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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那你劫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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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临被榭不落关在府里有一段日子了,他不要别的,就要一个哥哥。
而他书房中的那位青年,榭不落似乎很讨厌他。将他锁在书房,手脚被绑,且瘦如干柴,脸色苍白。
但好像又怕他死,隔三差五的去看一眼,给他送吃的,进去收拾的侍女有时还听到他们家主对着那青年喊哥哥。对于这些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不敢多问去管。
沈笑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今天必须出去,伤养的差不多后,刚准备推门,就有几道声音从他门前路过。
“家主又开始发病了。”
“谁说不是,不被饿死就要病死了。”
“你小声点,这话乱说是要砍头的,走了走了!”
家主?
声音渐行渐远,沈笑临谨慎的在门前停了一会,确认无人后才慢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当日去书房偷的剑,现在府里看守的人甚少,沈笑临绝对可以一走了之。
可在听到她们口中的家主后,沈笑临沉思了片刻,决定今日一并把人救走。
那位青年沈笑临也只见了一面,在榭不落给他开门的那日。不过人低着头,几缕头发随着垂落,看不清是何模样。不过身体很虚弱,身上也只穿了件白色里衣。
再然后,是他趁榭不落出府时夜中潜入进去的,为了拿剑,他换下了那身满是铃铛的衣服。
书房的门没有锁,沈笑临进去的第一眼是往桌案一旁看去,那里空空如也。这让他有些震惊,因为在早上进来时那里分明跪着一位青年。
沈笑临甚至有些怀疑是榭不落为了不让他逃走给自己演的一出戏。
但渐渐的沈笑临发现这并不是,榭不落真的将那人关在书房里,还是在暗道。这些天沈笑临也打听过,那人叫宣玉,是榭不落的兄长。
此时已是晌午,到了侍女们送餐给宣玉的时候,沈笑临躲在一旁,跟着几位侍女来到榭不落书房的门前。
“叩叩”两声,房门敲响。侍女低着头,手里端着几道没有食欲的素菜和白粥。静等里面的人发令,不一会,榭不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沈笑临躲在暗处看着侍女端着饭菜进去,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能见到榭不落的桌案,并不能看着人是从哪出来的。
不等他看仔细,侍女从房中走了出来,待到人不见时,沈笑临这才缓缓现身,靠在一旁听着里面的动静。
“现在还装什么清高,给你吃都算抬举你了。别不识好歹。”
“还不解气吗?见不得我好怎么不杀了我,榭不落,我从前并未看不起你,如今也是。”
“闭嘴!”
啪的一声,是榭不落将饭菜扫落在地的声响,沈笑临静站门外,宣玉那句话似乎戳到榭不落痛处,惹得他暴怒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要你看得起吗?!从前我是这么想过,可现在我不需要了!”
“宣玉,你知道一日只吃一顿的感觉吗?知道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多可怕吗?一边告诉你要把这当作自己家,又一边说住在别人家里要听话!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让我在两边徘徊不定,提醒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不能吃太多不能有其他要求。”
“有时候我只要多吃一点,就会被别人说不要脸,住在别人家里,这让我好痛,宣玉,你知道吗,我好痛。”
榭不落说了很多,但面前的宣玉没有半点表情,他沉默着闭着眼,好像榭不落说得那些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又似乎是听了很多遍,选择无视。
沈笑临在门口听了半晌,大概听了个所以然。也就是说宣玉以前才是这府邸的家主,而榭不落是被送过来住的。
那为什么会觉得住在别人家里是件痛苦的事,以为自己是寄人篱下?
“那是你自己觉得,我说了,没有人看不起你。我爹娶了你娘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是你自己要这么想。”
“……”
这句话冲击力有点大,沈笑临在脑海里想了一会,这么说的话,榭不落和宣玉便不是亲兄弟,而是在宣玉的爹娶了榭不落的娘之后才住的一起。
那就不是寄人篱下,都成亲了为何要分你家我家。
因为那些蜚语,还是不接受他娘嫁进来?
“我自己这么想?那她可曾问过我想,这门婚事我本就不同意,是她执意要嫁进来,我爹与她和离不到几天,她就嫁进你们府里,让我唤你兄长,唤你爹为父亲,我凭什么!?”
宣玉平静说道:“就这点理由,你就把他们都杀了,将我关在这里,受你受的苦,解你的恨,对吗?”
榭不落没有说话,他笑了起来,沈笑临不知里面的情况,静静听着动静。
榭不落笑得苦涩,笑得发疯,他看着面无表情的人,走到宣玉身前蹲下,宣玉双手绑在身后,脚腕被铁链扣住,沿长到身后漆黑无比的暗道。
他下巴被榭不落握住,硬生生将脸掰过来对上榭不落的眼睛。那双杏眼不知为何,总是一副怜他但又恨他的样子。
榭不落面目狰狞,像看一个猎物般,他另一只手拿着折扇,抵在宣玉胸膛,看着日渐消瘦,神色渐失的兄长,啧啧几声,道:“你这种人,才不陪做我兄长。”
宣玉抬眼看向他,眼中平淡,“那你劫来的那位呢?”
