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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问道5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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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的领头是门主亲传弟子何以柔,昔日一身红衣此刻也带着些许狼狈。
路过被妖兽扫荡过的村镇,终于来到了最近的城池,失去灵力的他们可以在此稍作休整。
同行的还有几位宗门里的长者,这一路上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帮助他们避开了不少危险和困难。
这座城池也遭受了不幸,城门外摆放着不少尸身,远处看来他们身上的白布就像是一朵朵孤云,四周的哭声夹杂在悲风里,在春末的料峭里游走。
尽管如此,相比半云城这里已经好太多了,街道两侧也能见到不少行人和正在修整房屋的居民,偶尔还能看见商贩。
前辈们停驻在一家酒馆面前,看来今夜要在这里过夜,这比之前荒草密布办云峡谷好太多!
酒馆的门口挪出来一个胖到眼睛都要被爆出来的小二,见到来客虽然狼狈但穿卓不凡,兴高采烈地张开嘴,呲开的牙缝里还挂着菜叶。
周也跟着众人走过去,突然视线被对面的事引去了,下一瞬他脸色暗沉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只见一个妇女被人一脚踹飞撞在商铺的门框上,原本安静躺在她怀抱里的幼童此刻正在一个壮汉手里啼哭,声音嘶哑,听起来十分虚弱。
壮汉的同行者长的像只尖耳红腮的猴子,妇女被这猛地一踹显然半天还没缓过气来,对方却将冒着寒光的匕首朝幼童的肚子肚子刺去。
脑海中疯狂翻滚,来没来得及仔细辨别这是什么情绪,周也的身体已经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缺了口的寒剑布满稀碎的裂纹,在这一瞬间如同即将迸射而出的箭羽,却在下一秒被人强行打断,那柄陪伴了他近百年的寒剑,突然碎成了银河星屑,缓慢地落在了灰色的地板上。
在那位妇女直钻脑海的刺耳尖叫里,劈碎长剑的长辈一脸关怀的站在身旁,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位红衣大师姐语气成了走过千山万水的风,熬过无情岁月的落石,砸在周也心上。
“修道之人,不沾因果!”
环顾四周所有的同行者,都是一幅理应如此的模样。
酒馆里的,街道上的,他周边的,每个人头顶的NPC字样依旧灰沉沉的,映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人生里,都返出同样的色彩。
在中年妇女如同狼叫的哭声里,幼童的内脏撒落在人人走过的街道上,行人闭目或者漠视,他们径直走过,像是无事发生。
街道两侧仍有响亮的商贩吆喝声,头顶的光依然落在这一片地方。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也呆呆立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体里刮起了一阵风。
*
“你接触的俗事和因果越多,这些就会变成枷锁,甚至成为心魔。”
“修道之人,只有斩断这些因果,才会有可能渡劫成功。”
“因果越多,你就会被牵扯的越多。”
“更多的修真者,为了成就大道,绝情绝爱,甚至没有亲人和爱人,不是有而不认,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杀妻证道的事了。”
一个惊雷撕裂黑暗,煞白的光撞击在城池上,映在未眠之人的眼眸里。
“他们干脆把牵扯大道的人和事,都一一斩断。”
“人人所求,皆是孤独大道。”
。。。
“修道之人,不沾因果。”
这些话如同深夜里的四处弥漫、无处不在的寒气,一一穿过肌肉,透过骨髓,最后附着在灵魂上。
越积越多,也愈发沉重。
周也虽坐在房间里,四周烛光摇曳,可他却总以为自己身在地狱。
久到露色沾染在衣袍上,久到窗外从风起云涌到大雨瓢泼,雨幕也夜幕融为一体,他才有所动作。
大开的窗户落进了不少雨水,那一处地板也变得淅淅沥沥。
周也没有停留,直接从窗口飞身而出,朝着一个方向窜去。
他记得那两人的气息!
雨声愈发响烈,给人一种巨石咋在地面的错觉,衣袍上的鲜血被冲散,当他突然出现在壮汉的床前时,整个人就像是刚被打捞出来的水鬼。
壮汉响亮的鼾声被直接夹断,周也用膝盖顶在对方咽喉,两手握着一把样式普通的佩剑,直对着那人眼睛。
只差半寸!
壮汉心惊胆战,有水滴顺着剑端落入眼眶,他却连眨眼都不敢,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剑尖。
嗓子被堵住,涨到紫红的面孔显得格外肥大且丑陋,就像白天斩杀的妖兽。
“我问你答,点头或者摇头。”
“杀那个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决定吗?”
