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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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来，仇樊离开扬州已有半月了，顾宸南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顾家大院。他穿着比一般人都要厚的衣服，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汗迹。顾宸南一直呆呆的望着远方，若有所思。这样的热，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般都是会大汗淋漓，可他——从小就习惯了穿着后衫的小花棉，是永远享受不了那样的清爽的。他不是不愿，而是不许。顾夫人一开始就教育他，因为自己的皮肤不适合多见光，所以夏天最好也不要穿太露的衣服，就算是大伙说要下河冲凉也不行！
想到顾夫人当时的表情，顾宸南都有些后怕。就算是没有一次做过，自己也不敢去碰那个禁忌，因为娘的脾气，真的很可怕。
“呵呵，真傻。”顾宸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摇摇头，对自己刚刚的想法而感到好笑：他看着离这里很远的那个方向——黑深林。那是自己受伤的地方，虽说让自己昏迷了数日，疼痛不已，如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却是因为这样，才让他看清了仇樊对自己的心。同时，自己的心也跟着明了了。
那天，仇樊要求他等他回来。当时，他的眼神中夹杂的几许不确定，害得仇樊急了，狠狠的捏这他的小嘴，非逼着他说出愿意才行。
顾宸南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嘴，手唇边抚过，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当时低下头来吻住自己的温度。原来，自己早已心许了他，就连他的吻，也开始习惯了……
今后，他们真的会在一起吗？顾宸南忽然想到了这个，眉头瞬间紧皱。
他和他同是男人，怎么可能……他明白仇樊的意思，那也正是他刚刚所想的。可这样的爱情必定是不会被祝福。他不想和仇樊在一起之后，两人都不会幸福，但是，自己又舍不得。这真是……
顾宸南忽然朝着天大喊：“既然是这样，那么，就做一辈子的兄弟吧！”他说得很大声，仿佛是想让远处的他也能听见。他的眼角含着泪，做兄弟，只能做兄弟！不过，以后他就不会再对自己这么好了，他会有个自己的家，自己的娘子，和他们因为相爱而生下的孩子。顾宸南不忍再想下去——他们不过，才认识半月而已。
“南儿，你在这儿干吗？”顾夫人本是经过此地，不想，听到了顾宸南刚刚发出了声响，走过来便问，“什么兄弟不兄弟的？”
“没，我什么也没有说。”顾宸南下意识的捂住了嘴，但是，这只能欺骗自己。他的娘，可不是那么容易瞒的。
顾夫人心上一动，她不是不明白这些天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事。一直以来，宸南都是自己最听话的好儿子，什么话都不会反驳。可自从老爷开始跟他张罗婚事，娶了个不男不女的娘子，认了个和自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师傅，他的心思就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
“南儿，以后多回房间读点书，别在这晒太阳，你忘了娘对你说过的话吗？这对你的皮肤不好！”顾夫人呈严肃状，她只有这么办法才能让顾宸南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去胡思乱想。
“哦。”顾宸南听话的点点头，转身朝书房走去。
“哎，南儿，是为娘苦了你了。”等顾宸南走远。站在原地的顾夫人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
二十一年前。身为丫鬟的陈卿因为当时还是顾少爷的顾韦知喝酒误事怀上了孩子，从此，便一步登天，成了名正言顺的顾家少奶奶。顾少爷一家虽不是九代单传，但近几代男嗣较为稀少，男丁总会因为总总意外纷纷夭折，上代只留下了顾老爷一个。所以现在一看到陈卿肚里有了顾家的希望，全家各个都笑开了花。他们不仅没有烧死这个丫头，还将她当成了全家的宝，在她孕育身体里的这个小生命的时候，每个人都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陈卿虽然很享受这么好的待遇，但心里却暗暗为自己捏了把劲：现在顾家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怀的是男丁，所以才对自己这么好的。那如果以后孩子一出生，出来的是个没把的孩子呢？那会不会又将自己重新推上火坑，将自己烧得一干二净？
所以，自从自己成为顾夫人的那天开始，自己的礼佛生涯也开始了。她对别人说自己是向上天祈求自己的儿子以后能鸿运高照，事事顺意。其实，她是天天想让老天知道，这次一定要赐给自己一个鳞儿，否则，大小两条命就有可能活不长久了——
……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顾韦知走到顾夫人面前，他见到她出了很久的神，似乎在想什么。叫了一声见她没有回应，自己也就安静下来。他不想去打搅她，可能是最近的事情特多，所以，让她心烦了。
二十年来，这样的生活说是苦倒也甜。宸南虽说是个小子，但是性子实在是太弱，他什么事情似乎都没主张，总是一味的听着自己娘亲的话。只要他的娘说了什么话，他绝对不敢去违背。这就是错误的溺爱啊，这点，他心里早已想了很多遍，只是，一见到自己的娘子带着宸南，将心全放在了他的身上，已经准备好的话瞬间就堵在了口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能说他是宠孩子吗？不，她有时候也哭着将宸南狠心的塞进大冷水里，大冬天啊，本就已经很冷的天气，她还将他上身扒光，猛的一丢，就将宸南丢进了顾府的小湖里。当时宸南哭着喊着说冷，可她偏偏就当自己没听到，一屁股就坐到了湖边，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宸南，让他不敢起来。
“夫人，你就让宸南起来吧，大冷天的，你就别给他冻坏了。”当时，他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看着宸南那无辜的眼神，自己就算是心在硬，也无法忍受了。
“不，老爷，我们宸南从小就少了男子气，现在不好好练练他，以后怎么能成材？”她依然不松口，这些字说出来看得出她也在煎熬着。
“夫人，让他上来吧。”他叹气，知道她在对自己赌气。就在前不久，自己狠很的训了宸南一顿，说他越看越不像个男人，做起事来扭扭捏捏。本是自己的无心之语，陈卿竟然听到了，这才有了这样的事。
