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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龙象掌 你该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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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当然乖觉,忙不迭要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我笑道不用,让他将已经蜂拥上来的人群阻一阻,大致排个顺序,好发放物品。罗大哥这么个魁梧汉子,一喝就喝得众人缩手缩脚,不敢随意向我身前推搡,老实分为两列,等在我和雪簌面前。
起初雪簌气呼呼冷着脸,人人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只顾接了衣服,垂头跪拜道谢,直到一对母女领了棉衣,母亲轻轻一推那小姑娘:“快谢谢姐姐。”
衣服是成人尺寸,用料虽朴素,填充的棉却是上等好棉,十分蓬松,小姑娘抱得怀中满当当的。她弯着笑眼,正要朝雪簌再走一步道谢,未料脚下鞋靴破旧,绊了一跤,好在雪簌眼疾手快,接住了她踉跄一扑。
于是小姑娘从她怀里仰起头,甜滋滋地叫声姐姐:“谢谢姐姐,姐姐真是大好人呀!”
雪簌的眼更张大了,好似手足无措,不待她有所回应,后面等候的人已不耐烦地催起来,母亲早领了女儿慌忙走开。
她捏了捏手中柔软的衣物,将它递给下一人,却只顾呆愣愣地望着那对母女离开的方向。
“教杀手亲近人。”不知何时,魏青冥已简单听罢部下汇报,走回我身边,“阿栀用心良苦。”
我将一车的布施之物托付给罗成,嘱咐他在此看着雪簌,一挽魏大人的胳膊,拍拍她的脸笑道:“是替你和她积德呀,日后魏大人就不必如此自责于往事啦。”
虽我们都不信鬼神、福报、来世之说,她怎会不知我心意,闻言眨了眨眼,淡笑着微微摇头,虽没说什么,却是在袖下将我的手又握紧几分。
一路直穿棚户区而过,这一片方圆近十里供流民扎堆聚居的区域是去岁秋末洪水后方建的,户部拨款,工部调了批木料砖石,流民自发出力,还能得一小笔血汗钱,领两三斗米。可使用还不到小半年,就有不少茅屋倒塌,更不必提本就是四面大敞、呼啸灌风、旨在供最贫贱无依的大批饥民勉强容身的茅棚,基本上都摧折了,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看来工部出的料也不大牢靠,这其中的门道可想而知了。
道路两旁倒是整洁干净,自是因官员将至,早早经了差人整肃回避的呼喝,无人敢在外面晃悠。除了门口拥着一群尚有力气走动、可外出乞讨的饥民,在棚户区窝着的老弱病残都将身躯缩在断壁之后,只露一双双打量的眼,隐在脏污缠结的眉发之下,有人类,有妖族,有嫉妒、愤恨、贪婪的目光,亦有病弱哀求的眼神,更多的是浑浊麻木,探看一闪而逝,显然对官老爷的到来已然习惯,只求贵人们尽快离开,别搅扰他们本就艰难的生活。
远远见着李霜林矮胖敦实的身影,他叉着腿站在一处小路的拐角,亦瞧见了我们,不过遥遥点了个头,就又继续和身旁一官儿闲谈。周围侍立的除了着熟悉的英招寺黑袍的公人,还有青袍的,是京兆尹属下衙役捕头之类。李霜林自己的几个家丁着常服,半个时辰前来橘园报讯的那人也在其中,看模样是李霜林心腹中的心腹,派他送信,足见对魏九令使的尊重。另有几个衣着邋遢仪态不检的人在旁,或站或蹲,一看就是痞子混混一类,估计是北郊一带的地头蛇,竟然丝毫不惧官府中人,大大方方地和李霜林的仆从谈天说笑。
那官儿便是京兆少尹郗康,想必自负责了搜寻贺周二位小姐的案子便没睡过囫囵觉,本就瘦长松垂的脸皮都快掉到下巴上,现下心口去了块大石,面色里的青气这才消了几分。显然他也认识魏青冥,两人见礼罢,便不多话,李霜林亲领着我们钻进一处茅屋,引至周小姐身前。
周家的人得讯也派人来了,前脚刚到。此时一个年轻丫鬟正忙不迭地喂周继红喝补气汤药,另两个丫鬟抱着她躯干手脚不住搓暖,年老的奶娘颓然坐在一旁,欲哭又不敢,只好哽咽着不住用帕子按住眼角。高门女眷不便出行来此,来的是周继红的三哥周逸诚,再大的两个兄长已在外地做官,他便是目前周府中一代之长。
见了我们一行人,周逸诚虽为妹妹的事痛心皱眉,仍十分老道地笑着同各位拱手为礼,几人围在一处谈话。我提裙几步走至周继红身前,先款款施礼,自报身份,才柔声问她情况。
原来周小姐自十九日凌晨被强剥了通身物事、套上粗糙民女服饰,惊极怒极,愤而寻死,被一道法术打晕,醒来便被丢在此处,怎么到的北郊,自是完全说不出。她所见所知与贺小姐完全一样,当晚掠走她二人的是一伙四人,万幸由其中一女子动手,算是保全了周小姐的清白。
周继红倚靠在侍女怀中,虽是高门弱质女,遭逢如此折辱,又在这寒冷荒郊的棚户中困了整三日,衣衫朽烂、水米未进,却仍勉强保持着清醒镇定,答我问话简练不失条理。我又疼惜又敬佩,除本就备好的入梦来珍贵药物,又从无竟宗所赠的上等丹药中掏了不少相赠。为舒缓她的情绪,我还悄无声息地施了些淡化记忆、平复心情的幻术,避免她过于郁郁。
我正在细细交代药物如何使用疗效最好,听得外面一阵忙乱,一人闯进棚来,哭着扑到周继红面前:“姐姐,我对不起你啊!”
