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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逆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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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炸开的信号烟火碎作漫天星火,坠落于苍莽群山的雾霭之中,西南王旧部的铁骑应声冲破密林屏障,甲叶摩擦的脆响与奔腾马蹄瞬间碾碎了山谷间凝滞的肃杀,稳稳挡在了为数不多的淮安王府铁骑身前。
禁军副统袁铭见状面色骤沉,握刀的指节骤然泛白,他原以为今日布下的是一场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只需借言君钰之手重伤萧羽,再以谋逆罪名将其就地诛杀,便可回宫向萧云复命,却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一队来路不明的精锐骑兵。
言君钰立身于刀光剑影的夹缝之中,左臂新添的刀伤皮肉翻卷,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浸透了素白的衣料,也冲淡了方才他一剑刺向萧羽的狠绝,唯有一双眼眸牢牢锁住脸色惨白、气血翻涌的萧羽。方才那一剑分寸极致,他刻意避开了心口要害,只划破萧羽左肩血脉皮肉。
萧羽被身旁亲信死死护在包围圈后,左胸的伤口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筋骨,腥甜血气不断翻涌至喉头,可他全然无暇顾及自身伤势,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穿透纷乱的人群,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不远处满身风霜的言君钰。
他亲眼看着言君钰徒手硬接破空弩箭,指尖被弩镞贯穿,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滴落,那一刻,方才被剑锋刺穿的疼痛竟尽数褪去,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震颤,他太懂言君钰的心思,十年隐忍、疏离、针锋相对,从来都不是假意仇怨。
袁铭见局势彻底失控,心中又急又怒,深知今日若是留萧羽性命,回京便难以复命,当即咬牙挥刀厉声喝止混乱的战局,目光阴鸷地紧盯言君钰,字字带着逼迫的威压。
“言将军!陛下亲赐尚方宝剑,许你先斩后奏,如今逆贼萧羽身负谋逆铁证,你为何迟迟不肯下绝杀之令,反倒纵容余党逃窜、外援相助?莫非你与这叛王暗中勾结,从来都是在欺瞒陛下?”
这番诘问歹毒至极,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挑拨君臣猜忌,试图将通敌谋逆的罪名,硬生生扣在言君钰与萧羽二人身上。周遭厮杀的兵卒闻声动作皆是一滞,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立身中央的言君钰身上,山谷间一时只剩风声呼啸与铁甲轻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言君钰垂眸瞥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被弩箭刺穿的伤口火辣辣作痛,他缓缓抬眼,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疏离的寒霜,周身久经沙场的肃杀气场尽数铺开,手中御赐长剑稳稳垂落地面,剑尖轻点尘土,扬起细微烟尘,语气沉稳无波。
“统领此言未免太过武断荒唐。陛下命我前来赣州,是为探查玄铁卫踪迹、彻查官匪勾结逆案,而非不分青红皂白斩杀皇子、酿成朝堂冤案。”
他侧身抬手,指尖指向地上散落的伪造书信与玄铁卫令牌,声音清亮铿锵,响彻整座山谷。
“这些所谓的铁证漏洞百出、字迹轻浮,分明是有心人刻意伪造栽赃,若仅凭这些虚妄之物便斩杀当朝王爷,他日真相大白,你我皆是祸乱朝纲、构陷宗亲的罪人。更何况赣州逆案牵扯先皇遗诏,内情错综复杂,如此行事只会彻底斩断追查线索,让幕后真凶逍遥法外,这等贻误大局的罪责,统领敢担,本官却不敢。”
言君钰不愧是出身将门,一番话足以震慑众人,也瞬间堵得袁铭哑口无言,对方眼底的阴狠愈发浓烈,却偏偏无从辩驳,只能死死攥紧刀柄,今日之事,终究是难以收场。
萧羽靠在亲信肩头勉强稳住身形,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栗,可听闻言君钰字字掷地有声的辩驳,紧绷的心弦却悄然松弛下来,唇角甚至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太清楚言君钰的城府与谋略。
西南王旧部统领策马向前,甲胄铿锵落地,单膝跪地行礼,姿态恭敬且坚定。
“我等奉旧主遗命,听候淮安王与言将军调遣,今日誓死护二位周全,扫清赣州乱局!”
这支人马皆是西南旧部精锐,常年隐于西南边境,不属朝堂任何派系,只遵昔日西南王与三皇子旧诺,此刻尽数列阵围护,瞬间扭转了山谷间的格局。
禁军副统领见大势已去,心知今日绝无可能再诛杀萧羽,再僵持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落人口实,只能压下满心戾气与不甘,冷冷盯着二人,沉声放话。
“好!既然言将军执意徇私包庇,末将不便多言,只是今日之事,末将必定如实回禀陛下,是非曲直,自有圣断!”
纷乱的山谷终于渐渐归于平静,厮杀声褪去,只剩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漫过四野,遍地尸骸狼藉,残刃断箭散落草丛,衬得这片山林愈发萧瑟苍凉。
萧羽遣退身旁所有亲信,任由身后铁骑尽数值守在外,独自一人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步缓慢走向言君钰,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艰难,胸口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大半玄色锦袍,触目惊心。
他站定在言君钰身前咫尺之处,微微垂眸,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略显憔悴的眉眼,看着他手臂的刀伤、掌心的弩箭创口,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何必做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