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传说》惊鸿照影

5、真相

　　后羿比平时回家晚了些，紫月早已端坐在饭桌前等他。
　　他卸下身上的弓与箭筒，不知怎地，就对紫月说了一句：“今日遇到一点意外，迟了些回来。”
　　紫月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时在跟自己解释。后羿的晚归，她并不讶异，也很清楚他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紫月应了他一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后羿又开口了：
　　“你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吗？”他忽然想知道她的过去。
　　紫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你要赶我走吗？”抬眼望着后羿时，眼眶中已是泪意盈盈。难道自己在凡间也这么惹人讨厌吗？
　　后羿见她如此在意，倒有些慌乱了：“姑娘，我没有那个意思。”
　　“紫月。”她纠正了他一声。
　　“什么？”后羿不解。
　　“名字，我的名字，紫月。”紫月很认真地告诉他，仿佛要让他永远记住这个名字。
　　“我记住了。你叫我阿羿便可。刚才的话，当我没有讲过。”
　　“我在凡间的确是没有一个亲人的，也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也永远都不会改变。”紫月喃喃着，想起了以前在广寒宫的日子。她的语调绵远悲长，听在后羿耳里，虽是有些疑惑，但毕竟悲她的忧伤掩盖了。

　　那次晚饭之后，后羿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紫月的存在，她还是加入到他的生命中来了。即将进入严冬，这天，后羿说要去市集多筹备些过冬的物品。紫月送他出门时，他注意到了她飘扬的白色衣裙，这才惊觉她似乎穿得过于单薄了，脸色也是苍白，连紫月形胎记也黯淡下来了。说心里话，他并不觉得紫月的胎记丑，紫月本身就长得非常美丽。可惜，在世人眼里，女子脸上有了缺陷就不再是完美的。也因为这样，紫月的身世才会如此悲凉吧。又也许，这样的紫月才是幸运的，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不是吗？他悲戚地望了望长空，一片阴沉，寂寥无语，看不见心里思念的身影：“你可曾后悔过？”

　　忙完里里外外的活，已近黄昏。紫月坐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那块月牙形的胎记跟她的拇指一般大小。也许，它的形状和颜色都很美丽，又也许，紫月的脸也很美丽，可是，它长在紫月的脸上就只能让人联想到“丑陋”。紫月想着，这样的自己是没有资格拥有他的爱情的。阿羿应该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就像……嫦娥一样。紫月没有从他的任何言语和举动中看出他对这张容颜的嫌恶，或者，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乎吧。黯然地叹了口气，她甩甩头，想甩开满脑地思绪，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到床底一个尘封的柜子。
　　如果她知道打开柜子会引来阿羿那么大的怒气，那么紫月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做。柜子其实很空，里面只有一套鲜艳的红色衣裙。她把它展在床上，禁不住地再三抚摸，感受那柔软如丝的质感。这个大概就是人们说的新娘礼服吧。紫月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白，这件衣服鲜艳的红让她有些眩晕了。她换上了这套新娘礼服，在铜镜面前快乐地转着圈儿，如千万待嫁的凡间女子，雀跃而羞涩。门，在这个时候神奇地开了。
　　阿羿回来了。
　　他原本平静的脸庞在看到紫月身上得嫁衣以后变得扭曲，痛苦：“你干什么？”
　　紫月倏地停下来，袖摆扫落铜镜，“哐”的一声，仿佛敲在她的心口，在此刻的宁静中显得特别清脆。红色的礼服仿佛把阿羿的眼睛也烧红了。他疯狂地摇着紫月的双肩：“谁允许你穿这件衣服的？”他的表情让紫月心痛，他让紫月觉得自己玷污了这件衣服。满腹的屈辱感使紫月推开了他，并在最短的时间内换回了原来的衣服，而那件新娘礼服，在紫月的怒气中化为碎片。那一瞬间，他们都惊呆了。是的，紫月在情急中用了法力，在他面前不露一点肌肤换了衣服，并毁掉了让他疯狂的嫁衣。
　　“你到底是谁？”阿羿的表情阴贽。
　　“我是紫月，天上的月神。”紫月发现自己居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把一切都告诉他吧。于是，她从嫦娥到月宫开始说起，说自己如何到凡间，又如何遇到他。故事并不长，可他听得不轻松，紧握着的双拳青筋暴起，明显地表现着他的怒气。而紫月不认为自己欺骗能够让他如此。
　　“你怎么了？”紫月关切地问。
　　他抬眼看着她，眼睛漆黑如子夜：“我是后羿。”他居然是后羿？紫月睁大了如雾的双眸，但仍不能表现万分之一的震惊。顿时，紫月明白了他所有地悲伤与仇怨。那件嫁衣……也是嫦娥的吧。在紫月的心酸中，他仰天长笑，那笑声凄厉而夹杂着痛苦，他仿佛是倾尽全身的力量在发泄一直累积的悲痛。紫月流泪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的流泪。终于，他停了下来，望着地上的片片残红，声音哽咽着：“真是可笑，我救了万民苍生，老天给我的奖赏居然是让我失去妻子。这嫁衣……是我魂梦所系，你一定能把它恢复原样，是不是？”
　　“不。一切都怨不得老天。如果嫦娥不偷灵药，你们不会夫妻分离。嫁衣……我可以将它恢复，然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得感情能恢复吗？不管怎么修补都无法抹去她背叛你的事实。”紫月知道，这话伤了他的心，可是谁又在乎他伤了自己的心？
　　他仿佛无法接受紫月的话，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幽幽的，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紫月，我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谢你。”说完，他甩上木屋的大门，像狂风一样奔了出去。紫月跌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