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金禾子

9、新的学期 快乐的日子

　　快乐的日子总是匆匆，元宵节后，悠闲自在的寒假生活宣告结束，顾语乔迎来了高一第二学期。
　　新的学期意味着新的生活。顾语乔搬去了504宿舍，认识了新的舍友。现在她所在的班级是文科重点班高一（5）班，新舍友都是5班的新同学。新的舍友们也都很友善，但以顾语乔慢热的性格，一时间还有点怕生。
　　顾语乔到5班教室时看到的大都是陌生的面孔，感觉好像回到了刚上高中那会儿，一切都要重新适应。
　　新班主任是一个姓叶的30岁出头的女老师，看起来温柔大方。叶老师允许他们自由选择同桌，这对顾语乔来说再好不过了。她和夏晓璇再次成为了同桌。
　　顾语乔在新的班级里依旧是老样子，话不多，一心扎入学习中。
　　现在她能见到钟子逸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偶尔在食堂里、在走廊上看到他。
　　顾语乔的内心很是矛盾，既想见到他，又怕当面碰见他。偶尔两人打个照面的时候，她的心脏都要慢半拍了，会犹豫到底要不要跟他打招呼。有时候，钟子逸见到她时会稍微点头示意一下，但大多时候，钟子逸身边有好几个人，他们谈笑风生，她也就当作没看见，加快脚步走过。
　　随着分班的时间久了，大家都有了新的同学，新的班级，再加上顾语乔本来在原来的1班也不怎么说话，除了李晴她们几个，她和原来的1班同学也渐行渐远了。
　　如果可以的话，顾语乔希望的是她能时常看到钟子逸的身影，但钟子逸看不到她，这样就能免去她当面看到他时的种种不自然。偶有这样的场景，她的心里都会暗自窃喜。她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追光者，偷偷收藏着见到他每个瞬间的光芒。
　　这个学期有两件事让顾语乔印象最深刻。
　　学校为了丰富学生的学习生活，陶冶学生的情操，开设了几门艺术选修课，有戏剧、唱歌、舞稻等，一周上一次。夏晓璇选了跳舞，为了有个伴，顾语乔也选了舞蹈。
　　艺术选修课是三个班一起上的大课。第一次去舞蹈室，顾语乔惊喜地发现5班是和1班、2班一起上的课。这就意味着她又能和钟子逸一起上课了。
　　一开始舞蹈老师只是讲解理论知识并自己跳给学生看，毕竟学生基本没有任何舞蹈基础，后来发现学生的积极性不高，遂决定教他们跳交谊舞，增强课堂的互动性。舞蹈老师让他们先自行选舞伴，男女搭配。
　　一听到老师的指令，舞蹈教室里顿时一片喧哗。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对异性还处在懵懵懂懂的阶段，学校又禁止学生在校园里举止过于亲密，眼下有和异性搭档跳舞的机会，大部分同学既感到新奇又有点害羞。
　　很快大家开始四处走动，寻找搭档。顾语乔耳边是同学们相互询问的声音。
　　“我和你搭档行吗？”
　　“好啊”
　　“你找到搭档了吗？”
　　……
　　顾语乔很害怕这样的场景，一是她和男生都没怎么讲过话，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也害怕被拒绝；二是万一大家都有舞伴就她落单了，那多尴尬啊。她正手足无措地默默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此刻她想到的是“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余光看到有人朝她的方向走来，是何正哲。
　　何正哲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顾语乔，开口，“你有搭档了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搭档行吗？”
　　顾语乔求之不得，顾不上害羞，“好啊。”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搭档了。
　　同学们都选好舞伴之后，舞蹈老师开始讲解，“双脚平行并拢，重心集中于前脚掌但不能抬起脚跟。男生左手轻握女生右手，右手轻靠在女生腰部左侧正中位置。女生左手轻放在男生右大臂三角肌处，右手轻放在男生左手掌上。现在请同学们跟着我的指示做。”
　　刚开始大家都有点忸怩，见状，舞蹈老师又说，“不要害羞，这个是正常的舞蹈操作。”闻言，大家开始尝试。
　　何正哲和顾语乔也试着按老师的指示走，何正哲左手轻握着顾语乔的右手，虽然有点害羞，顾语乔也尽量让自己大大方方地配合何正哲。
　　顾语乔的手一向冰凉，刚触碰到何正哲的手心时瞬间感到温热。十六年来从没碰过男生手的顾语乔不禁好奇，男生的手都这么温暖的吗？
　　舞蹈老师接着讲，“男生第一步左脚向前，女生第一步右脚后退……”
　　边听边走，同学们都渐渐放开了，有些同学跳得有模有样的。
　　但对身体不太协调的顾语乔来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接连踩了何正哲的脚几下，顾语乔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也怕何正哲生气，不和她搭档。
　　看到顾语乔脸上写满了歉意和羞愧，何正哲并无任何怒意，仍然耐心温和地说，“没事，你跟着我的脚步慢慢来就好。”
　　感激何正哲的宽容耐心，顾语乔跳得更加认真了。在何正哲的带领下，几个回合下来，虽不至于舞步娴熟，但她总算不再踩何正哲的脚了。
　　舞蹈老师巡视了一圈，说，“同学们大体上跳得不错，我选几组跳得好的同学在前面示范给大家看一下。”看向教室后方，舞蹈老师接着说，“最右边那个高高的男生和你的搭档到前面来展示一下。”
　　同学们齐刷刷地望向后面，钟子逸和他的搭档在一众人的注视下阔步走到前面。
