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长宁卿

2、「贰」景寒

　　陈国所处之处是细雨如烟的江南春地，每当春暮夏初，在细雨朦胧中，在所有的柔情与缱绻中，开出一朵朵花苞，待花苞绽放，是一个又一个美人。
　　陈国的女儿与周国的女儿不同，周国女子的美是夺目的，闪耀的。女子亦可披得起战甲，拿得起长刀。只是国力日升，女子进入后院，相夫教子，弓悬璧，剑入匣。而陈国的女子自小便被教养抚琴焚香，她们的美，大抵是像这江南春雨，纤柔的，婉约的。

　　此时陈国的东宫中，桃花芳香弥散，桃树环绕一个云台水榭中有几人在小酌。只听到有一个清朗男声在感慨：“今上居然下令广纳妃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上有周国步步紧逼，下有突阙时时侵犯。我陈危矣！”
　　一个沉稳的男声颠道：“裴兄慎言！太子殿下还在此，怎么能口出妄言！”
　　上座的名绀衣男子，扶了扶额头，无力道：“行书你莫见外，寡人也明白，景寒明白，其实你也明白，可父皇却不明白。寡人又能怎样呢？这东宫之位，愈加不稳，十四弟近来颇受父皇宠爱，我时常进言，父皇与我已有沟壑。”
　　说到最后，裴景寒，陆行书都听懂了太子的无奈。
　　裴景寒举杯猛饮，酒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发泄他的不满。不过片刻，与子桓行书相对无言，不满也转化为了悲哀：“我身为男儿，竟不能上阵杀敌。”
　　陆行书一身白衣，望着云台水榭珠帘外的桃月光：“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但你我却都想上阵都不行。今上宠信奸佞，认定你我乃太子一党，你若再逼今上让你出征，万一……”
　　宋子桓说：“没有万一，景寒，你现在最重要是与斓月成亲，此乃头等大事，就可以确定庆王府及他们一党支持寡人。毕竟子迎一党的人也想娶斓月。子迎如今得父皇恩宠，父皇的心意说变就变。与周国对峙已久，不在这两日。出征的事再议吧。”
　　说到斓月，触动了裴景寒内心的柔软之处，他的九瑶，他心心念念的人，他的良人。如此，他只能说“太子说的对，微臣鲁莽了。”
　　陆行书看了裴景寒一眼，微微抿了口酒，也不再言。

　　与东宫相隔不许的庆王府，在月色中显得格外的沉重。有人和东宫三人在不同之地一起看着相同的皎月，凄婉的女声吟道“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梨花雪，不胜凄断，杜鹃啼血。

　　王孙何许音尘绝，柔桑陌上吞声别。吞声别，陇头流水，替人呜咽。”

　　这女声打破了后花苑的平静，一只只乌雀扑哧着翅膀飞走。
　　吟诗的是九瑶，她饱读诗书，女儿家的愁思岂是一两句能说清的。但她最愁的就是她的婚事，她与裴景寒，本无可能。他是君子，是将军，是千万陈国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他是她的益友，但不是她的君子更不是她的良人。但一道懿旨，便让一切乱了。
　　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很多年后，九瑶读到这首《三更月》，想起当年的小女儿愁绪，只能唏嘘命运的坎坷与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