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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找到了 无以为报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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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烟雨飘零。
城外的庄子灯火阑珊,东厢内,包春莹和月玲一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喝,身体暖呼呼。
她们换掉湿漉漉的衣裳,头发也绞干了,白天的一切恍如做梦。
“姑娘,我们要留在这里多久?那个大汉长得好可怕。”
包春莹茫然地捧着碗沉思片刻。“只要那个马夫没有告诉大夫人真相,大夫人就以为我们被山贼捉走,即使我们偷偷回城躲藏也很冒险,只能在城外找个地方落脚几天。”
月玲恹恹地点头。
万一被大夫人发现,又派人捉走她们就麻烦了。
转念一想,月玲又担心,“可是庄子外面有山贼……”
“我们……随身带着簪子?”
主仆二人双双叹气。
与其烦恼明天的事情,包春莹不如想想如何面对沈见熙。她已经签了和离书,哪有颜面再见他,不得已与他见面时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自处?
她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
最担心被大夫人知道,否则明春楼不保。
她烦恼得要挠破脑袋,希望他到来之前她们已经离开。
偏偏在她最烦的时候,外面有人通传沈公子来了。她的心突突直跳,想找个窟窿躲起来。
城门已关,为何他还能赶来!
月玲识趣道:“姑娘,婢子到外头去,如果姑娘有事就大喊。”
包春莹:我现在就想大喊行不行?
于是,她眼巴巴地看着月玲离开。
她很想月玲留下,她害怕一个人面对沈见熙。
听见开门声,她立马捧着暖洋洋的碗转身,背向房门与来人。
嘎吱——关门声响起,脚步声随之而来,她低头看碗。
背后的气压越来越沉重,她感到来人的视线要穿透她的身躯似的,不由得手抖。
“春莹……”
沙哑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心头的酸楚涌上眼眶,热乎乎的泪珠在眼眶打转。
她忍住了,用疏离的语气对身后的人说:“多谢沈公子相救,等天一亮我们就会离开。”
身后是诡异的安静。
安静得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沈公子?离开?”
身后那人的语气不对劲,她心慌极了,很想马上离开。
可是话已至此,她不如豁出去说明白。
“沈公子,我已经签了和离书,我们再无瓜葛,我和月玲留在此处不合适。”她使力抓紧大碗,当它是救命稻草。
这时,背后的冷笑声使她提心吊胆。
“呵呵,和离书……是这一张吗?”
她愣了愣,随即听见慢慢地撕纸张的声音。她吃惊地回头,率先看见阴沉得可怕的面容,那迸发怒火的眼神正在蚀她的骨。
她惶惶不安地抱着碗后退,哪知他竟一边撕着和离书,一边步步逼近。
“这就是你说的和离书。”
写着黑字的碎纸纷然落地,雪白的纸絮一如她当下的脸色。
他阴沉着脸,继续一步一步地走来,把手里剩下的碎纸撒落地。“我不会签,也不会让你离开。”
包春莹不断后退,背撞上结实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娇小无助的她被堵在逼仄的墙角,泪光闪闪地注视高大的身躯。
盛怒凝结成冰冷的阴翳,于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中;上挑的瑞凤眼成了一把刀,击碎她的心理防线。
酸涩的泪珠夺眶而出。
她瑟瑟发抖,泪水潸然。“我……我不想再留在沈家……我不能毁了明春楼……求求你让我离开……”
婆娑泪颜浇灭他的怒火,眼中散去的阴翳化成柔软的光泽。他温声低语,沙哑的声线压抑着某种情绪。“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很快沈家就不会再闹事,不会再对明春楼出手。”
他像悉心呵护珍宝的孩童,小心翼翼地用冰凉的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再等一等,我不会让明春楼再发生这种事情。”
她呜咽着摇头。“我不想留在沈家……我害怕……”
“那就随我去京城。”
温柔的话音却掷地有声,惊得她停了哭泣,抬头眨泪眼。
“去京城?”
他笑了,瑞凤眼魅惑如妖。“你不是想去尝三不沾吗?不想去京城看看吗?”
“我……”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鬓低语:“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包春莹的脸蛋登时嫣红,配以梨花带雨的双眼,楚楚动人。“我、我不用你报恩……你为什么要去京城?”
她的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怎会做出抛弃糟糠之妻的事。”
她已经面红耳赤,可是这家伙还不知收敛地调侃。她娇嗔地推他一下,“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去京城!”
“那你答应与我同去了?”
她沉默几息。
短短的几息,沈见熙紧张得心跳如雷声。只见她垂下脑袋,呢喃软语。
“你真的能保证沈家不会再为难明春楼吗?如果能……我跟你去……”
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紧张地再问一遍:“你真的愿意?”
“嗯。”
他心里的阴霾尽然散去,双眼洋溢欣喜的神采。
“所以你为什么去京城?”
“去拿回一点东西。”
包春莹狐疑地抬头。
他觉得不依不挠的她很可爱,情不自禁地轻刮一下她的鼻尖。“这事还不能张扬,不用多久你就明白怎么回事。”
“好吧。我和月玲要暂时留在这里?”
