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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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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行崖还在地上躺着。
可楼上的青师父看起来也不是凶手,因为他的状况比行崖还惨,他也倒在地上,胸膛抽动、手臂颤抖、口吐鲜血、痛苦扭曲!那一直在手腕间流转的的淡绿浮光已经消失,他像是在忍受某样剧痛,大口喘气却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大约半刻后,青师父真的要一口气上不来呕死时,楼下的剑突然“嗖”的从行崖胸前滑了出来!挑头划回楼上掉在他手边。
而楼下的行崖伤口没了剑堵着,立刻汩汩流血,渗过衣服慢慢洇到地板上,没多久就形成了一滩血泊,面上已现将死之相!情形可怖。
时间安静流淌。
老律堂外日头高照,屋里青师父已经侧过身蜷缩起来,塔上方的窗户透射汇聚的正午光束在老律堂中央穿过,正好照到楼下行崖身上。
青师父慢慢睁眼,贴地的左手,指尖微动掐诀,攢起了一团耀眼的白光,白光微旋着滑至行崖正上方一尺高处,向下流动覆满行崖胸口,那光温柔的给行崖的胸口笼了一层光纱,伤口不再流血,血泊中的行崖脸色比刚刚骇人的青黑色好了许多。
楼上青师父慢慢爬起来,双手撑着地板跪着,垂着脑袋,还在小心翼翼的回味刚才的痛苦,本来就脏到包浆的衣袍又粘了一地的灰,整个人僵在那里,非常狼狈。
等日头西斜时,青师父终于缓过劲儿起来打坐,完全不管楼下行崖的死活。
入夜,袁至见行崖没有回到宿处,心想那老律堂果真不能去,行崖凶多吉少。他站在鼓楼下只纠结等下怎么禀报恚法师父才能摘轻自己。
没想到,袁至今日也是运气不错,恚法师父一听有弟子去老律堂后一日未回,没听袁至说完话,一摆衣袖立刻飞身离开。袁至装殷勤负责,连忙冲恚法师父说“弟子同您一道去!”
恚法师父道“不必”。
袁至看恚法飞远了,心想,话到这儿就可以了,再多无益。放心回了宿处。
半夜里突然被恚法师父从院外一路急着叫几名会医术的弟子的呼唤声惊醒了!
袁至不会医术,但是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得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出门正看到恚法师父用力托起行崖疾步走向救苦殿,行崖垂着头,身上的道袍破损、还粘了许多干涸的血渣,恚法师父紧紧托着行崖的双手沾满了黏腻的血。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看到行崖惨状,只能想到他是遭人残杀,具气愤到喉头一哽!又惊疑到底什么人下此毒手?!
另一边,钟垚师父告诉明崖这趟只是恚法赶他早点出来接人罢了,而他自己认为接人的话这都属于出来的太早,是以只小半日脚程的烂船坡,明崖从午时出发慢慢溜达到山中已氤氲开傍晚浓浓雾气的酉时,他们离烂船坡还很远。
天色将黑,明崖边走边从包袱中掏出了一只黑色的瓷盏,手指摸了一下它光滑的边缘擦出了轻烟似的浮光流到盏中,托在他手中越来越亮,直到照亮了两人身前的一小段路。
钟垚师父瞥到流光盏,闲闲的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看天色,又回头看看明崖,“你看不清路?”
“弟子看得清。”
“点灯干嘛?”
“秉烛夜游很美。”
钟垚懂他是嫌自己走的慢,笑了一下后大步向前,明崖却悄悄止步看着眼前少年人般的背影走远,眼中闪过微芒,旋即换手托住流光盏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听到明崖走近钟垚又开口了,“听恚法师兄说烂船坡搭了个小竹楼方便留宿,你们搭的?”
“是,前年恚法师父吩咐的”
“你放着好日子不过,来真止观当吃苦受累的大弟子倒是顺手。”
“金玉不足贵,珍馐食无味。在真止观的日子才有趣。”
“你这算什么修行?”
