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病来如山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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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裹着棉被窝在床上，手里拿着黄铜镜子照来照去，一脸苦大仇深。
这个姿势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前：
在我的一声惨叫后，褐衣小厮反应过来，连忙呼救。小川水性绝佳，但是掉下去的时候仰面朝天，连着呛了几口水，脑子发蒙，手脚也跟着瞎扑腾起来。我看着越来越多的下人向这边跑过来，不能出声喊他，急得直冒汗。
下人们平日敢给小川脸色看，是仗着小川不计较。可小川毕竟是晓家的少爷，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担待不起。我看他们一个个吓傻了似的，指手画脚，却没有人去救他，真想破口大骂。
没等别人跳下去救他，小川就已经反应过来，咳嗽着从池塘里站起来。池水很浅，刚没过腰。众人看了一出有惊无险的闹剧，拍拍胸脯舒了口气，打算作鸟兽散。
这时韩总管听到消息赶了过来，见小川撑着池塘的岸沿往上爬，一帮下人正要掉头离开，怒从心头起，吼道：“没看见小川落水了么，你们还不赶快拉他上来！”
下人们听命，一窝蜂涌过去拽他胳膊。小川失去平衡，脑门正磕在岸沿上，顿时鲜血长流。
我一见血就慌了，双腿发软坐在地上。
小川磕晕了，被拽上岸来，抬回柴房。
半个时辰前：
被称作“胡爷”的大夫给小川包扎好，告诉他十日内不能碰水。小川问他会不会破相，胡爷说伤口不深，只要养的好，一个月就看不出痕迹了。小川听说要一个月才能好，哇哇大叫，哭爹喊娘。胡爷不同于那些下人，跟他十分熟络，见他这副悲惨样子，很是心疼，安慰半天，总结起来一句话：小川啊，你这长相原本有些阴柔，添一道疤，反而更有男子气概了。
胡爷不问他怎么成了小厮，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找他。小川期期艾艾地应了，临走，管他要了一面镜子。
“小川，你都照了半个时辰了，药都凉了。”对他的自恋，我终于忍无可忍。
小川放下铜镜，叹了口气，拿起药碗，一挥手药全泼在地上，碗也扔到了一边去。
“你这是做什么？！”
“两天后是他们的定亲之日，原本我是想去抢亲，现在这副样子，还怎么抢啊。”小川一拳砸在床上，但因为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愤恨得红了眼睛，非但不显怒气，反而很有病弱味道。
抢亲？不会吧，人家都是抢新娘，你是抢新郎！
我看他这副形象，确实不适合抢亲这种烂俗而又唯美的戏码。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好戏看不成，我有些遗憾。
“装病。”
“怎么装？所以你不吃药？”我迷惑。
“我落水十回也病不了，不吃药是嫌它味道不好。”小川不屑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你还记得那晚我碰上道长么，他给了我这个。”
“这是什么，没进水吧？”瓶子看上去很普通，不像是密封性很好的样子。
“我落水时并没有带在身上。里面是一颗丹药，吃下去要病上三天三夜。”
“你不是说要装病么，怎么来真的了？”
“从外表看是高烧不退、重病昏迷，其实人一直是清醒的。”小川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棕色的药丸，仰头吞下去。
“这药也太诡异了吧，谁那么没事儿闲的，发明这种东西？”我大概明白了小川的计划，三天三夜，在时间上足以破坏定亲。
小川笑道：“你忘了道士是干什么的？松如道长对长生不老没兴趣，就喜欢练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
丹药，炼丹，孙思邈。突然，我灵光一闪，“火药被发明出来了么？”
“你是说过年放的炮竹么？”
唉，四大发明之一，居然只做炮竹用，太糟蹋了。当然，我的想法也没什么进步，“有烟花么？”
“烟花？没听说过。”小川摇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烟花这么浪漫的东西目前还没发明，可惜我当年化学没学好，不懂得其中原理，无比遗憾。
“烟花和炮竹的原理差不多，也是点燃火药。但它会在空中爆炸，火花飞溅，点亮沉静的夜空，绽放出转瞬即逝的华丽。”
小川被我感染，“好像是很美的东西，有机会我们去找做炮竹的师傅，让他们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扯得远了，我回到正题，“你确定他们会因为你生病而取消定亲？”以韩扉目前的态度看来，把握不是很大。
“我不确定。”小川笑了笑，“但是我想搏一次。”
我看小川下定决心的样子，有些难过，不想看见他失望。
“别愁眉苦脸的，刚才胡爷不是说了要帮我么，”小川揉了揉我的脑袋，“我们要借助他，把这件事闹大。”
“具体怎么做？”
“我现在要去找胡爷密谈，你先睡吧。”小川把棉被扔到一边，起身欲走。
“等一下，带上我吧，我要体验那种飞檐走壁的感觉。”
