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梦（紫川同人）》舞狮子的猫

4、第三节

　　孩童是很难为同一件事持久烦心的，这与IQ高不高没关系，纯属小孩子特性。白川也一样。她有刚租来书就在路上边走边翻的习惯，翻了几页，就把老店主和他的话忘到脑后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然后，熟悉的清亮童音响起，喊出熟悉的称呼：“小白~！”

　　“啪”的一声，有东西飞过，精准的击中声音的主人。然后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嗷！我的脸！！”

　　“啊！我的书！！”

　　被不幸命中脸部的男生高声哀号着捂住自己可怜的鼻子，而把手中的东西条件反射地扔出后才发现那是自己刚租来的书的白川，以更高的分贝哀痛着自己的书。

　　“死男人婆！下手这么毒！！我的英俊的鼻子阿~~！！”男生怒气冲冲地冲白川这么吼着，得到的回应是女生以更惊人的气势理直气壮的吼了回去。

　　“活该！说过多少次，不许那么叫我！！小白小白，你当是叫小狗啊！！我可怜的书啊~~~”

　　“什么叫小狗，明明就是叫白痴...”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对方耳中。白川一声不吭地从地上捡起根胳膊粗的棍子......

　　很难说白川成年后强悍的攻击力是否与她的童年经历有关，不过那时的白川在看小说的打斗场面看兴奋时，的确会随手捡根棍子，树枝，扫帚什么的，胡乱比划一阵。在旁人眼中自然是小孩子的玩闹，幼稚可笑且不得要领，小白川自己却是乐在其中，俨然自视为“一代女侠”。而在痞子眼中，白川的比划则是在她周身一定范围内带了很可怕的无差别攻击性。所以每次看到手中有长条状且有一定危险性的物品的白川时，出于求生本能，痞子的反应是撒腿就跑。

　　哦，忘说了，痞子是白川家的邻居，也就是那个喜欢叫白川“小白”的男生。他在白川童年中担任的角色用个浪漫点的词是“青梅竹马”，说开了就是滋长白川火爆脾气的元凶兼培养女生强悍战斗力的“人肉沙包”。

　　痞子说他不喜欢暴力，口头禅就是“冲动是魔鬼，阿门”，并对白川“动手比动口”快的个性严重鄙视。他在长辈面前也的确是与“动粗”一词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好孩子”。痞子自称是“斯文人”，是“文学小青年”，是与白川这种“暴力分子”抗争到底的“祖国栋梁之材”，而他刚好也有个很“文学”的名字：林寒柳。

　　不过火眼金睛的白川同学一眼就看清了这厮的本质，“绝对是挂着良民牌子的败类，社会动荡不安的罪恶根源”，于是无视对方的抗议，坚持尊称为“痞子”。

　　按白川的话评价就是“痞子就是痞子，你把他扔医院解剖了也找不出良心这一器官来。”

　　白川挥着棍子追着痞子跑几乎已经成了槐荫路一道特殊的风景线，就像多年后在远东军白川挥舞着马刀追砍紫川秀一样，让人见怪不怪又收视率奇高。碧空之下，绿荫之中，追逐打闹的孩童让原本安静的街道一下子喧闹起来，画面虽说与诗情画意搭不上边，却是生动活泼，又透着不属于战乱年代的平和，让人打心底微笑起来。

　　由于白川坚持不懈的个性，通常打闹的结果都是痞子先坚持不住，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而同样累得要死的白川则坚持着追上去，把对方爆打一通后才停下来歇口气。这一天也不例外，而且由于心疼书，白川化悲痛为暴力，把火气全撒在痞子身上，下手比平时还要狠。

　　“停停停！要死了要死了！！”当痞子拼尽全力艰难的挤出这句话时，白川正卡着他的脖子玩命的晃，听了这话，她才察觉可能真的太过了，于是不甘心地捶了痞子肩膀一拳，这才收手瘫坐到一旁。

　　身上一放松，疲累的感觉便涌上全身。白川双手侧在两边，勉强撑住上半身，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仰着头，试图舒缓闹中的眩晕。肺部刺痛，耳边嗡嗡直响，仿佛有千百只虫子在旁边飞绕，白川不禁有些后悔刚刚追得太卖力了。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墨绿的树叶间隙，细碎地投在眼底，有些刺痛 。白川不禁微微眯起眼。

　　片刻的松懈让大脑中一些沉淀的思绪又清晰浮现出来。冷不丁的，老店主的话又出现在脑海中，让人一阵心慌。白川不自觉地慢慢开口说道：“痞子，你说我以后会怎样？”

