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的精神科医生》木子馋馋

24、乌渊做到了！ 有些人活着

　　精神病院不缺隔音好的房间，墙壁包裹着厚厚隔音棉，防撞墙面上一块块白色柔软凸起，像个大大面包房。
　　穿衣镜大小与夏萤家一致，挂在墙上，尽量模拟她熟悉的场景。
　　房门打开，夏萤缓缓走进去，站在穿衣镜面前，下意识整理病患服的领子。
　　镜子里的“夏萤”做出同样动作，面部表情麻木，双眼转动缓慢，仿佛一个机器人努力模仿人类。
　　林霜在监控室来回踱步，她紧张盯着屏幕，生怕夏萤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
　　有些精神患病是向外攻击或者自C，有些精神病患是对内攻击，z残、z杀都是他们的手段。
　　夏萤属于后者，她会憋着劲儿伤害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发展到自C、自S。
　　自我催眠危险性极高，夏萤沉浸记忆不可自拔，有可能会一辈子都出不来。
　　这是林霜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你别担心！”孟云安慰林霜，“有任何异常，我们会立刻中止催眠！”
　　病房门口安排两名护工，随时可以冲进房间阻止夏萤。
　　林霜看孟云一眼没吭声，等警察制止……可能一切都晚了。
　　她无法跟孟云解释清楚，催眠中发生危害有潜伏期，夏萤承担的风险远远高于大家看到显性情况。
　　夏萤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开口，“夏萤，看着我的眼睛，想想，想想元旦那天发生了什么？”
　　镜子宛如风吹水面一般荡漾，夏萤见乌渊兴高采烈来到家门口，提着礼物进门，夏河抱着隔壁挑刺，他低头双手握拳极力忍耐。
　　“夏萤”握住乌渊的手，与夏河争吵起来，被他狠狠打一巴掌倒在地上。
　　原本忍耐的乌渊起身挡在夏河与“夏萤”之间。
　　两个男人发生激烈争吵，夏河动手要打，被乌渊握住手推到一边……
　　镜面开始变得浑浊，夏萤伸手想要抹开，却无济于事。
　　等镜面重新变得清澈，乌渊躺在地上，满头是血，嘴里不停喊着“忘了我！”
　　“夏萤”被夏河死死抱在怀里，不允许她靠近乌渊，直到他渐渐没有力气喊叫，渐渐没有呼吸，生命永远停留在25岁美好年华。
　　“打120！打120！”
　　“求求了！求求你！”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快啊！快点啊！”
　　夏萤扑到镜面上疯狂抓挠，指甲与镜子极致拉扯发出刺耳声音。
　　她置若罔闻，急切想要撕开面前一切，回到不可挽回之前，回到能救乌渊之前……
　　肩膀落下冰凉手掌，回头看，乌渊正温柔、怜悯地看着夏萤，张开手臂抱住她，轻声哄。
　　“莹莹，没事儿！”
　　“一切都过去了！”
　　“我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
　　“不哭啊！”
　　……
　　夏萤仿佛回到大学期间，每当她被夏河逼得喘不过气，乌渊抱着哄，说会努力工作、赚钱，早点把她娶回家，远离让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乌渊做到了！
　　他找份外企工作，环保方向，平时出差很多，但赚得也多。
　　乌渊攒够房子首付，想来见见夏萤父母，谈两人结婚的事。
　　没想到夏河当面羞辱乌渊、乌渊的父母，话里话外说他们是穷酸，配不上他夏河优秀的独生女。
　　夏萤看不过去，出声反驳，夏河没想到向来“乖巧”的女儿会反抗，抬手就一巴掌，乌渊站出来保护她……结果……命没了。
　　“她在做什么？”
　　林霜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目光几乎黏在屏幕上，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莹莹在和谁说话？她怎么像抱着一个人？她不是说看不见乌慈韧……不！不！她看到的人是乌渊！”
　　林霜身体微微摇晃，双眼满是泪水，无助看向孟云。
　　“我们这样做对吗？她的情况更严重了怎么办？”
　　夏萤、乌渊有多相爱，林霜作为导师非常清楚。
　　每次看两个学生甜甜蜜蜜在一起，她都有种想要恋爱的冲动。
　　孟云说，夏萤有杀乌渊的嫌疑，但她没有动机。
　　在林霜看来，夏萤就算杀死自己，也绝不可能对乌渊动手。