“飞檐走壁？”
“对啊，轻功，在天上飞。”我无限神往。
事实总是残酷的。
小川捂着肚子笑了半天，几乎岔气，抽着气断断续续到：“胡爷，是韩家的，大夫，就住在，东院，我走着去。”宇毕，拍拍我的脑袋，咧着嘴出门。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蹲下来，颤抖了足足两分钟，才终于起身走了。
居然被他鄙视了。
夜半，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有动静，睁眼一瞧，是小川。
“唔，你回来啦。”
“嗯。”
“谈好了么？”我揉揉眼睛，坐起来。
“快睡吧，明天好戏就要上演了。”他在我身旁躺下，手指从我的皮毛上拂过，冰凉冰凉的。
清晨，我醒来，发现小川很不对劲。平日他睡觉很不老实，被子不是被踹下床，就是被他半抱半骑着，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到早上还平整地盖在身上。
我伸爪捅他，吓了一跳。隔着衣服都烫手，估计至少得四十度。这么烧上三天，不会烧坏脑子吧？我记得海伦凯勒就是小时候发烧给烧得失明加聋哑。
药效发作，目前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但他说他神智是清醒的，那么应该能听见我说话。
“少爷，我去喊人了啊。”
说完，他依然面容平静没有反应。我仔细观察他的脸，双睛轻轻闭着，没有了水雾蒙蒙的妩
媚，也不像睁开时那样大得夸张。鼻梁又挺又直，唇线和脸庞轮廓都很分明，皮肤虽然白，却也很有男人味道。
他这个人，心思太多，深不见底。
一开始只看到他的娘，后来发现他很妖孽。现在，我莫名觉得这样清秀而硬朗的他，才是真实的。
如果他喜欢的不是男人，也许我就会喜欢上他。
我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着边。
我跑出门，一吹凉风，什么杂念都退散了。看见不远处有一丫鬟，几步跑过去，喵呜喵呜惨叫几声，咬住她的裙角往柴房方向拽。
这丫鬟以前给小川送过换洗衣裳，人挺机灵的，估计很容易明白我的意思。
果不其然，她蹲下来摸摸我，问：“你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么？”
我点头。
她拍手笑道：“你好聪明啊，竟然听得懂我说话，不愧是小川的猫。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松开她的裙子，往柴房走，回头看她，示意她跟上来。
她随我到了柴房，见小川躺在床上，转过头红着脸：“他还没起床呢，你干嘛叫我来？”
我看她误会了，觉得有些好笑，跳上床推推小川的肩膀，叫了两声。
她听小川没有回应，又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我们。
我又推推小川，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好像是懂了，走到床边，看了看小川，见他额头缠着纱布，不好意思地伸手探他脸颊。
“天啊，这么烫！”小丫鬟慌张，在床前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肯定是昨天被池塘的凉水冻坏了，病得这么重，我得去找胡爷，还得去找管家。小川，你可千万不要有事。”说完，跑出去找人了。
我看她这么担心的样子，忍不住促狭道：“小川，你看人家姑娘对你多好。她要知道你喜欢男人，还是她家公子，不知道得多伤心。”
小川听见我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是清醒的。
那丫鬟动作很快，没等多久胡爷就带着人来了。
我现在只要躲在一边看戏就可以了。
胡爷拉起小川的手，假模假样地把脉，扎针。
没几分钟，韩总管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胡爷是大夫，跟一般下人不同，脾气又大，挺有主子的范儿。昨天我已经见识过他对韩总管发火了，韩总管被他骂，也不反驳，客客气气的。我以为今天他又要咆哮，没想到他只是瞥了韩总管一眼，道：“让人把韩扉叫过来吧。”
韩总管踌躇片刻，道：“少爷现在正和崔小姐下棋，贸然打扰，不太好吧？”
胡爷不怒反笑，“小川都这样了，他们两个还有心思下棋？”
“川少爷这病，重么？”韩总管赔笑问。
称呼这么快就从小川变成川少爷了，韩总管真会来事儿。
“离死不远，我治不了。”胡爷吓唬人。
“有那么严重？”韩总管擦汗。
“怎么，你不信我？”胡爷冷笑，“你知道的，小川是因为先天不足，怕不好养活，才送去武当学武功。他现在犯了病，恐怕只有他师父能救得了。”
韩总管想了想，对下人说：“快去，把少爷叫来。”
看他这表现，胡爷说的是实话，小川去武当的原因是先天不足。虽然说他那小身板看上去很有林黛玉的架势，但生命力绝对不输给小强。武当心法竟然能够扭转乾坤，好厉害。
我自顾自地出神，没发现有人进来了。
“萤川，你不要死啊！”
哭丧般的喊叫声把我惊醒，我一看，是个女人，正趴在小川床头，哭得梨花带雨。
这女人看着眼熟，正是昨天在花园见过一面的崔缘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病来如山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