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赌》烨笙

2、第二章 002

　　一个月前。

　　临近过年的街道不同以往的稀疏冷清，已经有了几分新年的气息，临街店铺装修张灯结彩，气派盎然，路边烟花店里的客人络绎不绝。

　　“ 丞哥，这炮玩起来一点也不过瘾，真没意思！”林易祥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点燃刚买的一根炮摔进小草丛里。

　　突如其来的砰啪声，如鸣笛，响彻了一条街道，招摇，刺耳。

　　“唉，许辞呢，最近怎么没见着他人。”赵梓博随手点了根烟，搭上身旁林易祥的肩。

　　“人家贵公子刚滑完雪回来，最近赶着泡妞呢，据说他们三中有个乖乖女在追他，忙着呢。”

　　“真无聊，改明儿我也要去泡个妞玩玩。”

　　“就你？”林易祥扶了扶自己的黑色眼镜框打量了下赵梓博，阴阳怪气了一句：“谁会看得上你啊？这话换丞哥说我还信一点哈哈哈。”

　　“你t妈瞧不起谁呢！小心我拳头不长眼啊！”赵梓博作势就要挥拳了挥拳：“话说丞哥，你最近有看上的妞没，人许辞都换了几个女朋友了，咱兄弟这几年跟着你，就没见你身边有个女的。”

　　赵梓博一脸不怀好意的朝祁丞坏笑。

　　“你们俩实在闲得慌，就围着街道跑三十圈去，没屁硬放。”祁丞淡瞥了烟两人，单脚踩着滑板掂了掂，目光落向不远处的长街。

　　“哥～你来朝那看什么呢？都看出花来了。”林易祥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啊！

　　“等心上人吧！瞧丞哥，都望眼欲穿了。”赵子博点燃了手里的一根手雷，朝街道中心随手一扔。

　　噼啪！

　　“你小心点，别把人家烟花店炸着火了！”林易祥推了推赵子博。

　　“你放心，我有数！别特么说晦气话！哎！那边那个不是三中的校花么，大过年的，这乖乖女居然没待家里看书？”

　　“人家又不是真的书呆子，瞧着人家背上的画包没，美女是去上艺术培训了。”林易祥扶着眼镜冷嘲。

　　蓝桉刚下完艺术培训课，一个人背着画包走在往常的街道。

　　隔着老远，她就听到不远处有男生说笑的声音，本想避免麻烦绕道而行，却被一个鞭炮直接炸到了眼前，然后就听到有人提到了一句丞哥。

　　走近些才发现，临近公园的长椅边，三个少年聚在那抽烟聊天。

　　其中那个染着黄毛叫赵梓博的少年，手里正拿着一盒的鞭炮在玩弄。

　　她挑了挑眉，刚刚炸她的应该就是这人吧。

　　视线没落定几秒，她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

　　熟悉的少年依旧是少言的模样，周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与他肆意张扬的声音与作风截然不同。

　　还是大冬天，少年却只穿了一件浅色毛衣外面披了件外套，低垂着头踩着他的滑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她都快冻僵了，他只穿这么点不冷么？居然还有力气玩滑板？

　　她改变了绕路计划，背着画板，径直朝少年走过去，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哟，乖乖女朝外面走过来了！”林易祥赶紧去拍赵梓博。

　　“唉～大美女，要过来一起玩么？”赵梓博忍不住朝蓝桉挥手。

　　“你闭嘴，这是什么bt搭讪方式！”林易祥脸皮薄，忍不住作势要捂赵梓博的嘴。

　　“不然呢？我就是这么直接的人啊…喂你堵我嘴干嘛！去你的，呸～”

　　赵梓博躲开林易祥的推搡，两个人到一边互相打起来。

　　蓝桉侧过眸，浅浅望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澄明的眸子很快扫向一旁站定的少年。

　　祁丞没说话，接住她的目光回望回去，直接的，野蛮的，赤裸裸的凝视着她。

　　像在打什么主意般。

　　蓝桉心里一慌，连忙转过头，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冷风中，丝滑的如墨黑发摇曳出浅浅的波澜，消失在街道拐角。

　　“丞哥，她好高冷啊，都不理我们。”赵梓博惋惜地叹息，余光还盯着蓝桉消失的街道口。

　　林易祥哈哈笑了起来：“就你那搭讪方式，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骂一句就不错了，对待美女要有绅士风度懂不懂，你这样会把人吓跑的。”

　　“嘿，那你怎么不去啊，换你，你特么半天憋不出话来吧，你敢说，你不喜欢她这种美女？”赵梓博点了根烟坐在长椅上抽了起来。

　　“美女谁不喜欢，但也得人家看得上我啊，我这种长相，主动也没戏。”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是，总比你这自恋狂要强。”

　　“哼！”

　　“切～”