　　摆好姿势，钟子逸和他的搭档准备就势。他左手轻握着女生的右手，右手微微放在女生的腰部上，脚下的步伐进退有序，一来一回，翩翩起舞的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那是个顾语乔不认识的女生，是分班后考进1班的。女生个子高挑，如果说肖意菲是“甜美”型的，那么这个女生的长相就是“美艳”型的。看着他和她好似含情脉脉地对视，舞步翩翩，顾语乔像是吃了一个没熟的桔子，又苦又涩。
　　如果男生不是钟子逸的话，顾语乔一定会觉得这一幕好养眼，就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此时背景音乐应该响起：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
　　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
　　舞步偏偏呼吸浅浅
　　爱的华尔兹多甜
　　一步一步向你靠近
　　一圈一圈贴我的心
　　……”
　　但那人是她喜欢的钟子逸，虽然明明知道他的异性缘很好，身边总能见到女生，但每次亲眼看到他与别人这么“甜蜜”，她的心就像被蚂蚁啃噬一样。
　　一舞完毕，俊男靓女的组合很快赢得热烈的掌声。
　　接着老师又邀请了一组上来展示，但顾语乔已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舞步了。
　　下课铃响了，舞蹈老师总结了几句就宣布下课了。同学们陆续离开舞蹈室，何正哲走在顾语乔的前面。
　　还沉浸在苦涩中的顾语乔很快发现何正哲走路有点不自然，再联想到自己课堂上踩的几脚，更加愧疚了。
　　走出舞蹈室，顾语乔叫住了何正哲，再次道歉，“对不起啊，你的脚还好吗？”
　　何正哲没想到这个文静的搭档叫他，忙说，“没事，你已经跳得好多了。”
　　顾语乔郑重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一定好好练习，绝不拖你的后腿。”
　　看着顾语乔无比认真的神情，何正哲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我相信你能练好交谊舞的。”
　　随后，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班级。
　　在之后的舞蹈课里，顾语乔强迫自己不要关注钟子逸和他的舞伴，认真练习，跳得也越来越好了。
　　还有一件事让顾语乔记了很多年。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各个班级的同学准备回宿舍休息。下楼梯的时候人很多，大家走得比较慢。
　　顾语乔和夏晓璇也在跟着大部队下楼梯。夏晓璇边走边和顾语乔说话，顾语乔时而回应夏晓璇，时而安静地听着。
　　“前面那两个女生是我们以前1班的，右边那个就是顾语乔。”后面传来窃窃私语，声音有点熟悉。
　　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格外敏感，即使当时周围很嘈杂，顾语乔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顾语乔心里正纳闷，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到，“她英语挺好的，英语老师经常夸她，就是长得有点丑。”
　　听到这话，顾语乔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夏晓璇沉浸在讲话中，在一片嘈杂中没有听到不远处的对话。本还在喋喋不休讲话的她注意到顾语乔脸色有点苍白，只觉奇怪，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忙问，“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顾语乔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我们快点回宿舍吧。”
　　两人加快脚步。在到下一层楼梯时，顾语乔迅速往上瞥了一眼，刚才评论她长相的人是以前钟子逸的同桌陈健，他身边是顾语乔不认识的新面孔。
　　顾语乔脚像灌了铅一样，步伐沉重地回到宿舍。她只觉得委屈，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其他人的坏话，和陈健也没有什么矛盾，为什么他要和别人这么说自己呢？长相普通的女生就要被人家说丑吗？况且她也没觉得陈健长得多帅啊。
　　她又想到，陈健之前是钟子逸的同桌，两人关系这么好，陈健觉得她长得有点丑，钟子逸会不会也这么认为？两人好像还住在同一个宿舍，宿舍夜谈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这样议论自己？
　　顾语乔的心里一片冰凉，又无法向别人诉说自己的苦楚。本就对外貌没有信心的她，受到这个打击更加自卑了。
　　如果有时光机的话，成年后的顾语乔想回到这个夜晚，抱一抱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孩，并对她说，“不要在意不相关的人的评价，你其实很优秀，也不丑，只是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在喜欢你的人眼里，你很美。内在美也很重要，要对自己有信心，自信的女生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