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等雨停》挽眠

4、第4章

　　-“黑暗中期待光线，
　　生命有一种绝对，
　　等待我，请等待我，
　　直到约定融化成笑颜”
　　—《生命有一种绝对》

　　重庆的夏天有着一股喷薄的气息，像被猛烈摇晃过的碳酸汽水，直愣愣的，溢满了山城的每一个角落。澄澈的天空像捉弄人似的，毫无预兆地撒出一把雨珠，与夏日的酷热角逐，驱赶着令人压抑的闷热。

　　这座山城的小路大部分都七拐八绕的，时不时就窜出一条幽静阴凉的小道，横斜的枝桠和繁茂的绿叶把外头的阳光挡地密不透风，倒是夏日乘凉的好地方。湿冷的地面上铺洒着零零星星的细叶，安静的小巷里蝉鸣声尤为嘹亮。

　　刘文双手插兜往家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经过一个拐角处的死胡同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头向里边瞥去。

　　在那里，他看见了那群趾高气扬的小混混，看见了被甩在地上的书包和散落一地的书本，看见了无助却又无可奈何的宋轩。

　　他背靠着墙壁，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安安静静，似乎不会反抗。

　　他仿佛也感受到了刘文的目光，和那几个小混混一起转过头看向他。

　　刘文注视了他们几秒，还是迈起步子向前走。

　　他自小在这里长大，深知这些人的厉害，他们逃学旷课、抽烟喝酒，做遍了所有叛逆的事情，打架斗殴更是不在话下，几乎是小镇的孩子群里闻风丧胆的存在，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否则也许就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小胡同里被揍得浑身挂彩。

　　刘文过去胆大气盛，或多或少与他们打过交道，有过磕绊，平常不过是言语上的刀光剑影，最狠的一次是被他们围起来群殴，鼻青脸肿的回家后迎接他的依然就是空荡荡的屋子。

　　他的父母都外出工作，连爷爷也忙着拉货很晚才回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一个人。

　　他一声不吭地忍着委屈愤懑给自己涂药。

　　他知道自己对此无可奈何，也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告诉年迈的爷爷。

　　他们那么多人，他定然是打不过的；纵然有一天他能够与他们抗衡又如何？难道往后的日子都要在这种慌乱中度过吗？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两次。

　　他放弃了反抗，学会了沉默；他尽量少与他们来往，也不去招惹他们，日子就维持着这种平衡一天天的流逝。

　　而今宋轩来了，他大概也猜到了他的遭遇，成绩好的同学在老师眼里是块宝，在同学眼里却可能是天敌，试想从小到大活在“别人家孩子”的噩梦下，谁能不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心生怨怼呢？特别是对于这群小混混。

　　况且宋轩又是这样一个安静内向的性格，被人欺负了也不吭一声，今天的场景自然是难免的。

　　刘文自认为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学得罪这些人，他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走过那个小胡同后脚步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到底是忍不了这一口气，后仰着上半身侧过头看着他们：
　　“耶，嘞么勒闹嘛？”

　　宋轩扭过头看着他，看着他身后渐渐稀疏的枝丫，看见钻进来的光，看着他裹挟着光向他走来，斜挎包袋子上的挂件一摇一摇的。

　　刘文快步走下楼梯，用手隔开离宋轩最近的一个小混混，与宋轩并肩靠在墙上。

　　“刘文嘛，啷个嘛，认识啊？”
　　领头的那个小混混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些威胁。

　　刘文装作没看见，把一只胳膊搭在宋轩的肩上，宣示般的看上他们，又看了一眼宋轩，顺势搂过他，声音里似乎有些挑衅：
　　“你觉得呢？”

　　宋轩看向刘文。

　　那个小混混心有不甘，却又不想把事闹大，最后憋出一句：“今天就给你嘞个面子，走嘛。”
　　说着拍了一下其中的一个兄弟。

　　他们保持着那个姿势转头看着那群小混混离开的背影，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安静了许久。

　　最后宋轩先弯下腰整理书本，刘文把手放下，也跟着他一起蹲下，把手边的书捡起递给他。

　　宋轩抬起头，目光刚好与刘文撞上，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对方，最后宋轩先低下头继续捡地上散落的书，刘文则是站起身来理了理斜挎包的袋子，准备走。

　　宋轩见状，赶忙抬起头看着他：“那个……”

　　刘文知道他要说什么，转过身冲他一挑下巴：“小意思。”

　　尽管如此，宋轩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飞速地拎起书包，悄悄跟着刘文。

　　天边酡红的夕阳很快就被撒上一层墨色，蔓延向远方，路边的流浪狗安静地坐在台阶前，注视着行人。

　　刘文沿着小路向前走，宋轩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跟着他。
　　刘文走过台阶，绕过路口，等宋轩追到路口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他停顿了一下往小巷深处走去，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隐没在黑暗中的刘文。

　　刘文早就知道他在跟着他了，靠在墙上似乎在等他。看见他来了又转过头看着他，抬脚走进了明亮中：“跟着我干嘛？”

　　宋轩抬手递给他一瓶水，和他在小卖部买的水一模一样。

　　“就因为这个？”
　　刘文有些惊讶，抬眸看向宋轩。

　　宋轩点了点头，把水塞进刘文手中，末了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你是这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他转身便打算走。

　　刘文最后还是转头，看着他的身影：
　　“喂！”

　　宋轩转过身，昏暗温暖的路灯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