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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楚家往事 ...


  •   楚三江被几人盯得紧了,终于松了口,跟三人简单的说了一遍起因经过。

      关于楚三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因就要追溯到楚爷爷死亡的那一天。

      严冬飘雪,天空被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可以和地平线缝合到一起去。

      北城里的一户人家,躺着一个即将进入轮回的生命。

      油尽灯枯。

      一个人能够活到年老时候,怎么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楚爷爷这一生,也算是顺遂。年少成长,壮年成家,娶妻生子,事业有成,老年无忧,死前还有一个儿子送终。要说唯一挂念的,便是没能看到儿子成家,自己不能抱上孙子。但怎么说,都是可以放心的撒手人寰的。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死去的时候不应该带着什么遗憾。

      可楚爷爷心中就是有一个无法了却的愿望。这个愿望从他年少青春之时一直伴着他来到老年灯枯,它从未消失,更从未被实现。

      它就这么牵着他,让他连死去都不能放过他。

      那东西,仿佛还要困扰他的下一辈。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下辈子是什么样的。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下辈子是不幸运的。

      那个东西,就算不会牵扯到他自己,往后也一定还会一直牵着他的子孙后代,让他们家族世代得不到安宁。人们忌讳这些。

      老人皮瘦,黄皱皱的一层搭在骨头上,像是话本里被妖怪吸干精气的年轻人一样。仿佛青春的容颜昨天还在脸上犹存,今天就消失了。厚厚的棉被压在身上,像是随时都可以背过气一般。

      老人撑着眼皮,漆黑浑浊的眸子望着床前的男人。

      那是他的儿子。

      “爸。”那男人颤抖着嗓音,眼里像是进了沙子,不断流下豆珠大的泪水。

      “儿子。”老人回应了他,本来想咳嗽的,却因为没力气支撑,咳不出来。他留恋着,望着自己唯一的骨肉。

      眸子里骤然冒出了不舍,接着涌出了眼泪。滚烫的泪水啊,那是生命存活的象征。

      “对不起啊……”爸对不起你。

      男人哽咽得说不出话,一老一壮,就这样哭着。

      “儿子,去,”老人交代道:“去把柜子里的小箱子,拿出来,就是爸不让你碰的那个。”

      男人听了话,果真从柜子里翻出了老人口中说的小箱子。

      上面挂着一把锁。

      “钥匙,在我的口袋里。”

      男人将手伸进那温暖的被窝里,那里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冷。男人轻轻一愣,在老人的允许下,打开了箱子。

      里面只有一封信。

      一封还没有被拆开的信。

      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的是一个地址。男人认得,那上面是老人的字。

      “儿子。”

      “也许你不相信,把这封信送出去,就是我的遗愿。”

      “你得完成它,必须完成它。”

      “但不是你去完成,你不可以去送信。”

      男人怔愣,默默记住老人说的话。

      “让你的儿子去,或者孙子……”老人的眼眸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如果你有两个孩子,就让其中一个去送……如果你有两个孙子,就让其中一个去送。”

      在老人话音落下的一瞬,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的父亲!究竟在说什么!

      “知道了吗?”老人问他。

      “爸?”男人犹豫,他难以想象自己的父亲说的这番话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老人猛然咳了两声,声势浩大的像是快要把肺咳出来了一样,他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痕,“你会懂的,等到以后,你会做出选择。”就像当初的少年,他头也不回的跑走了,他再也没有出现在那个地方,他不知道后来,但他却一日日的活在痛苦之中。

      有东西在缠着他,是当初他在那里遇见的。

      他用了一生也无法逃离那个地方。

      像是交代完了后事,像是一直维持的诅咒戛然而止,老人用尽力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记住,记住……你别去,你,别去……”

      话音戛然而止,周围像死了一般沉寂。亦如很多年前那栋古老的房子里面。

      很快,空气里充斥着男人失去至亲时才会拥有的悲痛惨叫。

      好像,这才是人间。

      十几年过后。

      男人如愿拥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并与结发妻子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正是人生得意时,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忘记了那时对床上老人的承诺。

      直到某次搬家的时候,那封信出现了。

      ——为什么不去送信?