　　痞子想也没想地回答：“不知道。不过你这么凶，肯定是嫁不出去了。”话一出口，男生便自以为有先见之明地向旁边一躲，却发现预想中女生的拳头并没有砸过来。

　　白川一反常态地没有扁人，而是轻声喃喃：“是吗...这样啊....”她双手环过膝盖抱住，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却依旧上仰着望着头顶的那片绿荫，整幅姿态透了股寂寞，却又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痞子惊讶地瞪着白川，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天！！男人婆居然变文静了！！这简直是古奇山要塌，黑水河要干的不祥预兆阿~~！！

　　他开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细观察眼前的女生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男人婆，结论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白川.加纳明，然后他又开始推论这男人婆是病了还是刚才打闹闹得太凶弄出脑震荡了。不对啊，挨打的是我，她是施暴者，就算出脑震荡也是我出阿~~痞子就这样盯着白川，胡思乱想着。

　　头一次，痞子这样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到这个他所熟悉的玩伴儿的模样，虽说纯属无意。才发现，女孩儿有一对很漂亮的杏目，眸子的颜色要比常人浅很多，通透澄澈，深思中更是多了份空灵，就像一对透明的水晶工艺品。半垂下的长长睫毛在面庞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使得本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多了分瓷器般的透明质感。白川此时认真思索的面孔，有着不同平日的安静，这安静，使得那张本就端正清秀的脸，看起来就像精致的瓷器娃娃一般。

　　痞子有些愣神，心中不禁有了感叹：好漂亮......

　　不愧是加纳明叔叔阿姨的女儿。这男人婆如果平时也这么沉默就好了，看着还挺养眼的......

　　清风拂起一缕青丝，半掩住女孩儿如雪般安静的面庞，斑驳的树影与交织的光线模糊了还很稚嫩柔软的轮廓。女生安静地想着，男生安静地看着，在那个弥漫了绿叶清香，阳光明媚的午后，静止成生动的风景。

　　那时的痞子还只是个8、9岁的小男生，青涩单纯，无意间的发现，无意间的感叹，也是无意间的安静，却也无意间地在脑中存下这样一个午后无意间的画面。直到后来，当那个熟悉的女孩儿突然减掉长发，穿上军装，沉静地说声“再见”，少年蓦然发现，蓝天白云，清风树影，那个抱膝沉思的小小少女，已然在无意间，沉淀为童年难忘的风景......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的痞子，只要闭上嘴，发他的呆就好~

　　直到女生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痞子，你刚刚说我什么？？”

　　突然打断的安静让痞子有点遗憾，他倒希望白川能一直沉默下去，直到他看够为止。所以，不爽的某人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完全忽视了女生那对透明的眸子里很明显透露出的危险信息。

　　“你问我刚才的话阿，不会是生气了吧？OK，那我收回。”

　　想想刚才白川的样子，说她嫁不出去似乎也的确不对，怪不得刚才闭嘴了半天，原来是受打击了。我看我还是收回原话好了。

　　某人自以为善解人意地开始滔滔不绝：“虽然呢，你又凶又白痴，一点都没有女孩子样，不过应该还不至于嫁不出去~~虽说现在这年头，哪怕是一般的姑娘家都很难找到婆家，你这样凶巴巴的困难户估计更是找个老公比攻占魔神堡还难，不过如果你改改这脾气，再多出点嫁妆，总会是有好心人要地~~比如说像我这种伟大无私高尚的栋梁之材，说不定就能可怜可怜你呢~~哎？你脸色不太好哎，难道是被我点破迷津，对未来绝望了？？不要灰心，不要丧气~~乌云总是遮不住温暖的太阳滴~~牛奶会有滴，老公也会有滴~~哎?你脸色还是不好哎~~不然这样好了，你要实在嫁不出去，我就勉为其难，娶你做小老婆好......嗷！！”

　　痞子没能说完最后一个字，因为白川的拳头已经很干脆地砸到他脑袋上了。接下来，本已乏力的白川不知哪来的力气，开始继续刚刚为完成的暴打大业。

　　白川有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扁人时绝对不边动手边说废话，因为那样会浪费不必要的体力。这次也一样。所以直到白川意犹未尽地收了手，痞子才听到女生再次开口的话语。

　　“死痞子，居然敢占我便宜！下次再胡说八道，决不饶你！！哼！”

　　恐吓完毕，收工走人。

　　知道“悲哀”这一词吗？用来形容现在这位挨了打还搞不清楚原因的痞子，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