　　这也是为什么林霜执意要给夏萤催眠回溯记忆的原因。
　　林霜此刻看到夏萤抱着空气，默默无声地哭，她难过得要死。
　　她如果不坚持催眠回溯记忆，夏萤精神情况会不会更好？
　　精神分裂……记忆混乱……两者之间或许只有一线之隔。
　　“人没有办法回头看，只能往前走，她愿意配合我们破案，我们很感激。”孟云长叹一声，“夏萤至少还活着，乌渊父母失去唯一的孩子，我们欠他们一个真相。”
　　看到夏萤，想到她的经历，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活着，不如死了”
　　通过夏萤的日记，不难看出夏河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父亲。
　　他过于严苛对待女儿，完全不顾及孩子正常成长规律，一味要求她优秀，不准反抗，必须听话。
　　这样长大的孩子，别说心理扭曲，就是变成杀人魔，孟云都不觉得奇怪。
　　夏萤最让人心疼的是，她没有选择成为杀人魔宣泄被压抑的负面情绪，而是默默承受一切，哪怕是痛苦呐喊都自动消音。
　　“停下吧！”林霜见夏萤重新站到镜子面前，急忙冲出监控室，“莹莹，不能再继续了！”
　　护工打开房门，林霜一把抱住夏萤，眼泪止不住往下砸。
　　夏莹眼里泪水早已干涸，林霜怀抱似乎烫到她，微微挣扎，林霜不放手，她只能默默承受令人灼烫的怜悯。
　　她不可怜！
　　她真的不可怜！
　　至少……她还活着！
　　“老师，我没事！”
　　夏萤轻轻拍拍林霜后背，温柔安慰老师。
　　“莹莹，告诉老师！”林霜捧着她的脸，“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乌渊的？”
　　夏萤从看到乌慈韧（替代品）进化到乌渊（正主），说明她正在往精神分裂症的方向高速前进。
　　每一种精神疾病都非常难治疗，想把精神病患者往回拉一把难如登天，但往下滑……真就是一出溜儿的事！
　　“老师为什么这么问？”
　　夏萤低垂眼眸，躲开林霜热切关怀的眼神。
　　她小脚后面站着一双大脚，鞋子是AJ限量款，她送给乌渊的生日礼物，他想了好久舍不得买的款式。
　　夏萤还能记得乌渊收到鞋子开心地挂在脖子上炫耀，甚至不管不顾猛亲几口鞋面，她看到乌渊开心，也跟着开心。
　　“莹莹，你回答我！！！”
　　林霜语气变得严厉，仿佛上学时候夏萤犯错，她耳提面命地强调，心理学不能走极端，要以开阔心胸面对病患、面对自己。
　　“我在医院醒来时候，乌渊陪在我身边，他说……不用我去找他……他可以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夏萤声音越来越小，林霜表情越来越绝望。
　　“我们不回忆了！”林霜紧紧抓着夏萤肩膀，“我们先治病，你不许隐瞒自己情况，要积极配合治疗，知道吗？”
　　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配合药物治疗，夏萤还有机会恢复到正常状态。
　　哪怕当不了精神科医生，还可以做其他工作。
　　“老师，乌渊父母想要真相，我也想给他们真相。”
　　夏萤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老师，我的病……等找到记忆之后……再治疗吧！”
　　夏萤想到乌妈妈红肿难消的双眼，想到乌爸爸满眼痛苦愤恨，她又怎么能自私地躲在“乌龟壳”假装岁月静好？
　　“不行！”
　　“可以！”
　　孟云从外面走进来，强行拉开林霜，语气颇为严厉。
　　“林教授，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乌渊的尸体还在警局冷冻冰柜，头部被重创，身体被分解成6块，身中136刀，他的父母还在苦苦等待儿子入土为安。
　　夏萤哪怕再难都必须想起元旦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给乌渊父母一个交代，还大家一个真相。
　　“你不懂！”林霜瘫坐在地，“孟队，你不懂！”
　　乌渊为什么临死都在强调让夏萤忘记他？
　　因为夏萤承受不住……她受不了失去乌渊的痛苦。
　　夏萤公寓的穿衣镜，上面道道血痕、泪痕，记录她有多么痛苦，多么艰难地强迫自己忘记乌渊。
　　现在重新打开记忆，夏萤……真的挺得住吗？
　　一旦崩溃，“洪水”决堤，站在河床最中心的夏萤……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