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对麦芒》不系归舟

2、二

　　风雨过后未见彩虹，这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

　　陈哲庭将梁辰给他的那瓶液体强行灌入许可嘴里，许可哭爹喊娘一阵，肚子不痛了。但还是歪在床上不想起来。
　　“哈尼，帮我拿一下手机嘛。”许可将凉被拉下一点点，企图牺牲自己的美色，感觉一下指使陈哲庭的滋味。
　　陈哲庭斜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走出去找到许可的手机递给他。许可乐坏了，边开机边说：“哈尼，帮我端一杯热开水嘛。”
　　陈哲庭仍然没说话，去客厅接了热水给许可。许可灿烂了，嘴里包着水含含糊糊地说；“哈尼，帮我做早餐嘛。”
　　陈哲庭沉默了，站在床边俯视许可，见许可拿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使劲盯着自己，便将眼一闭，平静地说：“嗯，帮你弄好早餐，之前答应的容忍你的三件事就算做完了。”说完不顾许可狂嚎，走出卧室进了厨房。
　　许可权衡一下，决定先打电话再去纠缠。
　　“喂，叛徒小顾子，今儿你主人我不来上课了，点到的话你帮我顶着！”说完正想豪迈地挂电话，却听顾尔然在电话那边沉着地说了句：“谢老出国了，这段时间他研究生来代课。”
　　“研究生不是更好！”
　　“本来是很好，但是这个研究生，他偏偏叫苏李。”说完，顾尔然潇洒地挂了电话。
　　“啊啊啊，怎么这样！”顾尔然一蹦三尺高，穿着内裤就往厨房跑。
　　陈哲庭转身看着许可，气定神闲。
　　“哈尼，看来我吃不了你的爱心早餐了。”许可一边穿衣服一边装可怜。
　　“走吧，我送你。”说完陈哲庭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带上钥匙带上许可出了门。
　　“你今天下午只有一门课，四点给我打电话，我来学校接你。”陈哲庭将牛奶吐司递给许可。
　　“不要嘛，我要和小顾子他们打游戏。”
　　“反抗的后果你知道的。”
　　“哎，一如贼门深似海，我那可爱的自由哟，从此与你天人永隔——”
　　“别吵。”
　　到了教室，许可从后门悄悄溜进去，等着苏李中堂点到。可是过了许久，第一节课都完了，讲台上还不见老师的人影。许可得意地想八成这家伙忘了自己有课，干脆找小顾子打篮球去。然后一抬头，许可懵了。
　　啊咧？走错教室？？
　　当许可泪奔着冲进A-405时，顾尔然对他竖起大拇指：“你牛逼，敢逃你哥的课。”
　　许可眼泪汪汪地说：“待会儿我说是陈哲庭那家伙不让我走的，你说他会不会饶了我？”
　　顾尔然看了看讲台上专心讲课的苏李，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果然，下课前的最后几分钟，苏李微笑着站在讲台上说：“最后一排的那位男同学，你在我讲完了《赤壁赋》之后才进来，没听到我讲的内容老师为你感到惋惜，下课后我把我的讲课稿给你看，还给我时，我希望看见另外五份一样的手抄本。”
　　许可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苏李在全班同学的静默之下再次微笑：“许可同学，老师跟你说话呢。”

