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行》御风三七

1、姐弟 万里晴空一

　　万里晴空一碧如洗，远处云间偶尔有几只比肩的云雀飞过，荒凉院落里处处显露着残败之景，只有墙角里枝繁叶茂的槐树方显唯一生机。

　　院墙外一个女孩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的东西，仿佛揣了什么宝贝，踩着轻快的步子推开了院门。

　　“阿姐！”一声清脆的童声打破了寂静，听到这道声音略微紧绷的女孩才算安下心来。

　　树底下两个孩童围着破旧的矮木桌凳并齐而坐，衣裳破旧褴褛，头发枯燥面颊干瘦，对此局面早已习以为常。

　　面容颇为消瘦的女孩将紧紧揣在兜里的两个白面馒头摆在木桌上，混在野菜汤里搅拌，催促着弟弟快吃下去。

　　毕竟她体内的灵魂早已经是成年人了，加上身世坎坷，才远比同龄人更成熟，更坚韧。

　　但她自打从一两岁时知道自己魂穿到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时，就接受了眼下的处境，她不曾留恋过上一世的回忆，而是格外珍惜这个世界让她感到温暖的亲人。

　　“姐姐，你也吃。”小男孩并未对面前的食物动手，而是盯着面容消瘦满脸倦色的姐姐，他知道这是姐姐辛苦赚来的粮食，在别人眼里万分嫌弃的食物此刻在饥肠辘辘的姐弟俩眼中却是美味佳肴。

　　“姐姐在外面吃过了，你吃。”尹风见他没有动静，直接将馒头塞进他的嘴里。

　　“今日王胖子没有给铜钱吗？”尹川将塞进嘴里的白面馒头撕碎成两半放进碗里。

　　每月中旬他们的日子都很难过，没有铜钱也没有粮食，阿姐只好去给附近邻居不爱上学不爱写留堂课业的同龄孩子们代写课业，靠给这些家庭富裕或温饱有余的小孩们代写赚取铜钱或粮食，隔壁心善的阿婶偶尔也会接济他们，施舍他们一些粮食。

　　但也不是每一次那些纨绔子弟都会信守承诺给阿姐铜钱或者粮食，每当他们想耍赖的时候阿姐就会和他们打起来，揍得他们给为止，那些纨绔也不敢随意告状，因为有小辫子被阿姐揪在手里。

　　好在今天已经是中旬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便又能去满香楼帮工了。

　　“没给，不过我揍得他哭爹喊娘，让他去买了几个馒头给我，明天我再去管他要铜钱去，他要是敢不给，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尹风撇嘴，仿佛刚才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明日出门溜溜弯一样不痛不痒，活像极了一个野丫头，也对，无父无母的可不就是一个野丫头嘛。

　　每当有人咒骂她和弟弟是无父无母有人生没人要的野孩子时，她就薅着那些小孩打，不管对面比她高一个头还是半个头，都追着对面穷追猛打，尹风的人生信条就是若有人惹她，死也得扒对方一层皮下来。

　　这种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疯劲久而久之被一众孩子口口相传，都害怕她起来，甚至给她取了个外号：尹疯子。

　　但她念书又是顶好，完全就是天才级别的读书料，不想写课业的油条还得靠她帮忙代写，众人心里皆是又恨又无奈。

　　看着乖巧的弟弟，尹风的心里其实并不好受，她们的母亲已经逝世，薄情寡义的渣爹弃她们于不顾，她早已将自己与弟弟视为孤儿，那样狠毒绝情的男人不如当他死了，虎毒焉不食子，那个畜牲却任由亲生骨肉自生自灭，甚至连族中的奴役都能向他们随意动手。

　　而那个腥臭糜腐的家族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欺她，辱她，直到将她们母子三人赶出府外才肯罢休。

　　在这方世界他们像两根漂泊无定的浮萍，世间何其之大却独没有他们姐弟俩的一席之地。

　　尹川瞥见她细如竹竿的手上又新增了些大大小小的青紫色伤痕，一眼望过去，旧伤叠新伤，红绿青紫，触目惊心。

　　眼底充斥着悲愤与自责，低头不语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猫。

　　在这世间，他唯有姐姐陪伴他了，姐姐为了养活他，填饱自己的肚子东奔西走才能赚足几口粮食。

　　可每次她都只吃了一小部分，却将剩下的全部都给了弟弟。

　　尹川看着尹风满臂的伤痕，他哪里还下得了口啊？

　　他一定要强大起来，保护姐姐，为母亲报仇，让尹家付出代价。

　　“阿姐，你等我长大了保护你，让你衣食无忧，再为母亲报仇，让尹家付出代价！”尹川的双眸里满是熊熊燃烧的怒意，嘴巴气得鼓鼓的，挥着小拳头狠狠地往木桌上砸。

　　“好，姐姐等你保护我。”尹风愣了一下，对弟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的心底顿时也疯狂地滋生出希望与期待，浑身斗志。

　　只要弟弟还在，她就要拼命活下去！

　　只要她还在这世间一刻，她就是小川永远遮风避雨的港湾。

　　两具瘦小的身板里似乎蕴藏着无穷的能量，哪怕在广阔无垠的这方土地上显得渺小无比。

　　最终两人还是一块将两个白面馒头搅着野菜汤入了肚，尹川才消停下来，又回到乖巧温顺的模样。

　　“到时候像这样的馒头以后我给阿姐买十个，一百个，买十箩筐！尹家吃的山珍海味我天天都买给姐姐吃！”尹川一边发泄似的啃着剩余的一小块白面馒头，一边信誓旦旦地说出“豪情壮志”。

　　“买那么多阿姐又吃不完，还不如给小川多买几件衣裳呢。”

　　“胡说，当然是给姐姐买，让姐姐穿全天下最漂亮的衣裳。”

　　“好，小川说得对。”

　　“阿姐我去给你拿药。”尹川飞快地跑进堂屋里东翻西找，将仅剩不多的草药翻了出来，轻轻贴在阿姐的手臂与小腿上。

　　午后，两个孩子捧着书本勤学苦读，躺在褪色的竹椅里沐浴着暖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