　　“你们两清净点吧，都把她吓走了！”祁丞终于冷不丁冒了句话出来，带了股意味不明的叹息。

　　“哟～怎么着，丞哥你不会是也看上那妞了吧！”

　　“哦～丞哥刚刚就盯着街道那边在看，总不可能就是在等这位大小姐现身吧！”李易祥推理精上身，一副了如指掌的坏笑。

　　“真的假的？！哦豁，要变天？我丞哥也会有看的上的女生了？”赵梓博听了这番分析直接瞪大了眼。

　　“唉，那可是三中的校花啊，难搞哦！”

　　“不如我们打个赌呗？有兴趣没？”

　　祁丞踩着滑板在小径上小幅滑走，听到他这句话突然停止动作，抬头：

　　“赌什么？”

　　“我们两个追人家肯定是没什么戏咯，不过～丞哥，毕业前你要是能追上三中那个校花，就算你厉害，咱兄弟几个都听你的，是不是林易祥！”赵梓博朝林易祥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林易祥点头点的都能看到重影：“对对对！这个赌有意思，丞哥，你长得这么帅，我们学校不少女的追你你都不搭理，也是时候该谈个女朋友了，别被人许辞笑话。”

　　“赌就赌，你们等着瞧！”祁丞勾唇，抬眼望向街道拐角那人消失的地方，稍显空洞的眸中有了些微光亮。

　　“行，那新学期，我们等你的好消息，输了可是要听我们兄弟几个差遣的丞哥！”

　　“你觉得我会输？”祁丞搂过赵梓博的脖子，反问。

　　“哈哈哈，谁知道呢，哥你还没吃过女孩子的亏吧，不谈不知道，一谈一个不吱声，不过咱哥几个看好你！”

　　几个人就这么拿祁丞打趣，在冰雪初融的街道上越走越远。

　　这是冬日里的最后一场冰雪，消融过后的天空此时格外干净，少了些暗淡的灰。

　　风吹散街道上散落一片的香樟树叶片，如枯叶蝶般纷飞。

　　蓝桉并没有走远，她就这么站在街道拐角，缓缓的——

　　缓缓的，探出头。

　　任由街道上的冷风迎面而来。

　　少年踩着火红色的滑板，身影如风般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但刚刚他说的话此刻依稀震荡在蓝桉耳边。

　　炽热的，火烈的，狂妄的宣誓。

　　“那我等你来找我，祁丞。”

　　淡淡的吐息轻的像雪片，恍若云烟。

　　蓝桉浅浅勾起唇，转过身，缓缓走向家的方向。

　　街区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冬的寒意却没有减少分毫。

　　但不知为何，此刻蓝桉全身都热烘烘的，一股莫名的热切自胸腔里生起，唤醒她沉睡的意识，竟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在喧嚣。

　　*

　　回到家，依旧是空落的房间，如果不是保姆每天都会来打扫，她甚至觉得，这房间像多年无人问津的沉寂墓地。

　　充斥着腐朽的，灰暗的阴沉，然而在这样的房间里生活，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逃不掉，躲不开，甚至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生活，就这样似乎变成了一种按部就班的牢笼枷锁，而她说这种秩序循环里的囚犯，无法挣脱。

　　坐在书桌前，她打开画包，从练习的作品里抽出一张。

　　打开桌灯，橙黄的灯光照耀之下，画面上的人似有了雀跃的活力，即将跃动到她面前的鲜活之感，如同傍晚见到那人时一样的轮廓。

　　蓝桉伸手，摸了摸，铅笔灰沾染黑她纤细白皙的指尖，她却丝毫不为所动，毫无在意。

　　如果她的父母在家，此刻一定会训斥她不爱干净，督促她赶紧去洗手。

　　但现在，她就这么放纵自己，循着记忆里的人的模样在画作上游走，触摸。

　　眼底闪过一丝不满足的黯然。

　　打开抽屉摸出钢笔，盯着画面上的少年思索良久，蓝桉在画作的右下角缓缓写下一句话。

　　“他像炽烈的骄阳，不息的野火，翻涌的热浪。

　　而我，在外人眼中，是好学生？乖乖女？白富美？

　　可是为什么，年复一年流转的无尽光阴里，我却总觉得有一种死气与孤单环绕，这样毫无眷恋的生活，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枯燥，日复一日重复着的无趣的机械的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渴望，当一回像他那样激烈燃烧的人啊。

　　如果眼前有一个机会。

　　一个赌，赌不赌？

　　一起，赌一次吧！”

　　写完，蓝桉把画作简单装帧起来，小心翼翼放进抽屉里锁上。

　　夜幕暗沉，关上壁灯，她仰卧在床上，透过窗外清冷的月色看着黢黑的天花板。

　　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是明天还是后天？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呢？

　　带着这样少女的神思游想，蓝桉抱紧手里的小熊娃娃，缓缓闭上眼，如孩童般蜷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