　　中午回到寝室，许可拿着那份讲稿怒气冲冲地将门踹开。看到小橙子躺在沈谦的床铺上，眼珠一转，凑了上去。
　　“小橙子，哥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沈谦推开贼兮兮的许可，将陈呈拉下来，垮着脸说：“你不上课？”
　　陈呈露出纯真无邪天真烂漫的笑容：“今天考试。”
　　“作文写完了没？”顾尔然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没。”陈呈答得斩钉截铁。
　　“你——”沈谦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进行思想教育。
　　许可赶紧拐开沈谦，将陈呈拉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问：“小橙子啊，是不是又是时间不够？没有灵感？”
　　陈呈扭头看了沈谦一眼，没有说话。
　　“没有灵感好说啊，哥哥我教你。”说着许可将苏李的讲课稿递给他：“喏，这个东西拿回去，认真抄五遍，保管你下次语文考试妙笔生花才思泉涌一泻千里。”
　　陈呈没接。许可再接再厉：“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独门秘笈，不传男不传女，就传你！”
　　陈呈拿过来，打开一看，鄙夷地说：“《赤壁赋》？”
　　“小橙子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看不起咱们的一代文豪苏先生呢，人家写的作文那可是顶呱呱响当当，什么行云流水啊，常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啊这些，那可都是为文之精要！”
　　顾尔然在一旁听了，嘿嘿直笑。
　　陈呈将讲稿还给许可：“谢谢，我语文再不好也知道《赤壁赋》是苏轼写的，不是苏李。”
　　许可见利诱不成，于是威逼：“你抄还是不抄？不抄的话我待会儿就把瑞德霍斯先奸后杀！”
　　陈呈动摇了，许可得意洋洋地想小样儿，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沈谦在一旁，淡定地拿出手机，自言自语：“陈先生手机号多少来着？”
　　“哼，我今天又没做坏事，你告呀。”许可不为所动。
　　“哦？那是谁刚才在食堂要了一个女生的电话号码？”
　　“吾实令堂的！”许可气急败坏地将讲稿扔在地上，气呼呼地爬上床铺。
　　“许壮士，损坏原稿的后果会很严重滴。”顾尔然好心提醒。许可瞪了他一眼，恨恨道：“叛徒，你帮我抄了我就原谅你。”
　　“那您还是继续恨我的好。”顾尔然悠闲地打开电脑开始游戏。
　　沈谦听陈呈说还没吃饭，皱着眉将他拉出去了。
　　许可一脸普度众生的模样，自吹自擂：“我可真是活生生的活雷锋啊，一不小心又促成一段姻缘。”
　　顾尔然嗤笑：“那我们的室长大人应该感谢你贴的那份家教广告了？”
　　许可不答话，从上铺翻身跳下来，一脸贼笑：“小顾子，哥刚才帮你要了个美女的电话号码，要不要下午我帮你约她出来？”
　　“背叛陈大侠的事我可不敢做。”顾尔然耸了耸肩。
　　“我操！背叛我的事你就敢做了？”
　　“你祥林嫂呢？一直念叨还有完没完？”
　　“你才祥林嫂，你们全家都祥林嫂！”

