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桃紫酒

74、第七十四只狗

　　“你们的意思是那个人是个人贩子，趁着你们不注意靠近婴儿车想要抱走孩子，所以才会被咬。”

　　“对。”

　　“那你们为什么会把狗放在婴儿车里呢，钓鱼执法吗？”

　　“警察同志，请你称呼三三为犬，或者它的名字，它是退役功勋军犬，它和普通的狗狗有区别。在这种公务场合，犬攻击是有有理有据的，如果说成是狗咬人，性质就变了。”

　　“不好意思，这确实是我用词不当了。”

　　“具体的情况你可以查一下监控，如果街道上的监控开着，应该是可以复现全过程的，另外附近有一家简餐，店里也有摄像头，你们可以试着去调取一下，那边的视野是那个人贩子的第一视角，他做了什么应该可以看的更清楚。同时，露出拉人编发的那些人或许你们也应该注意一下，不排除他们是在打配合的可能。”

　　“好的，感谢您的建议，我们的警务人员已经去调取监控了，这边笔录基本已经做完了，但是事情还没定性，还需要你们再多等一下，毕竟恶犬伤人和见义勇为还是存在很大差异的。”

　　“当然，但我想和我太太以及三三单独待一会儿，他们今天也受到了惊吓，我需要安抚一下。”

　　“没问题。”

　　做完笔录，两人一狗被请到了会客室里休息，警察小姐姐给他们倒了水，婴儿车把手上还挂着没吃完的小吃，等待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听到席琅的结论，虞晚意有些安静，更有些后怕，她搂着三三垂眸坐在沙发上，甚至有些不敢想如果婴儿车里不是三三，会是怎样严重的后果。

　　她对人太没有戒备心了，因为那是老人，因为能找到外婆的影子，她就默认了她的可信，如果婴儿车里真的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那她的家，或许就那样碎了。

　　将身体紧绷的小姑娘揽进怀里，席琅的手搭在她颈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声音温和:“别多想，你和三三今天都做得很棒。”

　　虞晚意安静地靠在他胸口，那沉稳而安静的心跳敲击着耳膜，她偏过头埋首在他心口，一点湿润的温热在灰色T恤上洇湿开来。

　　“我知道我的晚意很聪明的，她只是想外婆了。”

　　一句话，瞬间击中了虞晚意心中最柔软的位置，她努力想要收起眼泪，可他的衣服却湿得更快了。

　　“如果我真的把我们的宝宝弄丢了，你要怎么办？”

　　是个很傻的问题，席琅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不会的。”

　　“万一呢？”

　　席琅抚摸着她紧绷的脊背，认真道:“如果我们真的是带宝宝出来，我不会让你们离开我的视野，你在编头发行为受控制，我会抱他一起在旁边等你，所以我们不会把宝宝弄丢的。”

　　“你做事万无一失，可我很笨，我害怕……”她哽咽着咽回去了后面的话，她不敢想如果他们的孩子丢了她会怎样，她大概会疯吧。

　　“晚意，你在钻牛角尖。你是个很细心的人，只是因为我在，因为三三在，你才会放松警惕，这很正常，如果在我身边你的神经还时时刻刻紧绷着，那只能说明我很失败，让你觉得不值得信赖。

　　所以不要那么去假设，而且今天我们都看到了人贩子的手段了，以后我们肯定也会很小心的。再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有那个万一，我也会把宝宝找回来。”

　　似乎是听懂了两人的话，原本在一旁打盹儿的三三也睁开眼过来，用小脑袋一下一下地蹭虞晚意腿，黑曜石一般晶亮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对了。”席琅摸了摸三三的头:“我们还有三三，三三以后也会保护妹妹，对吗？”

　　虽然和席琅不太对付，但是知道他是在安慰虞晚意，三三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将小脑袋放在虞晚意的腿上。

　　其实，它想说的是，它会保护她，也会保护她的幼崽，和她一样的小雌性它会保护，小雄性它也可以勉勉强强保护一下，至于她身边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雄性，就再议吧！

　　谁让三三大王是最优秀的功勋犬呢，就算退役了，它也还能发光发热。

　　监控录像调得很快，席琅这边还在抱着小姑娘哄，那边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被三三扑倒的男人确实是个人贩子，口袋里还有浸了□□的手绢，他在逃多年，手上案子很多，抓住了他，顺藤摸瓜应该还能找到不少人，也能找回一些被拐卖的孩子。

　　三三是真的立了大功。

　　至于那个老奶奶倒不是什么坏人，只是附近出来赚钱的老人家，儿子儿媳出去打工，她自己带着个小孙子守在家里。

　　听到这个结果，虞晚意的心里好受了一些，只是确实没了再去逛的心思，只找席琅要了现金，托警察转交给老奶奶。

　　编发只十块左右，虞晚意给了五百，像是跨越时光将那几张钞票给了儿时的自己。

　　送他们回去的是警车，见到警车开到门口，民宿老板和老板娘都吓了一跳，等问清楚了事情，两个人都与有荣焉，热情得不得了，非要请席琅他们吃饭，家里食材不够，还专门骑车跑出去买。