对方在生死时刻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就像反应过来什么,剧烈摇头,脸上的赘肉也跟着左右摆动。
“你们和那对母女有仇?”
“啊——”
壮汉强忍着呼吸道的不适,但也只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字眼。
周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力道。
“咳咳——对对对,我们有仇!我们有仇——”
见来人放松了力道,壮汉恶心一起,想翻身从身下掏出匕首,想直冲周也心窝。
但是周也没给他丝毫机会,壮汉还没来得及完成心中所想,下一瞬就被一股巨力钉在床板。
周也的膝盖逼得他呼吸骤停,成为一只趴在岸上的死鱼。
“你们和那对母女有仇?”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语气里毫无波澜,甚至语调都与上一次相差无异,面色冰冷,剑尖稳稳地贴着眼球上方。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只求一个答案,一个他期望的答案。
然而在死亡的威胁下,壮汉终于十分艰难地动了动眼神,眼里带着对于强者的求饶与悔恨,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给肺腑万分痛苦。
周也眼里的光隐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个答案,他再抗拒,也无法阻挡成为事实的铁证。
“所以,只是碰巧是他们,是吗?”
像是自问自答,或者压根没指望对方能够再次确认。
又是一道巨响划破雨幕,风雨肆意,等房屋里经过短暂的光亮后,少年已背剑远去,脏乱的角落里低俯着无头人。
一整夜的暴雨后,第二日巡城守卫发现,在城门口挂着两颗头颅,紫红的面孔还凝固着姗姗来迟的懊悔和恐惧。
一旁的城墙上以锋利的刀剑划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杀人偿命!
*
此刻周也一行人已经返回到太上青天门,在瑶光峰的大殿上,周也正跪在下方。
周也一直觉得水无真人虽难以接近,但对待弟子极好,是冬日里的一盏暖阳,是盛夏里的一汪清泉,这些年他在许多人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的杀意,也看到无数人在变化,可是似乎只有水无真人,一如既往,就仿佛时间不曾在他的身上停留。
明亮的大殿里暖意融融,周也抬头望着高坐其上的师父,突然觉得这个距离如此遥远,就似乎是这近百年的时光,只是一瞬。
许久之后,堂上之人缓缓开口。
“道不同,不相为谋。”
“逐出师门罢。”
那人话音未落,就不见身影,恍惚间,周也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初见时的那惊鸿一瞥。
“原来这就是大道无情吗?”
周也跪在原地,不知是在嘲笑谁。
“只不过是个早已设定好的NPC而已,又何必做多余的期待呢。”
*
这一日,周也被逐出师门,成为弃徒。
这一日,他道心大变,在末法时代黎明之前,一举突破元婴。
自此以后,凡间多了一个以杀止杀的散修,年岁轻轻不过百,却修为极强出手狠辣,一把黑刃宽刀,一身孽障因果。
传闻,那人名叫萧也澜,刀下不斩无恶魂。
*
何以柔再次见到的那位昔日惊才艳艳的师弟时已是十年之后,她带领师门弟子前往大陆东端支援白云间。
作为五大宗派之一的白云间势力相对薄弱,其以阵法炼器为主,但个人的实力并不高强,尽管如此那也是五大宗门之一,原本还可以支撑百年,但随着十年前灵气彻底消失,而大陆东端的海域里出现各种妖兽,借着易攻难守的丘陵地形,一路打到了岸上。
一时间本就难以自守的白云间惨遭杀戮,如今逼不得已向其他宗门求援,而顾及唇亡齿寒这一道理,其余宗门也都伸以援手,因为一旦攻破白云间,妖兽就会彻底打上大陆。
或者,更多人愿意把这些早已被“灰”异化过的海中妖兽,称之为魔兽,而那些丧失神智的人类,被称之为灰人,他们已经脱离了作恶多端杀人放火,而是被异化成妖兽一般,食人血肉。
何以柔脱下了那身红衣,洒脱自在的性情已然不复当初,只是短短十年,她觉得自己的变化如历经了百年。
她凝视着眼前衣衫褴褛的青年,嗓子眼莫名一噎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跑这么远啊!”
与其是一句时隔多年故人相见的问候,更不如说是一句对时光岁月的感叹。
你看,在现实面前,你我都一样,谁无法保持以往光鲜亮丽的样貌和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