      话音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是久违的沙哑沧桑的嗓音。亦如那天昏暗的房间里,混着冰冷的哭声。

      为什么不去送信?

      为什么不去送信?

      为什么不去送信?

      话音尖锐得能够穿透耳膜,将人的神经震碎。

      它响起来了,便永远不会停下。

      日复一日的,它折磨着和当初那个少年拥有同样血缘的人。明明是这样短暂的一生,却要受尽折磨。

      为什么是他呢?

      为什么一定是他呢?

      男人神情痛苦的倒在地上,脖颈往上的一整块地方红得泛紫,他的眼珠努力聚焦,用力盯着,他想确认自己是否活着,又或者是已经死去。

      他开始不理解他的父亲。他认为父亲所谓的驱鬼等等古怪行为都是在放屁。

      他不该这样。现在他知道了。

      他甚至觉得他的父亲应该更加成功一点,好不让所谓的诅咒病痛转移到他的身上。

      难道他现在还要因为自己的无能去责怪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吗?

      幸亏这时,妻子出去了。

      昨晚,他才得知,原来妻子又怀上了一个小生命。

      男人不敢想。

      但,这不就是父亲临死前告诉他的方法吗?

      不要断子绝孙,如果有两个孩子,那就让其中一个孩子去送信。

      去送信……

      去送信……

      那便让那个孩子去送信吧。

      楚三江刚出生,他不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使命,更不知道父亲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

      他是羡慕的,因为自己那个什么都拥有着的哥哥。

      对于那封信,父亲只是告诉他,那是爷爷的遗愿。

      爷爷的遗愿,关他这个孙子什么事呢?

      楚三江不明白,他永远不会明白。

      他只是把这一件听起来十分简单的事情当然了一个足够的筹码。

      他想离开那个家。

      父亲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去送信吧……

      他父亲是否真的知道,楚三江一旦踏进那个地方,他们这一生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也许吧。相对而言,他们是幸运的。

      至少悔恨这种负能量情绪,仅仅维持到了他们这一代。

      如果真的有人对他们这对父子的故事进行评论,大概只会说,他们啊,愚蠢又伟大。

      明明是自私的生物,却总是担心未来几十年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会不会活着,会不会快乐?

      此时楚三江的手里攥着那封未启封的信,他不会知道背后的故事了。涉身其中,怎求全身而退?

      “爷爷的遗愿就是把信送出去。”楚三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语气无波无澜,“我爸告诉我,如果我成功把信送出去了,就可以不用再回去见到他了。”

      他们父子情深,那后来者算不算这段关系里的牺牲者呢?

      三人静静地听着楚三江的话,随之越来越沉默。

      林千千的嘴唇翕动两下,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其实想问,你会后悔吗?你的父亲,会后悔吗?

      话刚到嘴边,又觉得没有说下去的意义了。

      也是,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亲?

      林千千遗憾的摇了摇头,轻轻的,她不想让楚三江察觉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情绪。

      “你会成功的。”顾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送上一句祝福。

      “那这封信呢?我们可以打开吗?”程希问。

      “应该不行。”

      “为什么?”

      “你们保存了这么久,真的就不会好奇吗?”

      威胁到生命的东西,应该立马销毁才对。

      楚三江摊开手,“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只是送信。”

      “后来遇到你们,又遇到那些死去了又活过来的人,我才发觉,我爸让我做的这件事,不仅是送信,更是送命。”楚三江说着,重重的咬下了最后一个音节。话音就此消失不见,像倏地飞走几万里。

      好吧。有些天真单纯。

      但不是无脑无知。

      “所以,你怪你爸吗?”林千千终于还是把疑问说了出来,换了一个委婉的说辞。

      楚三江突然嗤笑,摇了摇头,“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荒谬离谱,但不是没想过他会答应,不是没想过他会开出条件。”

