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野》小草杞

4、04 禾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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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巴黎门外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着了，禾奕与迟纪隔着站在墙边，两人都没有出声。

　　禾奕紧握着手机，望着雨越下越大，除了紧皱眉头，丝毫也拿不出办法。

　　迟纪身着一身黑色衬衫，领口半开，单手插在裤袋里玩弄着火机。

　　禾奕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安，终于开口：“谢谢，不...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电话...怎么就打过去了。”

　　十几分钟前的包厢里——

　　迟纪对着旁边的黑衣人小声说着。
　　黑衣人很快点头。

　　“好好跟两位老总介绍介绍我。”迟纪浑身散着股戾气，他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又搂紧了禾奕的肩，而后离开包厢。

　　半昏半醒的禾奕从包厢内的嚎叫便已得知，他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更让禾奕惊恐的是，为什么仅是一通电话，迟纪便会亲自上场救她，一定不仅仅是迟纪热心助人这样的原因。

　　这位迟纪似乎与楼顶的那位迟纪完全不一样。

　　耳里传进打颤的声音，迟纪感觉到了，她在害怕。

　　“不是什么大事。”带着鼻音的话吐出，安静的时候禾奕才听得出来，他身体有些不舒服。

　　话音一落，迟纪便往酒吧内走去。

　　禾奕轻叹着气，还好没有再聊下去，面对他这样的人物，她还真不知道要从哪里谈起。

　　风卷着雨斜着吹来，禾奕抱了抱肩，却发现自己的西服外套漏在了刚刚的包厢里。

　　轻哈着气，很快看到了白雾。
　　正恍神之际，禾奕感觉肩上一沉，熟悉的木调溜进鼻子。

　　迟纪把一件黑色西服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禾奕惶恐，抬手要把外套取下来。

　　“披着先。”
　　淡淡的口令下来，她没再动了。

　　似乎是不想让禾奕感到太大的压力，他补了一句。
　　“凉。”

　　口气有所减缓，禾奕用余光望去，迟纪嘴里含了根烟，手里握着把黑伞。
　　烟雾散在雨里，他的眉峰不时显现。
　　原来刚刚是去拿伞了。

　　“我送你去医院。”迟纪开口，听上去不是问句。

　　“我叫了助理来接，不用了。”禾奕提起手机，有些不安的晃了晃，看起来有些笨笨的。

　　禾奕没听到回应，她看见迟纪将嘴里的烟取下，揉进掌心，再放进裤袋，而后他又将伞撑开。
　　“哗”的一声，伞在黑夜里跳动起来，很是好看。

　　“医院就在前边，不远。”
　　禾奕还没反应过来，便又感知到肩头的重量。

　　迟纪的手握在了她的肩上，她一瘸一拐的走进雨里，显得踉跄。又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在收紧，有意减轻她的腿部的疼痛。

　　“不..不用了，迟先生...”声音在雨里越减越小。

　　小小的雨伞往禾奕的那边倾去，黑夜巴黎门牌上的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修长，直到他们消失在雨夜尽头，才再也看不见。

　　禾奕每每回忆起那个夜晚，西装鞋履，被打湿的裙摆，落在迟纪脸上的雨滴交错纵横，禾奕知道，那是个美好的夜晚，并且她再也无法捕捉到如同那夜一般美好的夜晚了，她是喜欢美的，她终于承认了。

　　二人到了医院门口，迟纪摊着伞，将禾奕扶上台阶。
　　而在另一面的雨伞下，迟纪的大半背已经湿了，这让禾奕感到十分的不安。
　　对于陌生的他如此的帮助，心头又感到十足的暖意，甚至，眼眶都有点发红。

　　“你，你的衣服湿了。”禾奕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愧疚。

　　迟纪还站在低她几层的台阶上收着伞，听到她说的话，回望着她。

　　雨好像又变得小了，清白的月色悠悠的挂着，月光散在禾奕的脸上，嘴唇微张，睫毛颤动，很是好看。

　　只见迟纪张嘴，却又扬起了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只顾着说：“不碍事。”

　　迟纪步步的走上台阶，眼珠子还直直的盯在她的身上，她看起来有些局促，腿往后踏着，嘴里说着：“谢谢。”

　　直到迟纪站在她的面前，她再次闻到清冷的木调香，又听见迟纪轻笑着说：“以后可以把喜欢说谢谢这样的习惯给改掉。”