　　就着皎洁清亮的月色，院子里架起来烧烤架，肉香弥漫，毛孩子们承欢膝下，轻松热闹，似乎才是云城夜晚该有的打开方式。

　　两个男人开了啤酒，老板娘拿出了自家酿的玫瑰酒，香香甜甜的。心情不算太好，虞晚意也跟着喝了一点。

　　人喝了酒，似乎就很容易打开话匣子，热情的老板尤其，他甚至恨不得把他从有记忆以来的时候都和他们讲一遍。

　　从东北美食到云城山水，从他的老本行到这家民宿，原本礼貌性地话题在虞晚意和席琅的认真聆听中逐渐变得深刻。

　　他讲起了他的爱情故事。

　　老板是个东北的富二代，老板娘倒是本地的，他之前创业失败出来旅行散心，正赶上旺季实在找不到酒店，那会儿民宿这个概念还没发展起来，以为就要露宿街头的时候，他遇见了老板娘。

　　背着采茶的筐，梳着两个麻花辫，土里土气的和上个世纪的装扮一样，可他就是觉得好看。

　　会玩的老男人看上了个质朴的小姑娘，凭借一张好脸和风趣幽默的性格，倒是很快将人拿下。那会儿，市场变好了，他以为完蛋了的视野忽然成了风口，他是打算带人回去的，奈何老板娘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年少轻狂，一个以为能把人带走，一个以为能把人留下，谁都不肯退那一步，最后就只能劳燕分飞了。

　　三年没联系，他公司上市，也算是事业有成了，家里人催着成家生子，不管承认不承认心丢在云城了。

　　不是不想成家，但那个人不对。不是不稀罕孩子，但只想和一个人生。

　　再回来，人倒是还在，感情那死灰在他的疯狂鼓吹下倒也复燃了，只不过他们也为当初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当年分手之后，老板娘发现自己怀孕了，想了想没和他说，一个人养孩子太难，她就干脆没要。

　　破镜重圆，哪里能真的重圆，只是宁愿着被刺得鲜血淋漓将那些残破的碎片拼回去。

　　爱的是那个人，恨的是那个人，怨的还是那个人，舍不得也放不下，最后就只能继续纠缠了。

　　让人遗憾的事有很多，可有些遗憾已经没办法弥补，有些还可以，所以他只能抓住自己最重要的，不回头，往前走。

　　“我跟你们说，我最讨厌人贩子了，祸害孩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应该打死！”老板酒似乎是喝多了，喝着喝着就靠在了老板娘怀里，像只巨大的熊，眼睛红红的，喝着老板娘给泡的蜂蜜水抽着鼻子，有点憨，还有点可怜。

　　一堆醉话，讲得人眼睛发烫，老板娘低头蹭了蹭眼角，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却没把人推开:“这么好的光景，能不能不老整你那陈芝麻烂谷子的疼痛青春了，讲点开心的。”

　　“行。”老板抽了抽鼻子，对着席琅竖起了大拇指:“老弟，你是个爷们，我欣赏你，我……我给你推荐个发财机会，你盯着海龙，还有陈氏的其他股票，你是懂行的，就准备抄底，抄了底放手里握三个月卖掉，我保你赚一大笔。”

　　话题换得有点快，虞晚意没反应过来，席琅也没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但不得不说这大哥眼光也是真有的，不过这个底，旁人怕是抄不上。

　　席琅不动声色地笑笑，低头挠了挠虞晚意怀里橘猫的下巴，猫咪发出满足的一声，软乎乎地将小脑袋往他掌心送了送。

　　“完了媳妇儿，闺女叛变了。”老板醉眼朦胧地指着橘猫控诉，奈何喝得实在是多，指猫没指准，倒是指上了人。

　　老板娘无奈地按住他的手指:“抱歉啊，让你们见笑了，他这人酒品不太行，喝多了就爱胡言乱语的，人菜，瘾还大。”

　　“啥？媳妇你说啥，你夸我是人才吗？”

　　听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虞晚意忍俊不禁，却是将老板的宝贝闺女送到了老板娘怀里，老板想要去抱，橘猫却背对着他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老板娘无奈地将猫放下，扶了自家男人起来:“你们先坐啊，我把他送回房间去，咪咪要是跑出去你们也不用管，它自己知道回来。”

　　两个人依偎着踉跄进了房间，院子里似乎一下就空荡了下来，席琅起身慵懒地在摇椅上躺下，伸手招呼虞晚意过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虞晚意很听话，大概是因为刚刚才见过有情人的遗憾，她现在很珍惜身边这个一直为她低头的男人。

　　喜欢是争取，爱是让步。

　　在这段感情里，他一退再退，爱得让她受宠若惊，又有些自惭形秽。

　　摇椅不大，但也不小，席琅腾了一点位置给她，两个人都能坐得下，只不过挤得厉害，但虞晚意不嫌挤，只觉得男人温烫的体温让人安心。

　　她被他半抱着，靠在他的肩头，望向无垠的天幕，明月高悬，泛着冷清的柔光洒落在远山上，映得那山巅的雪色越发洁白。

　　如墨的天际有星辰闪烁，旷远而明亮。

　　虞晚意忽然想起一句诗——雪色与月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她支起小脑袋，看向男人那锋利冷峻的下颌线，轻轻吻了上去。

　　“席琅。”

　　“嗯？”

　　“天涯海角，我们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