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临危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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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太子殿。
房内有种不知名的熏香四溢，叫人萎靡不振。侍女端上精致小点，衣着华美的年轻公子轻轻一挥手，她无声而顺从地退了出去。他拿起小巧晶莹的翡翠杯细细把玩，慵慵懒懒把眉一挑，眉宇之间竟有几分媚意。他冲着身侧的黑衣蒙面人开了口：“你说的是事实？”
黑衣人道：“没错，太子殿下。那个人还活着。”
年轻公子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抚过翡翠杯上精细雕刻，略为思忖，道：“把这个消息假装无意泄露给父皇。父皇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就算无奈，不用我说他也知道该如何做。”
“是。”那人说完这个字，立马消失在昏蒙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都城的另一个地方。江湖组织九暗楼大堂。
主座上的那个妙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原本就皙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她的嘴倔强的紧抿着，而她眼中那泓清水却泄露了她的忧伤。她握着手中的信笺，一字不发。
座下人伏着脑袋，也跟随着沉默。半晌后，少女握紧了信笺，站了起来：“爹爹死了。”她说，环顾四周，强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九暗楼的新楼主。我知道你们一定有人不服……但是，请大家相信我。看在爹爹的面子上，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最少，完成爹爹未完成的心愿。拜托了。”
座下数十人齐齐出声：“愿为楼主终生效力。”
第一章临危脱险
清商十年春。苍阙国边界。
少年把身体藏在城门外百米处的草丛里。
“二皇子，您就安心等着吧，在下会把舒钰等人引开，然后您就借机进城。”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一道刀疤干在脸上，显得有点恐怖。他的语气诚恳而迫切，道，“您必须进城……只有进了城，才有可能存活下去。要知道，国外关于您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国内尚有能够帮助您的人，请努力活下去。我的王。”他跪了下去，不顾少年的阻止，磕了三个头，看了看他身边的老者，“拜托您了，二皇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笑了笑，戴上了斗笠，倏地窜向城门。
老远，就听到守城士兵的叫嚣：
“站住站住！那边的！把斗笠摘下！”
“那边的，轿子让我们搜搜！”
所有进城的百姓，不得不都乖乖地除下一切掩盖之物，让他们察看。
然，除了正在阻拦与搜查的士兵外，还有一位清秀青年站在城门边上，沉默着看着这一切——大概就是这些搜查兵的长官——不，应该说是监察人员来得合适。
他一直沉默着，脸上毫无表情。
——直到，一个头戴斗笠的人骑马到了城下。
清秀青年微微蹙了眉，右手缓缓靠近了腰间长剑——然而，仿佛是察觉到他的动作似的，那人在士兵靠近他的瞬间，猛然横刀出鞘！
刹那血溅一地！
意外就发生在转瞬。所有人都怔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士兵们齐齐回头，看向倚着城墙一直沉默着的青年——
那青年也只是眼神稍梢亮了亮。
依旧一言不发。
远看着那人策马而去，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舒门主！”
那青年却不恼不急，完全没有要追赶的意思，淡淡道：“不许去追，继续严加看守。”语罢，魅影一闪，竟消失在众人眼前！
“小公子！当心！”城门外百米处的树从旁，一个老者的声音忽地响了起来。