来人便是和周继红立下赌约、同在雪中后院露宿的贺嬛。她也抱病在身,在家勉强养了一两天,尚未恢复,脚下一软,就跪倒在地,被她和周继红的侍女忙不迭扶住。
周继红虽虚弱,一直坚强宁静,见了贺嬛,这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泪水夺眶而出:“妹妹,我也总想着对不起你,若非我提议不得归寝,怎会害你也经受这无妄之灾……”
“我才是不该!我就不该,不该主动向你挑战……”贺嬛泣不成声,哭得一哽一哽,“如果你……你有丁点儿闪失……我真是万死莫赎,还有什么脸面活!”
“没事,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不哭啊……”
待她二人相拥对泣一阵,好容易平复下来,我回眸和魏大人对了一眼,她微一点头,我便笑着和她们说明情况,以英招寺名义取了她二人记忆。周继红和贺嬛自是无有不允,都说为早日擒住歹人,若还需她们做什么,随时递信至府上。
在周府门前又经了一遭迷途燕归巢的认亲场面,工部周侍郎周老爷子的病总算能有起色了,魏大人和李霜林一道受了周家人千恩万谢,郗康自知未出什么力,颜面无光,早就带着京尹衙门的人借故避开了。
“这下工部也可复归常轨了吧?”睡前,我和魏青冥坐在床边,一边梳理着她的发,一边闲聊。
刚洗过的发丝如墨玉般柔滑冰凉,散发着浓郁清远的香气,魏公子就算是沐浴用具都是独一份,由名贵花卉和香料配制,自小使用至今。起初我还笑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净在不必要的地方讲究忒多,结果住一起久了,我自己也喜欢起来了……
她垂头看了看趴在她肩头嗅她发香、笑得一脸痴迷不怀好意的我,也眯眼一笑:“嗯。阿栀所取记忆,明日复制一份给我吧。”
我笑着应了,眼珠一转,装作骤然想起什么关键,拍手大呼:“劫走贺周二位的匪徒武功好生了得,最奇的是其中一个使的竟是佛门功法,就是大悲寺的龙象掌!”
“哦?”她果然有些兴趣,顺势接话,“龙象掌非嫡传精英且至吞云中期不授,身负此艺,天下无多,如此,倒是大大省了追查的工夫。”
我沉吟道:“唔,可是,与天山会上所见大和尚们的掌法又有不同,哪里怪怪的……”说着,情不自禁地比划起来:“比如这一招‘十刹风行’,他却是这样打出的……”
魁首大人果然身形微微一侧,抬手接了我赫赫一掌。我见她上钩,心里大喜,面上却严肃得眉都拧起,又发一掌:“他第二掌是这样,寺里那位和他对打的高千总不敢硬接,千钧一发之际,后退避开……”
魏大人真是配合极了,闻言也作势后仰几分躲避,颇演出几分仓促之势,于是二人一掌掌一拳拳地演练下来,我大叫:“就在这时,那坏和尚大喝一声,功力尽出,高千总应声倒地!”
魏大人利索地向后一倒,还像模像样地闷哼一声,装作吃痛昏厥,眼白都微微翻出几分。电光火石之间,我得意万分地扑到她身上,将她双腕一捉,牢牢圈住按在枕侧,腿脚也早就算计好了,尽锁要害。
“哼哼!”我邪笑,“美人儿,你上当啦,乖乖听话!”
好一阵不闻她反应,还在装晕呢,身体内却忍不住传出一颤一颤的波动,显然在憋笑,最后实在兜不住笑出声,她这才眨动眼睫,玩味望我:“如此神机妙算,便是为了这个?”
我下巴扎在她胸前,便得是我抬头瞪她,她自上而下地睨我,那坦坦荡荡毫无畏惧的模样真是叫人心里大大不爽。我气得哇哇乱叫,将她手腕高高举起,重重捶在软绵绵的锦被里,怒道:“叫你今日车里胡闹,我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好……何须如此周折。”她一边轻吻我耳尖,一边引我埋进她颈,低声说,“你该知道,你讨什么,我都给。”
我的脸又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