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等雨停》挽眠

8、第8章

　　-“你对我最好 一切好好是否太好 没有人知道
　　你和我背着空空的书包 逃出名为日常的监牢
　　忘了要长大 忘了要变老 忘了时间有脚”
　　—《好好》

　　“哐当”一声，有人狠狠的用玻璃瓶砸向小混混的背后，力气之大把玻璃瓶震得裂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

　　刘文已经没有力气去看到底是谁了，他只能看见眼前的玻璃碎片如同水晶一般耀眼，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

　　紧接着有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他的鼻息，有人为他挡下了铺天盖地的凌略，轻柔地扶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刘文勾起嘴角，闭了闭眼，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了。

　　他扶稳了滑落的斜挎包，抬眸就看见了还喘着气的宋轩，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抓紧了半个玻璃瓶碎片，毫不畏惧地对着那群小混混。

　　阳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衬得他那双眼睛更加漆黑干净，满是戾气与怒火，仿佛是内心叛逆的野兽也随之被唤醒，全然没有了上次的妥协和软弱。

　　呵，原来好学生也可以这样叛逆呀！那他为什么还要软弱呢？奋起反抗呗！

　　“你来干嘛？”
　　“看不过某个傻子被打得那么惨。”
　　刘文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最后宋轩拉着他拼命地狂奔，风吹摆着他们雪白的衣领，吹乱了他们乌黑的发丝。
　　他们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向前跑，也不管后面是否还有人在追他们，飞奔在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跑过巷子，跑过胡同；
　　跑过天桥，跑过老街；
　　跑在无人的草坪，跑在寂静的河边，

　　这么拉着手，仿佛就可以跑到世界的尽头。

　　“你就不怕明天被通报批评？”

　　“解救没有还手之力的失足少年，这不是见义勇为吗？”
　　______

　　等到太阳躲进地平线以下，天空被染上一层寒冷的灰蓝色，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岸边的草坪上，目送着来来往往的船只一去不复返，遥望着对岸寂静暗淡的层层叠叠的房屋。

　　“你说陈老师明天会不会罚我们？”
　　“不知道。”
　　“不仅缺考，还弄成这样……我们会不会把你三好学生打没了？”

　　刘文开始担心起来，有些懊恼。

　　宋轩望着水面，平静的出奇，似乎根本不在乎：“无所谓的呀。”
　　“什么无所谓？”
　　刘文似乎有些着急了，盯着宋轩，眼里满是担忧。

　　对岸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闪起。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我更相信直觉。”
　　刘文看向他，有些惊奇：
　　“直觉？”
　　“直觉就是，此时此刻，我应该在这里。”
　　宋轩并没有看刘文，而是望着对岸逐渐亮起的灯火，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山城的烟火，只有上钩的唇角流露出了他现在的好心情。

　　显然是被他的话逗乐了，刘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岸，眼里带了笑意：
　　“我还以为你的手只会拿笔呢！”

　　他笑着调侃宋轩，一回眸看见他也同样笑得满目纯粹。

　　“不过，刚那几下，是真的挺帅的，这个我承认。”
　　刘文满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晓得了。”

　　宋轩也同样笑得无虑，声音里沁染了重庆的腔调，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少年的笑声抚平了身上的伤，驱散了夜晚的黑暗与冷寂。

　　他们看着对岸明亮的万家灯火，看着水面上倒映着暖色的明光。

　　刘文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石头，抬起胳膊拼命地扔向远处的水面，宋轩也加入了他，和他一起往远方扔着石子，看着黑暗的水面溅起晶莹的浪花，一层层的涟漪承着笑声迅速向四周散去。

　　“看得到太阳吗？”
　　“晚上怎么可能有太阳？”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看见了太阳，抓住了光，从此以后，我将不再沉湎于黑暗之中。
　　你就是我的光，而我们可以一起坐等明天的太阳。

　　“你以后想去哪儿？”
　　“一起去？”
　　“好啊，我去哪儿都行。”
　　“想去重庆之外，北京、上海，看看更大的世界。”
　　“那说好了。”
　　我们可以一起乘坐绿皮轻轨，让梦想载着我们去向远方。
　　无畏于他人的目光，也无畏于前路的未知，闯出一番新天地，因为我们会一直在彼此身边。

　　“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吗？”
　　“会的。”
　　“那说好了。”
　　天空一片明媚，亮得如同明镜一般，有丝丝细雨似断未断。

　　刘文撑着伞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宋轩，停下脚步等着他。
　　宋轩笑得干净纯粹，小跑几步奔向刘文。

　　两个少年并肩走向远方，天空与草坪的交界处是一片少年气。

　　也许， 17岁的意义就是，一起乘坐开往春天的地铁，寻找它要去往的方向；
　　跑过修在楼顶的路，登上爬不完的坡，淋透夏天突如其来的雨；
　　也许， 17岁的意义就是，小卖铺的欢迎，扔在霸凌者身上的书和撒在桌面的阳光；
　　是放学路上无休止的蝉鸣，停下的脚步和深夜互诉衷肠的孤灯；
　　是嘉陵江畔的晚风，是南滨路上的灯光，是火锅店最辣的底料；
　　是归巢的小鸟，灿烂的烟花，奔跑在山城时被风吹卷的衣领；
　　是为了梦想而努力，是为了正义而反抗，是少年意气的无畏……

　　这里发生的一切，风会记得，草会记得，山城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角落都会记得。
　　这里收藏了他们最珍贵的记忆，是他们的整个青春。

　　希望山城不再有奔跑的黑夜，我们能再次热爱夏天。

　　没有人永远少年，但山城的夏天总有少年。

　　会有一个人，在雨天为你撑起伞，陪你一起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