距他不远处的少年闻声一怔——待他反应，那个被称做“舒门主”的青年人已经执剑挥出！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弯一仰，恰好躲开剑刃。然而，少年连定神的功夫都没有，那剑行云流水一抹又至！少年此时跌坐在地，哪有逃跑反击的功夫？老者惊惧地张大了嘴，骇得难以出声——却见少年索性以手支地，侧身一躲，腿借势凌空鞭出，打在剑面上。正冲着这个档儿，着地衣滚，正要站起反击，哪知抬头间，剑尖直指喉口！
糟糕！这下——老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焦虑不堪却无从帮助，只恨不得替那少年挨上那剑。那剑在他眼前向前缓慢送递，他禁不住闭了眼。“刷拉”剑声后，竟听得一声娇喝：随后剑声再起。他惊讶地睁眼，却见得一番他万想不到得景象：他的小少主，不知如何抵挡过了致命的一击，而方才那个企图杀他灭口的青年正和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少女打了起来。
却说那少年吧，也不知怎地，原本闭目准备一了百了。忽然之间，身体竟然自行动起，滑如游鱼，避开攻击。他惊魂未定，忽的看到身侧站着一个清丽的黑衣少女。未待询问，少女随口说了声“滚边上去”，腰间青光一闪，灵蛇吐信般窜向青年！少年茫然之极，听得少女命令，也未曾在意她口气的不耐，往边上一站。老者冲冲赶来询问少主人是否安好，少年点点头表示无碍，目光定在了面前的打斗上。两人动作快而剧烈，剑刃相交，咯咯有声，一时间清光一片，舞得无人能近。忽然“叮叮”几声，两人分退一方，安静地对峙着，再细看，却是不知两人拼的是什么招式，双剑齐断。
微风轻拂间，舒钰忽然温和地笑了起来：“呵，月姑娘是打算和我耗上了么？”
“姓舒的，你少自作多情！若非本姑娘有事要办，才不愿意见你这个皇帝的走狗呢！”少女气呼呼地回答，那形态竟如小孩子斗嘴一般可爱。
舒钰听到“皇帝的走狗”这几个字，笑容瞬间冻结：“你‘九暗楼’本是□□，我朝不曾犯你些许，你也无须插手！难道朝廷那些个唠子政事，月姑娘也兴趣参与？”
“‘我朝不曾犯你些许’？”少女喃喃重复了一遍，默了片刻，忽的凄凉一笑，“好个‘不曾犯你些许’！”语罢，竟已掠到舒钰面前！
舒钰见她手中扣满暗器，心中再无他想，顺手折了断枝条，噼里啪啦一阵击落，却也使得顺手。撑了一会儿，见少女手中暗器用尽，舒钰渐渐放下心，动作也随之慢了下去，防守无奈，下招就待进攻。招式起手间，哪知看到少女唇边微抿的笑意——他蓦然一惊！却见她手中确确实实没有其他暗器，心中顿生疑惑。然而，就在这一刹，少女身躯一侧，游龙摆尾般斜至他左侧，竟硬碰硬地，不顾对方的攻防，以手刀的姿势，向他胸口劈去！
这女人疯了么？！舒钰心中这般想着，瞅见边上原本该被自己杀掉的少年，料想即使两败俱伤办成了任务，他这个舞川门的门主，还不得硬碰硬地对付天下仇家？舒钰可不是所谓的“忠臣”，只知王命一味冲，不知从长计议保皇上。
念触及此，内心再无犹豫自少女身边掠过，留下一句“后会有期”便自行去了。
少女哪里料得如此，好容易收住了招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气得哇哇大叫：“混蛋，本姑娘巴不得永远都见不着你！”
不远处的少年被唬得一怔一怔的，完完全全分不清状况。初识这少女，原以为是冷漠魔女，哪知张口闭口全是骂人的话，和他印象中的江湖侠女形象有着天壤之别。还不等他回过神，那个“本姑娘”已经走了过来。一张清秀的脸蛋凑近了他，黑眸在他脸上扫来又扫去，表情迷茫可爱。待她打量够了，他终于听到她开口：“喂，你……就是墨清萧？被驱逐多年如今被追杀的二皇子墨清萧？”
墨清萧早被她瞧得发毛，听她询问，犹犹豫豫，终是回答：“是，在下正是墨清萧。”
“感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是？”身边的老者料想这少女定不是敌人，却极想弄清她的身份，随即开口。
少女听罢，觉得好笑，反问道：“你说我是谁？”满嘴的不讲理。
老者作了个揖：“姑娘既知那人是舒钰，也认识二皇子，大概也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姑娘莫非是……‘九暗楼’的少楼主，月舞影月姑娘？”
月舞影听了，撇撇嘴，道：“你明明知道，却要人说，真不讲理。”