      “在我看来,送信也许是一件易事,我答应了,但我还是觉得,他放手得太坦然了一些……”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选择抛弃自己。

      “如果说‘怪’,谈不上,毕竟这个选项是我亲手摆在他面前的。”身为父亲,他应该更无奈。

      更何况,自己只是他的其中一个儿子。没有成就,只会捣乱,好像没了他更好一些。

      楚三江的嗓音微微颤动,里面交杂着悔意。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尽管心里再有不甘与痛苦,都无济于事了。

      如果一定要怪,他一定会选择怪罪自己的活泼性子,不受管教,直来直往。

      而不是去责怪自己的父亲。

      “事已至此。”

      不错,事已至此,再去想对错,都是无用的。

      “这封信,我觉得还是不要拆开了。”

      林千千不同意:“不拆开看看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对我们有用?”

      “我是来送信的。半路看信是怎么回事?”楚三江道。

      “那这封信,你是知道要送给谁了?”

      “温挚。”

      “他的情人还真是痴情。”林千千轻蔑道,开始了冷嘲热讽。

      顾晴:“说不定呢?温挚看到了自己情人给自己写的信,下一秒就能解脱苦海了呢。”

      程希:“你们的意思是,这封信成了一个契机?”

      什么样的契机?

      帮助他们解脱成为救世主吗?

      剧情千年不变的梗,早就被玩烂了。

      林千千见大势与自己相离,省得一会儿真的被狠狠打脸,所以赶紧抱紧大腿,“不知道,我不敢苟同,但敢跟着你们一起试试。”

      “……”

      楚三江好说歹说为这件事做了决定,“那就先这样定着。”

      “这封信,就是我们离开这破地方的一个契机。”

      契机一旦出现,真相就不远了。

      几人这次倒是学了聪明,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寻找情书。原本林千千是觉得没有太多希望的,谁知没一会儿真的让他们找到了几封,于是八卦之魂迫使林千千开始战斗,于是她也加入了翻箱倒柜的小团队里。

      默契都是培养出来的。趣味相投的人,才能做成真朋友。

      尘封的信被找到,重复被封上新胶的地方已然有些破损,但情意未曾消散过半分。

      楚三江特意调整了一下嗓子的状态,一开口就是一副痴情的嗓音,“大概是你现在就在我眼前,所以不觉得多少思念,但如若想到以后,我会很难过。”

      “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那今后无论是吃泡面没有调料包还是别的什么,我都知足了。”

      顾晴挑了一封信件,一开始还觉得津津有味,到后来就完全变了味道。

      什么东西?
      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什么人间疾苦?
      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这封信?是拿了穿越的剧本吗?”顾晴一脸疑惑懵逼。

      “你还别说,我这封信更有穿越气质。”林千千手里拿着一封信晃了晃,接着往自己的声音里加了点感情,然后字正腔圆地将信的内容念了出来,“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嘿!你们还别说,这人背书还挺厉害!”

      楚三江:“确实厉害。”

      1920年以前的人,竟然知道沈从文先生的情话,还默写得如此酣畅淋漓?竟然还知道泡面这种东西,没有调料包会要人命?

      如果不是穿越,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先生的情话是说给这个人听的,因为实在是印象深刻,所以到了生死存亡关头还能倒背如流,还有泡面的那位,他应该是泡面的发明者吧?能拿国家专利的那种。

      “所以,这里的情书?”程希实在是不想接受眼前的事实,她神情痛苦地捂着眉头,然后按压,以舒缓心情。

      林千千:“不是同一拨人写的。”

      顾晴:“那,这里这么多信,一共有几拨人?”

      林千千:“大概,十来拨肯定有了。”

      楚三江:“这么多人?而且还没有一个正常写情话的人?”

      程希纳闷了,“难道这还不够正经吗?”

      “这些人是来旅游的吗?”顾晴吐槽道。

      “真的来旅游,也不会想到什么生与死的问题。”林千千的眼眸跟着暗了一瞬,接着两手交叉放在胸前,翻了一个白眼。

      人们都是这样,只要从未见到过,就永远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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