　　就诊完后，禾奕躺在输液区座椅上。

　　输液区很空，几盏白灯挂着，显得昏暗。人群已经散去，一两个病人在座椅上轻睡，或者刷着手机。

　　禾奕不知什么时候和迟纪走散了，她推着装着消炎药水的挂瓶，往其中的一个座椅处缓慢走去。

　　她静静的躺在座椅处，眼神空洞遐想着，腿上的疼痛似乎有些减缓了。

　　迟纪看见她时，是在医院的阳台处。

　　刚交完药费取完药的迟纪回到输液区，却没看见禾奕，往远处看去，单薄的身影靠在远处阳台的栏杆处，好像风轻轻的一吹，她就能被刮倒了。

　　禾奕嘴里含着烟，望向底下灯火通明的城市，眼里沉沉的，不知是不是风吹的缘故，她的眼眶看上去有些红。

　　“又没带火机？”禾奕惊觉，男人的面容再次显现，安心的情绪传来，禾奕右手将烟取下，轻摇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需要火吗？”再次拿起火机，这一次，他也笑了。

　　“谢啦！”禾奕将手抬起。

　　“嗒”的一声，金亮的火光再次显现，这一次，女人手里的烟被顺利点亮。

　　“叮咚—”手机上，传着小嘉发过来关于另一家企业撤资的消息。
　　禾奕抿着一口烟，没有说话。
　　熄屏，望向迟纪。

　　非常静瑟美好的夜晚，还有带给她惊喜的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禾奕炙热的视线。
　　“怎么？有事要走了？”迟纪开口，修长的指间夹着烟，手放在了生锈的栏杆上。

　　禾奕顿了顿：“没。”

　　晚风袭袭的吹着，迟纪被淋湿的背似乎已经干了。
　　最后一根烟尽后，迟纪抬眼望向挂着的两大瓶药水，开口：“进去吧，外边凉。”

　　“来，不要紧。”

　　禾奕再次被迟纪搀扶着，二人一步一步的，往微亮着的输液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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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好眠，禾奕睁开眼，望着墨绿色的壁纸，嗅着自己房间的专属味道。

　　起身，发现床旁的椅子上，还挂着一件黑色的男士西服外套。

　　宿醉后的头疼直达脑袋，回忆涌入。

　　她和迟纪回到输液区躺下后就沉沉的睡过去了，睡眼惺忪的时候能看到迟纪盯着她的场景；不适翻身的时候，能看到迟纪单手撑在伴椅上小憩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小嘉来了，迷糊之际，男人的背影离开在蓝长的医院廊道里，换之的，是小嘉的守候。

　　消毒水，男人半湿的衬衫，耀人的夜，点燃的眼，足够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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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阳台上，禾奕始终无法说出那样的请求，迟纪帮了她，她还要变本加厉去索取，这不仁义。

　　但面对现在如此棘手的撤资问题，思驭即将背负的，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望着失神的老板，小嘉讪讪开口：“老板，您腿伤好点了么？”

　　“好点了，谢谢你嘉，害的你那么晚还要跑过来。”

　　望着面容还是有些憔悴的老板，小嘉回答着：“没事啦老板，这是我的本分工作，这是给你买的跌打酒，不知道有没有用。”

　　望着小嘉递过来的玻璃药酒，：“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破费，等下我把钱转你！”

　　“不用啦老板！！您就收着吧！应该的！！”
　　望着小嘉真挚的面庞，禾奕还是将药酒收下：“谢啦！”

　　老板，Boki刚刚联系我们，秀场那边的工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晚饭后需要过去看看吗？”

　　“好，你把六马杂志社主编的联系方式发我。”
　　“六马？老板，我们不考虑KOOZ了吗？”小嘉紧跟着禾奕的步子，对她的安排似乎有些不解。

　　只见禾奕又停下脚步，眼眸低垂，似乎在深思着。又长长的呼出口气——
　　“不了，KOOZ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面对老板一拍既定的做事风格，小嘉没有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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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秀场的总体流程，禾奕又与秀场的总负责人对谈起细节。

　　“你看啊，我们这次的主题是“RCHAT ”是吧，整体风格上是趋于奢华风.....”

　　“这套衣服最好不要放在开场，是的，我会让设计师将这套换下。”

　　“不要红玫瑰，全部换成蓝玫瑰。”
　　.....

　　【2:40】
　　交接完所有的工作后，禾奕终于离开秀场。

　　车再次驶进小区。
　　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

　　却发现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天的事情让禾奕后怕，她步子加快，不敢回看。

　　却又听见一声：“禾小姐？”

　　禾奕转身：“迟纪？”

　　暗白的灯在楼道里亮着，四周素素静静，干净的厉害。

　　迟纪头发梳起，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透着惊奇，虽扬着笑意，禾奕还是感到了他的疲惫。

　　烟花那晚，他也在楼顶出现了，她怎么就没想到他也住在这里呢？！

　　“你..你住在这？你住几楼？” 禾奕问着，透着她自己都感知不到的惊喜。

　　“三楼，你呢？”

　　“我也住在三楼！”禾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住316。”

　　“天呐，我住315。”禾奕笑了，她的笑声响在楼道里，很是通澈。

　　原来他就住她隔壁！这也太神奇了。

　　迟纪似乎也被她的喜悦感染了，也扬起了笑容。

　　禾奕的笑容，太过于少见，太过于纯粹，也太过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