　　下午闷闷不乐地跟着陈哲庭回到公寓，许可在楼道里一路咆哮而上：“打倒顾叛徒，解放全中国——”
　　陈哲庭好心提醒：“小顾只是从犯。”
　　“我知道。”
　　“知道还把气全撒他身上？”
　　“我那不是惹不起主谋吗。”许可哀怨地说道，“对付小橙子，我可以用瑞德霍斯来威胁，对付小沈阳，我可以用小橙子来威胁，不过代价是被他用你来威胁。”许可越想越觉得窝囊，狠狠瞪了陈哲庭一眼。
　　“喔？比如呢？”陈哲庭饶有兴味地问。
　　“比如刚才吧，他还说要告诉你我在食堂要了一个女生……呃……”许可反应慢了半拍。
　　“喔？要了一个女生的电话号码？”
　　“天地良心！我只想要号码，没想过要做进一步的事情！此乃大大的实话，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许可指天为誓。
　　“进一步想做什么事？”陈哲庭将许可逼进了房。
　　“我，我只是想想而已。”
　　“哦，那么想了之后呢？”
　　“嗯……继续想？”许可看着陈哲庭带笑的脸，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来教你吧，接下来和再接下来要做的事……”
　　“那个，和风丽日青天白日光天化日……哎哟哇，我□□个色鬼！嗷嗷嗷——”许可奋力反抗。
　　陈哲庭悠闲地扒光许可的衣服，正想就餐，忽然又皱眉爬起来：“你下午没上课打球去了？”
　　许可死里逃生，不敢大声喘气。看陈哲庭对他指了指浴室，便如蒙大赦般冲了进去，其义无反顾的决心好似董烈士炸碉堡黄烈士堵枪口。
　　磨蹭了好半天，许可才出来，见陈哲庭在阳台抽烟，吱溜一下钻进了卧房，轻手轻脚打开电脑。
　　不一会儿，陈哲庭听到许可在卧室里惨绝人寰的大笑，皱着眉走进来。许可趴在床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花都流了出来，边笑边冲陈哲庭说：“哈哈哈，真的是，哈哈，笑死我了——老天，哈哈，有眼啊——”
　　陈哲庭接过许可电脑，见页面上正中显示了几个黑体大字——四级哀悼诗。
　　许可抢过电脑，继续笑。忍了一会儿，伸出双爪开始敲键盘。
　　陈哲庭坐在许可身旁，拍拍他的脑袋，揉揉他的头发：“别落井下石。”
　　许可咧嘴笑：“不会，只是给叛徒寄去我的小小慰问。”说完又开始大笑。
　　可怜的顾尔然同学，和许可打完球回寝室后，得知英语四级成绩已经出来，便怀着一颗无比虔诚的心上网去查，结果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不过顾同学早已习惯这种打击，只是为了发泄不满，在学校论坛上发表了一首名为《四级哀悼诗》的打油诗，感伤一番。内容如下：
　　“从小有个四级梦，立志大学一定考。上了大学第一年，说的C班不能考。等到大二下学期，才能去考C E T。那天有人给我说，好像可以报四级。速度跑去问了问 ，果真可以报四级 。高高兴兴去报名，不情不愿交了钱。欢欢喜喜照了相，快快乐乐准考证。天天耍着等考试，也没去买复习题。实话说来有点虚，就是不想去复习。等到考试那一天，考试时候很紧张。考试过后仍紧张，回想考前经过事，发现悔之已晚矣。其实说句老实话，兄弟发过真答案。只怪位置不太好，坐在教室最后排。老师站在我后面，没有胆量去看它。现在看到我分数，心情不知啥滋味。查到成绩那一晚，很多朋友问我分。其实心里不好受，真的确实不好受。立志一定好好学，下次一定要考过！”
　　此贴一出，后面跟贴无数，要么是同病相怜的哭声，要么是其他同学的鼓励声。顾尔然看了，心里好受了些，正准备退出去玩游戏，却猛然看见许可丧尽天良的评论贴：
　　“首先，这是一首以现实主义创作方法而写的写实诗。作者十分详细地叙写了他对于CET4，从立志（从小就开始了，可见其目标的远大性），到准备（虽然十分不充分），再到考试过程（一直都在紧张，居然没有昏过去），最后看考试成绩（十分不理想，居然没过~~~呃，应该是“果然”没过）的整个事件。情节跌宕起伏，迂回宛转，一波三折，完全继承了中国古代优秀文学传统的“起承转合”之要旨，并且为以后类似的诗歌写作开辟了新的道路。更重要的是，这首诗为大家“考CET而不过”这一题材的写作，提供了一个具体详瞻的范本，实在功不可没。
　　其次，这是一首带有作者浓郁抒情色彩的抒情诗（后来新月派，朦胧派，现代派，白洋淀派，苹果派，香蕉派，蛋黄派等诗歌创作群组都以此为“开山第一诗”）。作者对于情感的描写，着墨不多，但却处处可见，隐含其中（开创了后来的“道是无情却有情”描写方法）。作者的感情随情节的发展而发展，时而踌躇满志，时而悠闲自在，时而紧张不安，时而破罐破摔，真可谓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于耳（？！）。其刻画之生动形象，使得读者无不为之震撼感慨，尤其是查成绩发现不过那节，更是观者黯然，泪满春衫。总之，引用中国第N+1次文代会对本诗的评论实在贴切：“顾尔然同志的《四级哀悼诗》是我国当代诗歌的发轫"。
　　最后，这是一首论证弗洛伊德性本能（广义的）心理学说的论证诗。作者在诗中毫不掩饰地说他本来有理想考过四级，结果因为各种原因（具体原因不明），而使得进了大学后颓废堕落，丝毫没有准备，接着上考场紧张，最后看成绩不过。这整个过程就是经历了自身的“本我，自我，超我”三者之间的斗争。具体细节就不赘述了，有兴趣者可以参看《梦的解析》一书。
　　总之，这是一首团结的诗，一首胜利的诗，一首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诗！”
　　顾尔然看完后，正想拨许可电话，却见许可又发了一段：
　　“在我看来，发现了很多的现实问题。第一，为何C班就不能考？典型的歧视，这是小顾的人权受到了严重侵犯（宪法）。第二，交报名费想必没有拿到收据，大家常忽略这点，典型的偷税漏税行为（刑法）。第三，照相问题，谁知道自己的肖像权被这样或那样的手段侵犯没有？（民法）第四，考试时，不管看了与否，都是作弊。按即将出台的考试法，这是典型的通讯手段作弊行为（行政法）。”
　　顾尔然看完，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一脸凄然：“呜呜呜，老天爷，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