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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负心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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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门外,高明康正在打电话。
“……你确定这个方法有用?”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高明康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就照你说的办!我会想办法把她带过去。”
挂了电话,他眼中再无半点儿温情,只余下满满的狠厉。
胡悦儿还不明所以,眼前场景就再一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是在一处尚未完工的楼里。
高明康站在外墙边的时候一处高脚架旁,那里有一扇还未安装玻璃的落地窗,钉着几道横栏。而如今,横栏似乎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从中折断了。
折断的那一截横栏上,还挂着一缕红色的布条,鲜艳得仿佛刚从血管里流淌出来的鲜血。
他就站在折断的横栏那里,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立即后退几步,避开了那个随时有可能掉落下去的地方。
他身后,还站着这个面容模糊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裤子,高高瘦瘦,抬起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疤。
他将断裂处的那缕红布条拿下来,手一张,布条随风飘落了下去,仿佛枝头飘零的花,没有丝丝留恋。
他随意拨弄了几下头发,语调微扬:“后悔了?”
高明康心有余悸,看了他一眼便立即摇头。而后吞了吞口水,忐忑问:“这个方法当真能保证我财运亨通,保证星耀长盛不衰?”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你不信我?”
高明康立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信!我当然信你!我都把我妻子的命给你了,我怎么会不信你?”
那人却纠正他:“她的命不是给了我,是给了你。”
高明康显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面上犹带惊恐,“我听说,枉死的人会回来……她会不会回来找我?”
“回来?”那人又笑了一声,“我就怕她不来!”
他交给高明康一个桃木打造的盒子,“你将此物放在你的办公室,它会护着你的。”
说完,那人抬脚就要走。
高明康却再次拦下他。“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不能再帮我把她的股份……”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与我无关。”那人说完,又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径直离开。
高明康还想再拦,面前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他不死心,却一次又一次被屏障拦住。
看到这一切,胡悦儿难掩震惊。“卧槽,这什么意思?他用他妻子的命换他的财运???”
顾怜想到第一个场景里,高明康眼含深情许诺的样子,与现在这个满眼算计狠厉无情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还是人吗?那个慧慧陪着他吃苦受累,他不但玩别的女人,还把慧慧……”胡悦儿越想越气,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顾怜说:“还不止如此。”
胡悦儿气道:“他还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顾怜手指着高明康手里的那个盒子,“那个东西会消耗被困在这栋大楼里的慧慧的魂魄之力,用以滋养高明康的财运,还有那人的术法。”
而魂魄之力被消耗是几乎不可逆转的,被消耗的亡魂不但日渐虚弱,最终还会彻底不复存在。
胡悦儿听得胆寒,“什么叫‘不复存在’?”
顾怜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喜怒,却仍是让胡悦儿瑟缩一下。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胡悦儿目瞪口呆,彻底忘了害怕,气愤道:“禽兽!垃圾!人渣!”
顾怜看着幻像中高明康手里的盒子,眉心微微拧着。虽然刚刚重现的场景不甚清晰明了,但她仍能看出,那人用的是千年之前就灭绝的邪术。
可为什么如今却在这里再度出现呢?
原本她还在奇怪,有人用执念成牢在星耀这种地方困住慧慧,又设下邪术消耗慧慧的魂魄,为什么八大世家的破念师无一人察觉?
如今才有些明白,刚才那个面目不清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八大世家,并且地位不低,所以由他设下的执念成牢才没有破念师来解开。
听到八大世家,胡悦儿明显抖一下。随即气焰尽消,耷拉着脑袋扣着手指。
顾怜不觉得奇怪。胡悦儿是妖,虽然如今妖与八大世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她这样法术低微的小妖,骨子里还是有些畏惧那些破念师。
“祖宗,您认识那人吗?”扣完手指的胡悦儿又满是好奇。“您似乎对八大世家有些熟悉……”
——能一眼认出那人出自八大世家,又岂止是“有些熟悉”?
“从前的或许知道一些,如今的便不知了。”
胡悦儿不知道这个“从前”到底有多前,却也识相的不再多问。
她虽然口口声声叫顾怜“祖宗”,却对顾怜不是很了解。她只知道,她带的艺人顾怜闹过几次自杀后,就性情大变,变成了如今这位阴晴不定的祖宗。
记得那次在片场,她又接到了顾怜自杀的消息,疲惫不堪杀到医院,还没进门就嚷嚷:“祖宗!你有闲心闹自杀搞热度,为什么不能好好磨炼磨炼演技?但凡你随便拿个奖……”
话还没说完,坐在病床上的“顾怜”就抬眼看了过来。
很难说她当时的眼神究竟是怎样,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
病床上的“顾怜”这才抬手摸了摸侧脸,喃喃道:“……原来是自杀。”
随即抬眼看向她,语气看似平淡,没有波澜,其中蕴藏的威压却让胡悦儿连头都抬不起来。
“小狐妖,你是顾怜的……经纪人?”
