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了了》蝲蝲蝲蝲蛄

11、第 11 章 你知不知道

　　“徐知年。”何守拙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刻意的冷淡与不耐烦，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尖锐，“你费尽心机查我，是想证明什么？证明我不幸福？证明我还念着你？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过得很好，我撒谎说我有家庭，不是因为放不下你，是我不想跟你再有瓜葛。你懂不懂？”

　　徐知年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何守拙像是被自己的话逼上了绝路，越说越快，越说越刺骨的冷：“你觉得把障碍都扫平了我就会感动吗？我告诉你，我厌烦了。你死守三年也好，离婚也好，摆平你爸妈也好，关我什么事？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要？你越是这样抓着不放，我越觉得累赘。我不爱你了，从三年前走的那天起就不爱了，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包厢里只剩下雨声。

　　清茶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徐知年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何守拙那番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往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割。陈年偏头痛顺着太阳穴猛地窜上来，痛感尖锐而猛烈，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光斑。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头，指腹用力抵住跳痛的血管，呼吸变得慌乱。

　　有那么一瞬间，徐知年真的想顺着何守拙的话放手。如果何守拙真的不爱他了，如果他真的成了对方的累赘，那他的坚持就只是一厢情愿的纠缠。他徐知年再不堪，也不至于去做一个被人厌烦还不自知的人。

　　他张开嘴，想说“好”，想说“我明白了”，想说“我不会再打扰你”。

　　可他的目光在开口前扫过了何守拙的手。

　　何守拙的手放在桌边，指尖死死掐着桌沿，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指甲盖下淤着暗紫的血丝。何守拙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眼神冷厉而尖锐，可在那层尖锐的壳下面，徐知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是挣扎，是舍不得。是明明想伸手却又拼命把手往回拽的矛盾。

　　那种眼神徐知年太熟悉了，因为三年前他在签那份婚约的时候，也在镜子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自己。

　　那番绝情的话，从来不是何守拙的真心。它只是过往那些伤害留下的疤，是被现实反复磋磨之后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何守拙害怕再次受伤，所以选择先推开徐知年，用最锋利的方式，斩断所有可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徐知年放下了按在额角的手。头痛仍然在，钝痛一波一波地蔓延，但他没有再理会。他压下身体的不适，卸下了这半年来刻意伪装的人设，抬起眼看向何守拙时，目光里没有了被刺伤的痛色，只剩下一种近乎笃定的温和。

　　“守拙，你说你不爱我了。”徐知年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一丝犹疑，“但这半年来，你为什么每次开会都刻意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为什么我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比速记员还清楚。”

　　何守拙的手指在桌沿上掐得更紧了，指甲几近断裂。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了一半。”徐知年尚能冷静的说道，“信的是你真的害怕，不是你真的不爱。”

　　何守拙猛地别过头，他不敢看徐知年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能照进他所有藏起来的角落，把他那些小心翼翼堆砌起来的冷川一层层融化，露出里面那个还在流血的、从未愈合的自己。

　　徐知年没有逼他看自己。他垂下眼，将温热的茶壶拿起来，给何守拙已经凉了的茶杯里又添了些热茶，动作轻缓而耐心，像是在照顾一只受了惊的猫。

　　他将茶杯推回沈逾手边，收回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低下去，“当初我自作主张什么都不和你说，是我的错，当年，是因为我害怕你还没等我去争取去改变，你就先一步离开我，我想拿出可以留下你的证据，想你不用在这段关系里委曲求全，所以，我自私的想你再等等我，哪怕让你日夜惶惶不安的被蒙在鼓里。”

　　“刚才你说厌烦我、说我让你觉得累赘的时候，我的心确实被刺痛了。那一瞬间我想，如果我的坚持对你来说是负担，那我可以放手，不再打扰你。”徐知年的声音沙哑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但转念一想，守拙，我如果这么容易就放手，又怎么对得起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这三年。”

　　何守拙的眼眶忽然涌上一阵灼热的酸涩。他咬紧牙关，拼命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原以为可以带着这堵厚厚的“墙”回苏黎世继续过他平静的生活。可徐知年没有撞它，没有砸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墙外面，把所有挡住他们的东西一个一个搬开，然后轻声问他：我可以进来了吗？

　　“知年。”何守拙开口，声音终于不再冷漠，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很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