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梦（紫川同人）》舞狮子的猫

2、第一节

　　当阿秀还在牵着阿宁的手沉浸在院子中秋苹果的清香时，远在明斯克的白川也只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儿，每天不是掏掏那棵树上的鸟巢，就是爬爬这家的屋顶，再不然就是摸摸这条河里的泥鳅，和一帮半大的野小子野丫头天天上窜下跳，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野猫。

　　就像许多童话中写得那样，小城镇的小女孩儿有一个普通却是幸福的小家庭。一个绝对是全职太太的典范，美丽温柔的母亲，一个在军队作文书，幽默慈祥的父亲，哦，再加上院子中那条杂毛狗（如果揪它尾巴时它能不咬人的话），这些，便是白川家庭的全部，也是小女孩儿小小幸福的全部。

　　北海市槐荫路29号是一座古旧的二层小楼，那是白川的曾外祖父留下来的，算是祖产。虽然是有了年纪的房子，住着却也算舒适。院子中，刚好有一棵与槐荫路名字相映成趣的老槐树。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打开窗，随风而进的便是槐花甜美的味道。

　　味道最浓的便是父亲的书房，因为树冠正对窗口。那时的白川，最喜欢做的事之一便是溜进父亲的书房，在窗边的软榻上打个滚，眯眼望着那几乎要伸进窗口的郁郁葱葱的绿色与一簇簇的白色花朵交相映衬。清风翻过桌上的书卷，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在窗台上打下斑斑光影，伴着满室的槐花香，流动成童年永生难忘的风景。

　　虽说住在槐荫路29号的加纳明先生从不会写《关于七七九年远东大叛乱之起因分析——从经济、政治、人文、历史、地理等方面看历史必然性与历史偶然性间的辨证联系的几点分析之再思考之我的一点看法》这样的光是看名字就很吓人的“鸿篇巨著”，却也好歹算是个“文人”。那书房中的漫卷诗书虽没能把他可爱的女儿熏染成端庄娴静的书香少女，却能让她比同龄孩子多识几个字。当别的小孩儿还在看图学文，沉浸在连环画或是有着五彩插图的儿童故事书时，名为白川.加纳明的小小女孩儿已经能把他父亲书房中大部分的书看个七七八八了——虽然不是很明白。

　　大概是性格使然，有了点文化底子的白川同学在把老爸书房里她可以动并能动到的书都熊瞎子劈苞米式的翻了一遍后，对着这一屋子“人类灿烂文化的结晶”做了一句简洁有力的总结：“老气横秋！”。“祖国未来的花朵”自然“不屑于”读这种“只有大学研究室里憋着的老头老太太才会看的书”，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大千世界”。

　　出家门，顺着槐荫路东直走，再向右拐大约50米处，便是小白川眼睛里所谓的“大千世界”，那里有一家气氛更像古董店而不是书店的二手书店，里面有着形形色色的人卖进来的形形色色的书，有教科书，有儿童读物，有各类工具书，也有堆了白川家一书房的那种“四书五经”和一些印着奇怪文字和奇怪内容的书，当然，更多的是娱乐性很浓的流行小说，或言情或武侠或玄幻。这些书可出租，也可购买，不过自然是租的比买得多。虽然店门口也挂有“出租书籍不可乱涂乱画”的这类告示牌，不过大概是因为店主是个耳背眼花，脾气还好得不像样的老头，不少人也就直接无视了这些本应理所当然自觉遵守的规定。

　　白川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在租来的小说上乱写乱画，不过她倒是经常能在书页上看到各种读者留下的痕迹，或是龙飞凤舞，不知所云的感言，或是字迹工整的评论，甚至是莫名其妙的粗劣涂鸦和与书根本无关随手记下的日常讯息。可见，来这家书店租书的人也和这里的书一样，形形色色，千奇百怪。

　　白川喜欢来这家店租书，却不喜欢这家店本身，包括那个店主人。孩童对于反常的事物总会有种敏锐的感应，白川也一样。店里的空气流通不好，只有在开门的一瞬间会有一丝空气流动的清爽，每到这时，白川便会下意识地深吸两口气，像刚刚自水中挣脱的溺水者一样。沉淀的空气中混着旧书的特别气味和一丝旧书架的老木头味儿，再加上昏暗的光线，陈旧的装修，酝酿出一种古老诡异的氛围，令白川很是不舒服。

　　但最让她不舒服的，却是那个脾气很好的老店主。那是一名已经老得看起来像具干尸的老人，平时安静地坐在店的一角，仿佛他本身已经与这店融为一体，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白川却和别人感觉不同，每当她仔细挑选书架上的书时，总是隐约感到老人的一丝目光飘过自己的脊梁，可回过头，看到的却是老店主仍旧如同摆设般地坐在店门口那个固定的角落里，戴着老花镜或是看书或是算账，唯独没有向自己的方向看。而当白川转过身继续挑书时，那让人脊背发麻的感觉就再次出现。如是几次，还是个孩子的白川便对这位老人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综合结果，便是小白川经常来这家店租书，却从不长时间停留。每次都是高度集中注意力以最快的速度把书架上的书目浏览一遍，看准了抽出就直奔店门口，然后半低着头快速结账，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决不与老店主多废话一句，也决不抬头看老人一眼。

　　然后冲出店门，在“逃”出一段距离后，深吸一口大街上清爽的空气，过滤出残留在肺部的书店浑浊气体。抬头望天，仍旧是天蓝云白，阳光灿烂。

　　是的，那时的白川无忧无虑，最大的“恐惧”也不过是二手书店诡异的气氛和老店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