胡悦儿又惊又惧,“顾怜”法力深厚,竟然一眼看破她真身!她在人世间混迹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强大的“人”。
但随即她又听到“顾怜”问了句——
“经纪人……是什么?”
语气明显带着一丝丝疑惑。
虽然搞不清面前大佬究竟是怎么变成了“顾怜”,但胡悦儿在娱乐圈混了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妖说妖话的本领。既然大佬有疑惑,她立即拿出平日里跟品牌方打交道的三寸不烂之舌,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虽然说到最后也没明白大佬究竟听懂了没,但“顾怜”显然对她说的“演员”、“拍戏”感兴趣,支着腿、托着下巴问:“那我还能拍戏吗?”
这个……
胡悦儿露出为难神色。
顾怜投来询问目光。
胡悦儿立即将先前顾怜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顾怜如今被雪藏的事实。
谁料大佬就是大佬,听完了如今的处境也没半点儿愁容,依旧镇定问道:“那我怎么才能……”她想了想,才从胡悦儿刚才说的一通话里拎出来一个合适的词。
“……复出?”
被雪藏的艺人想要复出,简直难上加难。除非能遇到贵人……
但这种偶然事件似乎比“复出”更难!
胡悦儿想了又想,才为难道:“除非您比田甜更得公司高层的喜欢……”
——田甜就是星耀如今力捧的当红小花,顾怜就是因为抢她资源,才惨遭雪藏。
胡悦儿边说,边偷偷观察顾怜的表情,见她一脸高深莫测,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
“还有别的方法吗?”
胡悦儿吞了吞口水,随即脖子一仰,“那就除非您是公司某位高层的恩人!”
这个似乎比“被喜欢”要容易些。
顾怜点了点头,“好。”
胡悦儿狐疑,却又拿不准“顾怜”是真的“好”,还是故意找的托词,所幸什么都没问。
但她不问,“顾怜”却有不少问题。她似乎对这个时代充满了陌生感,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有着许许多多的问题。
胡悦儿跪在地上,望着津津有味看着电视的“顾怜”,心里生出一股“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茫然感——她明明应该在片场吹着空调喝着奶茶指点艺人,为什么会跪在这里回答十万个为什么???
而看电视的祖宗显然不顾她死活,指着电视继续问她——
“直播是什么?”
胡悦儿认命继续解答。
说完,便见顾怜坐直了身子,“也就是说,直播能让很多人看见?”
她的态度有些奇怪,胡悦儿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答道:“只要名气大,就会有很多人慕名过来看。”
顾怜再度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我直播能播点什么?”
胡悦儿一边感慨大佬学习能力强,短短时间就大致适应了人类生活,一边绞尽脑汁搜索直播类型。
顾怜撑着下巴听着,直到从胡悦儿嘴里听到“捉鬼”二字时,才打断她:“这个我熟。”
胡悦儿剩余的话生生断在嗓子里,她瞪大眼睛望着顾怜,不太确定问道:“您……什么熟?”
估计是她此刻的神情太过滑稽,顾怜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捉鬼啊,这个我太熟了。”随即又问:“你知道哪里闹鬼吗?”
胡悦儿:“……”她可太知道了!
如今想来,胡悦儿还是十分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凡她当初说某个路口、某个村子,也不至于为顾怜搜集大量公司闹鬼的传闻了!
但随即她又义愤填膺起来——如果不是顾怜,她也不会知道自家老板居然是个害人性命的渣滓畜生!
她看着眼前还未变化的场景,实在忍不住,上前给了高明康两巴掌,再踹上两脚。
可惜幻像便是幻像,她的巴掌与腿脚都落了空。
倒是顾怜唇角再度勾起一抹笑意,“待会见了真人,你再拳打脚踢也不迟。”
胡悦儿还沉浸在气愤情绪中,闻言狠狠点头,“不锤爆他狗头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完自己先是一愣。
“……祖宗,您刚说……什么?”
顾怜一副“年纪轻轻就聋了”的表情,摇头叹息一声,“待会我说跑,你就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
胡悦儿:“……”等等,她们不是在说“见了真人”这事吗?怎么就突然又说到“跑”了?
她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眼前的场景却再度发生变化。
与先前的场景变化不同,这一次眼前的场景犹如水墨画融进了水里,染出大团大团的墨色。
这墨色又仿佛是有生命力一般,流淌着又缓缓聚集起来。
胡悦儿盯着面前的那团墨,竟觉得它似乎在凝聚成型。
也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顾怜的声音——
“跑!”
与此同时,面前凝聚成一团的墨色猛地舒张开来,犹如滚油中滴入一滴水,油花四溅。
有一滴溅到胡悦儿手背上,竟让她有种灵魂放在火上烧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