分明是她比较不讲理。墨清萧在心底暗自插嘴，却看到他身侧的老者惊慌失措得当即跪下：“月老楼主之事，还请少楼主恕罪！老奴之命岁姑娘处置！只求姑娘——”言至此处，被月舞影接过话头：“保二皇子一命——”她言语不耐，老者低头不起，不敢探求她的悲喜。墨清萧暗自纳闷莫非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父亲的事的时候，忽听得低低一声叹息传来。他寻声去看，月舞影方才的不耐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唯独剩下的是几分怅惘。这让他觉得难以预料。墨清萧只觉得自己应该寻些可以舒缓心情的话头，却又觉得扭转话题太过别扭。
“放心吧，若我有意怪罪于你们，今日又何必相救？”她忽然又咯咯笑了起来，忽然笑容一敛，“父亲所接手的任务我会办妥，绝不会让他白死——但是。杀父之仇我绝不忘却……绝不。”
要知“九暗楼”为江湖中最大最厉害的杀手组织。九暗楼的前楼主，也就是月舞影的父亲，原本接手“保护二皇子”的委托，却因消息走露遭仇家及忠于皇家的组织“舞川门”追杀。恰巧就在这个时候，他多年以来的毒伤忽然爆发，自焚于火海。
墨清萧觉得内心一窒，刹那悲伤不知从何处铺天而下，盖得他无法呼吸：“月姑娘……”
“叫什么叫，烦死人。”月舞影不耐地冲他摆摆手，道，“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根本没用，咱们要说就说实际点的。”她顿了顿，忽然看到尚且跪在地上的老者，眉头一皱，道：“你这大爷也真真不是，起来吧，莫不是要本姑娘亲自扶你？”言罢，老者抬起头来，墨清萧上前将他扶起。
“二皇子——呃，叫起来真是别扭……算了，就跟这位大爷一般，叫你‘小公子’吧。”
“……月姑娘，叫我清萧就是。”
“去，若是叫你清萧，岂不暴露行踪？嗯，‘清’子一水一青，不如叫你青水吧。姓氏嘛，我今年十八，你十五——是也不是？也罢，你且做我小弟如何？月青水——这名字虽说女气点，却也不大糟。”月舞影打了个响指，笑盈盈地说着，不容反对，“青水，你听好了——今天开始，本姑娘我，可以暂时充当你的保镖，我可以帮助你报仇，并且登上王位。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报酬。你在登基后必须指示舞川门……哎，现在说也说不清，总之就是要为我的报仇，提供一切有利的帮助。咱们一步步来吧——”她正说得起劲，忽然被墨清萧打断，“月姑娘，我没打算要当皇帝。”
这一言让月舞影气愤不已。她柳眉一竖，双手抱胸，瞪着他：“墨清萧，小少爷，二皇子，拜托您了，您不想要当皇帝您到底想做什么？”她这一言本是气话，没有具体的含义，只是要墨清萧别说些无理取闹的话而已。哪知墨清萧是个认真的人，却当她是真要询问他，想了想，回答道：“不想当皇帝，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呀。可以不顾人间百态、爱恨情愁，一壶清茶烹香山间，一袭青衣隐山林……”他犹自幻想，冷不丁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生疼。他怔怔地抬头去看，却见面前的少女指着他发怒。
“混账东西……你、你！真没想到我父亲居然为了一个不争气的皇子死掉！”月舞影气得发抖，难以再言。而墨清萧却也来了气，漠然道：“既是如此，月姑娘不也必为我费心。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生我死，与姑娘毫不相关。你我就此别过。姑娘勿怨清萧失礼。咱们就在此别过——”说罢，不顾身边匆忙扯着他衣袖喊着“二皇子”试图劝阻他的老侍从，转了身就要离去——忽然面前一花，再一定睛，月舞影再度拦在了他：“站住。”
“怎么？月姑娘，我本无志，只能叫您失望。”他草草作了个揖。
月舞影不再生气，只是那一剪深瞳，幽幽地看着他，好似其中有什么魔力让他也淡然定了下来。她凝视了他半晌，道：“你不想死，是不是？不然，方才你也就不必以卵击石和舒钰抗衡了。”
墨清萧犹豫了片刻，说：“是。如果可能，我不想死。但是，当皇帝于我而言，却是生不如死。”
“皇子就是皇子。不知世事。”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墨清萧，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若不当皇帝，会使更多的人生不如死？”