沈笑临身形一怔,皱了下眉。
榭不落听他说到沈笑临,不屑甩开他的脸站起身,居高临下嘲讽道:“至少比你好一万倍。”
“是么?”
榭不落定定看着他,这一次是他沉默了,眼神淡漠,不一会却还是回道:“是。我看你也没多想吃,那就饿着吧,要是死了,我下黄泉也要把你捞上来。”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今日算是特别,榭不落竟然没叫人进来收拾,显然是怕里面的人真的饿死吧。
见人走远后,沈笑临也不敢贸然再进去,转身正要走,里面的宣玉叫住了他:“公子留步。”
沈笑临顿住,宣玉什么时候发现他来的?
不过正好,他也有事想问清楚。
沈笑临扫了几眼周围,没人出现后这才推门而入,里面的宣玉双手不知何时解开了,他拿过仅剩的白粥,慢条斯理的拌着,眼也没抬,朝沈笑临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不用带我出去。”
沈笑临愣住,问他:“为何?”但却看见地上的绳索后明白了。
一个不舍,一个甘愿。
宣玉知道榭不落做这些只是在气他,又怕他真的寻死。其实双手双脚并没有完全捆住,榭不落害怕人疼松了些力道,所以宣玉很容易就挣脱开。
“落儿只是太过妄自菲薄,嫉妒心作祟,我到如今才知晓他过的何种痛苦。爹娘时常不在家中,我忙前忙后,也从未顾得上他,时日久了,便以为我们没把他当家人。”
“但你之前说得杀了他们是?”
宣玉喝了几口粥,重重的叹了口气,像似花了一生的力气,他把碗放在一旁,终于抬眼,对上沈笑临的眼睛。
沈笑临沉静的看着人,宣玉确实很瘦,脸色比身上穿的那身衣服还白了许多。他轻笑一声,面带笑容看着人,释怀道:“确实比我好。”
“什么?”沈笑临下意识问。
宣玉摇摇头,收回视线,又拿起粥搅拌着,说起另一件事:“不算是杀,我爹贪污的事迟早要被人发现,而落儿的娘,我不知他为何连自己母亲都下得去手。许是,恨她这么快弃旧图新吧。”
“我知他找你来是为了气我,不必担心,我会求他放了你,这些天里,他待你可还好?
沈笑临紧握着剑,细想着这几天里榭不落如何对的他,反正没有太为难,吃最好的穿最贵的,除了不让出府外,其他的从不干涉。
沈笑临如实回答:“都很好,不过他把你关在这里,你当真不怪他?”
碗里的粥早已见底,宣玉放下碗,转头看向紧闭的窗外,几缕阳光透过缝隙露出来,他眼底满是怀念,轻声道:“这世间有些事是怪不了的,因为它有缘由。爱,远远比恨会先做出反应。公子以后便懂了,我今夜会让他放你,至于我,待他何时解了心头之气再说罢。”
也不知宣玉是如何求榭不落放走沈笑临的,天色一黑,沈笑临坐在房中就等榭不落一声令下,可来的却是一位侍女。
她神色焦急,推搡着和沈笑临道:“公子快走吧,我家家主放你走了!”
不及沈笑临多问,便被推出门外,而府邸内,不知在忙着什么,被唤来呼去。
沈笑临回头看了一眼宣府,最后转身离去,手里的停心蝶也回到自己手中,奇怪的是,送给小夭的那枚停心蝶似乎一直未传来消息,反倒是江浣他们的传来了。
不过只是询问沈笑临的状况。还说这些天里并没有找到同他一样的人。
沈笑临又赶了一夜的路,从夜间走到天明,也不知走了多久,沈笑临只觉得自己还在平洲,虽然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但好歹记得回去的路。
他想着回宁安城一趟,在路过宣府门前时停了一会,看着紧闭又无人看守的门后,让他不禁皱眉。
沈笑临随意找了个人问里面的状况,那老人家摆了摆手,跟他说里面的家主死了,小的那位也跟着走了。而这宣府如今早就无人住了。
一道雷鸣声轰然响起,震得人们四处逃窜,嚷嚷着要下雨了,沈笑临愣愣的站在门前,仿佛这道闪电也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
沈笑临终于明白,原来那一夜里他们急匆匆的把自己赶走,是因为宣玉用自己的性命来求榭不落的。
可他不是甘愿吗?
榭不落不是舍不得吗?
一尸两命,到底谁不值得。
沈笑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