他敛神沉色,“嗯,容我先处理好沈家的事。”
她为难地颦蹙,“可是庄子里的都是男子……虽然人不多,但也不太方便。算了,我和月玲可以忍耐。”
“你放心,真正住在庄子的只有守卫和管家。”
“那就好。”心情一旦放松,她开始感觉饥肠辘辘。从离开沈家到此刻,她和月玲颗粒未进。“你饿不饿?我去做一点吃的。”
沈见熙才想起还没用晚膳,肚子诚实地打鼓。
包春莹抿嘴窃笑,“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你在这里等着。”
但他不愿留下等,跟随包春莹去厨房,任她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
老管家领着三人到厨房,留下烛台。
厨房的库房存放了很多食材,以蔬菜为主。她看见有几大箩筐橘红色的胡萝卜,吃惊极了。“老管家真厉害,抢先囤积城里紧缺的胡萝卜。咦?还有鸭肉和一些药材,那做鸭仔粥好了。”
存放的蔬菜实在太多,她不禁多看几眼,其中有许多小白菜。
她回望神色自若的沈见熙,只是问:“除了粥,你还想吃什么?”
他笑如春风:“都听你的。”
“好,你在厨房外面等。”
沈见熙:“……”
于是他杵在厨房门口等。
月玲负责生火起灶,不多时,灶里火光红艳。柴火的劈啪作响与切菜的笃笃声,令门口的他恍然有家的感觉。
若没有为他做饭的人,有千窗百户的宅子也不是家。
灶台上的锅冒出袅袅白烟,水声咕噜,包春莹先把鸭肉、甘草和山药放进烧开的粥里熬。不一会儿,肉香弥漫。
有月玲看火,她接着专心致志地做家常小炒。
铁锅烧热便下油,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她把放了少许盐、黄酒腌制的鸡块下锅;再放进栗子丁和新鲜的山楂爆炒。
纤细的胳膊有力并娴熟地颠勺,不一会儿,他看见她把铁锅提起一寸抛锅。
锅里的食材抛至半空,她竟能轻松地用铁锅接住。
他终于明白她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浓郁的香味随着晚风飘远,东厢头一次灯火辉煌,为冷清的庄子添几分生气。
这一次,没有下人候在旁边,只有他们俩吃凑合做的菜。
冷清,但温馨。
“现在已经晚了,喝粥对脾胃的负担不那么大。我特意少放些水,粥不太稀就不会经常起夜。”
“那我们何时施针?”
他的语气轻巧,她却羞红了脸。
以前觉得为病人施针理所当然,可是现在想到为他的身躯施针,她就……
旁人语噎脸红,沈见熙饶有趣味地打量。“莫非你没想过如何为我施针?”
“我……”
“为何你会脸红?”
看得出他是故意捉弄,包春莹不甘落后:“首先你要把上衣脱了,然后我才能下针。你不怕疼的吧?某些穴位受到刺激可能会胀痛。”
沈见熙神色淡然,仿佛大婚当晚被揉的时候疼的不是他。“嗯,那到时你要看仔细了。”
她的脸红得要滴血似的。
为了报复他的捉弄,包春莹抢先夹走肉最后的鸡胸肉。有山楂的酸甜调味,胃口大开,她感觉能吃光桌上的菜。
沈见熙也不甘落后,夹走最滋味的鸡中翅。
鸡肉酸酸甜甜,他十分喜爱。
而粥比平常的粥粘稠,他尝了一口便被甘甜的味道折服。“这是糯米?”
她笑眼弯弯。“是啊,糯米养胃。既然迟下要去京城,你的养胃大计更不能耽搁。怎么样,放了甘草的味道不错吧?”
“尚可。”
“嘻嘻,你说的尚可就是不错的意思。”
“哼。”
他的嘴边是掩不住的浅笑。
糯米与鸭肉一样甘甜,甜至他的心扉。
今夜,她暂且能安心睡觉,害她躲躲藏藏的沈家却鸡飞狗跳。
沈大夫人不得已把此事汇报给沈老夫人。
不出所料,沈老夫人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言辞辛辣难听。
“熙儿还没回府,现在怎么办?”她自行忽略沈老夫人的骂语,只关心幺子现在在哪。
“你派去的那个马夫,现在在哪?”
“他还没回来禀报。”她终于感到不对劲。
“蠢货!”沈老夫人气得跺拐杖。“要是日后把沈家交给你,会出多少纰漏!等明天天一亮,派人在城内外搜!无论找到他们之中的哪一个,马上带回来!”
沈大夫人恹恹地点头。
这时,风尘仆仆的三老爷带了一个坏消息回府。
“我到临安方圆几里的村落查探过,每一条村子的耕种的瓜菜被人买走,每家每户只留下自己食用和交佃租的份量,不足以到城里卖。”
大老爷吃了一惊。“不对,每天进城买菜的那些人不是菜农吗?等等!不对,不对!”
“怎么了大哥?”
“你说村里每家每户的年轻男子有多少?”
“啊?自然每家每户都有精壮男子,他们要下田耕作,或者上山打猎。等会,既然菜被人买光,那每天进城卖菜的都是什么人?”
三位老爷不寒而栗,今天才发现这个严峻的问题。
“如此下去,临安城要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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