这个问题大出他的意外。是啊，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抉择是他的事，而抉择过后，一切所给予的后果却是由很多的人来承担！他知道，他身边那些觉得他适合当上皇帝而与哥哥作对的、认为命运对他不公而给予他帮助的、以及涉及其中，为他而死的人们……他没有理由不为他们负责。就像月舞影一样，她接手的保护他的使命并非自愿，只是不甘于父亲之死而已。既是如此，作为始作俑者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倔强少女善意的帮助呢？死，断然不是一了百了的方法。他知道反复的怨恨复仇或许是错误的，但是他也没有理由去阻止她的行动……毕竟他不是她。他怎能知道，若他是她，将会如何做？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月舞影也不催他，只是微微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他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再迷茫：“月姑娘。拜托你了。”
“这才对，不枉我把‘魅’附之于你。”月舞影微微一笑，柔和之光在她脸上漾了起来。少女的无邪纯真浮现，墨清萧只觉得这个清丽少女一霎美丽得愈发美不胜收，看得他不由痴了，直到身边老者询问了一句：“请问月姑娘，‘魅’是何物？”
“对了，这个还没和你们说。”月舞影冲墨清萧一笑，忽然语调一变，平平得毫无生气，“汝降于我身，原得我神，今既认吾为主，降元神于此间少年。”她手指向墨清萧。随着她的动作，墨清萧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合着他心脏的跳跃血液回流，好不舒服。
“月姑娘？”墨清萧有点奇怪，盯着少女。
月舞影恢复了常态道：“‘魅’是以我元神为主寄生的生物，能够附身他人并保护他。危机时刻，它甚至能操纵你的身体让你躲避危险。当然啦，人一生就只能培养出一个魅而已。本姑娘予它给你，是你莫大的荣幸，好好记住了。”月舞影表面上很不客气，实际上却未和他说明：‘魅’是吸取她的精神而获得行动的生物，每次他遇到危险启动‘魅’时，都要耗掉她不少精神内力。
这时的墨清萧也不再认为月舞影蛮不讲理，反而因自己的反思对她生出几分好感。现在听到她这般言语，更是感激万分，当下表了谢意。且略过不说。
话说月舞影只身陪着墨清萧二人，也不硬闯硬攻回国，决定经由苍阙边境小国燕国，前往月舞影的大师兄末止水为丞相的月曜国。墨清萧见她信心十足，也觉得可行，当即启程，一路奔波，到达了燕地外的郊区。三人一路原本策马飞快，到了城门下，墨清萧猛地勒马不前，唤住了月舞影。月舞影稍稍惊诧，回头问他。
“姐姐，实不相瞒，父王下的通缉令只怕不仅仅于国内，几个与苍阙关系友好的国家必定也死守边城追杀我等。燕与苍阙关系虽然不好，但是冒然进城，只怕危险。”墨清萧有点担忧，目光淡淡地向少女那边飘去。
月舞影听罢他的言词，勒住缰绳，回过头来，展颜一笑，道：“傻小子，总算开了点窍，却也太晚了些。”言毕，她跳下马来，走向墨清萧。他与老者见状也下了马，恭恭敬敬等着少女的回答。黑衣少女不紧不慢地从身上掏出了一方白巾帕，上头的文字隐约可见。她铺展开巾帕，示意墨清萧来看，却见上头蝇头小字：“皇子回国，遍传天下。城门紧闭，搜索甚苛。我等潜于苍，且听楼主吩咐。”署名“祝晏”，下有九暗楼的红色九字记号。
待两人看完了，月舞影合巾帕于拳，再度展开时，仅剩碎丝线飘散四方：“我早就布置好了，我们九暗楼最强杀手之一的祝晏已得我命，扮演你的角色，伪造你已回国——当然啦，断然不是过个城门那么简单。具体也不再提，但有一点我必须和你说明的。”月舞影极为严肃地看着他说，“月青水，不，墨清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姐姐，你这话怎么说？”
月舞影重新上了马，道：“就是说，为了让你那多疑的父王和哥哥相信你在城内，我只能下令让祝晏放出消息，说你要复仇。”她不顾墨清萧惊骇的眼神，继续往下说，“只有这样，你苍阙国内的权贵才会惊慌把关，把视线专注国内。你害怕什么？你的哥哥阴毒之极，相信那些期望你登基的人也会乘机作乱。对了，听你说，舒钰来的那回，你的小保镖进了城？好极，虽说当初手法太差现在也不明行踪，但将来，定会派上大用场！咱们就这般在外头呆着吧，等苍阙搅得一团糟了，咱们再登场。”
“姐姐，这样……是不是不妥啊？”墨清萧听得手脚冰冷，却也为面前年轻而干练的少女所折服。
“再妥没有了！”她说，“傻小子，竟胆敢质疑本姑娘。若有下回，本姑娘才懒得给你解释！”言罢，扬鞭策马，向城门而去。墨清萧两人跟随在后，一路畅通无阻，不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临危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