“弟子浅薄。”明崖发觉得自己说日子有趣不合适。
“······”钟垚本来想和这明崖来回拉扯几句,都准备好张嘴辩驳时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别人说自己浅薄。
钟垚只能恹恹道“真能装蒜呐。”
月上中天时,磨磨蹭蹭的两人终于抵达接官岭小竹楼后方的山崖上。却不料,好像是远来的客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明崖二人在一侧山腰向上看去时便见小竹楼处有火光,这不对劲。恚法师父说的客没这么快到,冬日山中大风呼号,就是云岭山民也不会来烂船坡,更没道理夜宿云岭,那是什么人?
察觉不对,两人先放轻了脚步又一改方才的缓行,步履奇快,顷刻间便已到了小竹楼不远处静静观察。
小竹楼前堆起了半人高的篝火,三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面向篝火而立,每人手中都提着一只死猴子。
“……神山在上,注火星芒。我享以狌,维右我伤。夙夜匪懈,将狌维飨。寤寐星月,山神在上……”??
说着三人都用力将猴子的头拧动扯了下来,伸向火堆,又将猴子的躯体倒悬,任血流淌在脚下凝聚成血涡。
这恶心的场面,钟垚胸中很有数——请神。
他瞥了一眼明崖,可侧后方看不出明崖的神色。
啧,往前站一步好了。
接着,那篝火旁的三人将猴子都扔到了火中,三人举臂,各结了一套请神手势,篝火轰的爆了!
那三人见到火光爆发的一瞬间又迅速结了一遍刚才的手势速追神息,请神留下。可惜,即使他们手势一遍一遍越耍越快,可那篝火不再有任何突然起势。
钟垚心想“呵!神嘛,瞎请就是白送。”
而明崖一直注视前方,连睫毛都没半分抖动。
看着那三人就那么一直耍手势,终于烧焦了猴子,火也小了许多。其中一人先停了下来,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另两人走到了此人身前恭敬地站住,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
“夜还长,舍身崖亦有神息。”
坐在地上那人不吱声,站着的两人神色便有些紧张,悄悄对视微弓腰站着。
钟垚看了笑了,这——你?累了?这才几下子……
钟垚看热闹看的有点投入,没注意明崖几次看向自己想要询问接下来安排的眼神。
那头又轰地一声!坐在地上的男子一挥袖将篝火撂了出去!篝火被打散,拉了几丈远,直接干到了干巴巴的小竹楼里去。
钟垚马上看向了明崖,这楼可是明崖盖的!可明崖反而注意到钟垚师父终于看向自己,便立刻歪头,想说接下来怎么办?
但钟垚看见明崖歪头有那么点儿闹挺,我长得嫩我不装嫩,壮士你跟我歪脖子也太难看了。
明崖不晓得钟垚师父在嫌弃什么,但钟垚师父抓起了自己胳膊,他听到钟垚师父的话就着钟尊细微抖动地手心传了过来
“请神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们离开。”
明崖吃惊,真止观竟然还有这种方法能单独传声。可他不会,所以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那边的三人,还是迟迟不动。
站着的两人缄默,坐着的一人摔打完也不吭声。
等到篝火将小竹楼真的燃起来成了大火,那坐着的人抬头看看火势有些痛快的笑意,终于站起来先迅速飞越树巅走掉。
亏这人还抬了次头,钟垚最后好歹也看全了那三人的模样,不认识,这三个都不认识。
见小竹楼已无法挽救,二人索性不救火了,坐旁边就着烤起火来。
“钟垚师父,恚法师父问起要如何解释?”
“来了就烧光了,不知道。”
“您为何不制止?”
“杀几只猴子我还管?那仨个个高大威猛又使邪术,一看就不好惹,你我才二人如何使得?还是躲起来算,对吧。”
明崖看着钟垚师父少年人模样的脸庞,无奈违心附和道:“是,打不过,躲起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