陈卿听后并没有立刻动，她恶狠狠的给了宸南一眼，然后对顾老爷说：“老爷，儿子是您的，我自知他今后会传承顾家的香火，所以今天才会有这心思管教。不过，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管了。”她眼神黯淡，再也不看他，一个人转身走了。
……
许是过了很久，顾夫人陈卿有了些疲惫，终于从回忆中醒来。她看到了自己的相公就站在了自己旁边也正发这呆，轻声问：“老爷，你怎么了？”
顾老爷有了反应，他望着自己的娘子，说：“见你在想事情，所以就没有打扰你。”
他说的极其温柔，让顾夫人感觉场景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对自己的温柔的，只可惜，他的温柔只是在他喝酒过后。顾夫人心里的滋味不知是什么。他的夫眼里，永远都没将自己当成一家人。他只认为她是孩子他娘，而并不是他的妻子。
在他们行床底之欢的时候，他叫的不是陈卿这个名字。他闭着眼睛，就算自己在他身下多么的卖力，他也不会睁开眼来看自己。谁都知道，自己只是他心里的一个替身，陈卿这个人就算是当上了正牌的顾家主母，她骨子里也还是个丫鬟命。谁都不可能代替有人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可如今，他竟然在这样地方这么对她。她感到很诧异。话堵在了嘴边说不出来。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顾老爷微笑着望着她，看上去心情十分的好。
“不，你脸上什么也没有。我只是有点儿不习惯，因为，你从来没有这么对我说过话。”顾夫人懦懦的说。
“是吗？”顾老爷不以为然，他的确自己以前对她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所以今天她说出来，自己也并不感到意外。不过，自己今天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所以——
“夫人，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笑着对顾夫人说。
“什么好消息能让你这么高兴？”顾夫人心生疑问。自己的相公对一切都不关心，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他如此的高兴呢？
“我们很快就能搬离这里。上头刚下达了指令，让我们过两天就上京，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京城居住了。”去京城一直是顾知韦的梦，那里，不仅有他年少时想去的地方，还有那留在他心里长达数十年的那个女人。他不知自己努力了多少，这次终于能如愿了。
“老爷，你真那么想去京城？”顾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却没有跟着好起来。原来，刚刚的那般温柔不过只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这么好呢？京城，那个自己永远都不想触及的地方。她，实在是不想去。
“想，当然想啊。要不这几年我不就是白费了力气？”顾老爷又变成了那副严肃的样子，本想和她好好的说一说这事，不想还是被她给打扰了。
“哦，那我这就回去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好出发。”顾夫人看出了相公脸上的变化，立刻止了口。她不想碰钉子，能这么过下去也算是上天开眼了，所以，她不再奢求什么。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顾府老老少少已经将大件小件各自打好了包，全部放在了专用的马车上。大家的脸上都挂这笑容，因为这次顾老爷心情太好，竟一个人都没赶走，说齐齐跟这去京城再继续服侍他们。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倒是在顾府这得到了深刻的表达。
顾宸南起得很早，昨天丫鬟们已经将被子什么的都打成了包袱，自己只好在小床上将就了一会，一整夜都没睡踏实。其实，就算是睡在舒服的床上，自己也会激动的睡不着的。京城，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瞧爹笑得合不拢嘴，那地方，应该就不会差了吧。
“少爷，老爷和夫人都在厅里了，说是等着京城里来人，咱们就立马上路。少爷？”丫鬟在门边说道。
“恩，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顾宸南答。说着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起身跟丫鬟去了大厅。
这时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顾老爷一向朋友众多，就连官场上的朋友也有那么几个。他们纷纷向顾老爷顾夫人道喜，小官员的眼神中充满了谄媚。
“爹，娘。”顾宸南走到他们面前。
“恩，宸南，快快见过这些叔叔。”顾老爷笑着说。
“恩。”接着，顾宸南又是程序式的对着这些人一一叫了一遍。
“来了，老爷，上头的人下来了。”就在这时，奴才们前来禀报。
“恩，我知道了。”顾老爷听了，神似倒也是镇定，但是语气中的激动却泄露了他的心思。大家都乐得笑开了怀，纷纷开始再一次的恭喜。
顾夫人瞧这这些人，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味道，只是没有办法。她捏这握在手里的帕子，对着和她道喜的人强颜欢笑着。
“圣旨到！”外面一道声音传来，吓得刚刚本在那寒暄的人们顿时说不出一句话。他们纷纷跪地，详听着这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个微带女气的声音从顾家三口的头上传来。
虽说是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是顾老爷顾夫人，包括旁边的顾宸南还是禁不住在心里打鼓。他们紧张的连双脚都发抖，背后也沁出了一身的汗。
顾宸南自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跪在那里半天，后来就被娘扶起来上了马车。等他回过神来，自家的马车早已出了扬州城。
生活了二十年的扬州，顾宸南竟然有些舍不得，他一路都趴在窗台上，看着移动的一草一目，全都记到了脑子了。
“哑哑……”天上有几声乌鸦发出了凄惨的声音，顾宸南望上看，竟见到了如今的天色甚是不明朗，说不定很快就会下雨了。
顾家的马车队伍尤为的长，看来，想找个避雨的地方还真有点难度。顾宸南和顾夫人坐同一辆马车，如今的她正在闭目养神，顾宸南不忍去打扰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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