头。学彦只觉自己被吊在了半空中，一边恨得要死，一边瘾头又给吊起，左右不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