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舍命不舍财 “起来,我 ...
-
“起来,我让你起来!你他妈……魏行楷!”
阳城二月飞花,飞的漫天大雪花。
谢斯看着趴在雪地里掏井盖的魏行楷,抬腿照他屁股蛋子上就是一脚。
十一年啊,整整十一年青春就给了这么个狗日的玩意儿,谢斯感觉自己脑袋简直让井盖子拍了。
“有病吧你!我这刚勾上来,让你一踹又掉下去了。”魏行楷爬起来,扒拉着膝盖上的雪,把一根长铁丝递给谢斯,“你能耐你来。”
“你才有病呢!婚都离了,房门钥匙还有屁用啊,傻逼才掏井盖子捡。”
谢斯瞅那铁丝就来气,弯勾像是魏行楷时常勾起的嘴角,三分世故,三分市井,剩下四分全是拐弯抹角小肚鸡肠。
结婚七年他们家一直住在市中心一个老破小里面,每月六十块钱租的小区地面画线停车位。
车位正当中一个下水道井盖子,平时开车门上下车特别往里头掉东西。
手机钥匙银行卡,钱包钢笔文件夹,有些东西掉进去还能再勾上来,有些掉了就永远掉了。
谢斯早跟魏行楷说过换个密码锁,魏行楷抠,告诉他机械锁安全。
谢斯也建议他换个车位,魏行楷抠,地下车位一年两千五,够他们俩两个月油钱了。
不过魏行楷最后还是听话换了,换了根更粗更长的大铁丝。
见谢斯黑着脸不动弹,魏行楷没辙只能再趴回去继续斗争。
楼下刘大爷遛狗回来,拎着一捆大白菜跟他俩打招呼:
“呦,小魏真浪漫啊,情人节当街给媳妇磕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求婚玩儿呢!”
谢斯心道:求你妹的婚,我俩离婚!
二月十四,情人节,结婚七周末纪念日,离婚纪念日,魏行楷祭日……如果他再不起来的话。
“起来!大老爷们儿能不能要点脸?”
谢斯自己先进了楼道,站在二层门口掏钥匙,“啪”一声,一个银色的小东西掉到他脚边,滚进楼道,顺着楼梯台阶叮叮当当地往下跳。
是他俩的对指,民政局门口摘下来的。
不是金的,也不是结婚时买的。
他俩刚结婚时特别穷。
谢斯无父无母,大学毕业就跟魏行楷领了证,一穷二白。
魏行楷比他强点,有家经营多年的小书店,半死不活。还有套八十平米的老房子,四窗户漏风。
用魏行楷的话说,谢斯当年空手套白狼,全凭自己美色迷惑了青年企业家魏老板。他家书店至今没能做上市全怪老板英年早婚,谢斯得付全责。
谢斯无奈叹气,行吧,都怪我,我知道错了,改还不行吗。
魏行楷上楼,正看见那戒指在台阶上欢快地玩耍着,伸出大手一把抄在掌心,理所当然地揣进了自己口袋。
“......财迷心窍,舍命不舍财。”谢斯瞥他一眼,换鞋进了里屋。
魏行楷站在客厅,像被大门口卡在那似的,有些茫然。
他生了一副典型北方男人的挺拔骨架,肩背平直,四肢修展,连手指骨节都是细长的。
他用那双手一点一点打理起的这个家,眼看着就要散了。
谢斯没用多长时间就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上拎着一个包,里面只有些衣服。走到客厅,看到魏行楷,又想起什么,转身拐进书房。
他们家两室一厅,没有次卧,只有主卧和一间打满了落地书架的书房。
谢斯没有双亲,魏行楷说他父母都在外地,没有人会来家里住。而且魏行楷不许他们俩分房睡,哪怕吵架了也不行。
他们俩经常吵架,尤其谢斯年轻的时间,脾气爆得像只二踢脚,沾火就着;上赶着点他,他能直接原地炸上天。
魏行楷刚开始时还试图跟谢斯讲道理,后来发现炮仗天生就是要炸人的。只要把谢大炮抗进屋,扔上床,剥了炮仗皮子,火气泄出来也就好了。
当然,偶尔也难免伤及无辜。比如楼下刘大爷,不止一次地委婉表示让他俩换张床,结实点的,至少不要破铁架子晃起来“咣咣”烂响。
不过刘大爷有日子没拿拐棍儿敲暖气管子了,谢斯这半年很少跟魏行楷吵,也没怎么闹过,甚至都不经常回家。
谢斯是做建筑景观设计的,开了间不大的设计师事务所。
去年阳城政府开发新城区,地皮往死里卖。开发商做楼盘为了跟当地部门搞好关系,小块分包业务一般都愿意找本地公司。
谢斯的事务所因为口碑不错,竞标报价也合理,一年连中好几个大单。
谢斯开始忙碌,从来烟酒不沾的三好学生开始交际应酬。魏行楷管他他就烦,再管就干脆不回家。以至于刘大爷入冬以来精神都愈发矍铄了。
魏行楷不知道他是真的工作忙,压力大,还是已经七年之痒了。
“七年了,我也不多要你什么,只拿你这本书,留个纪念。”
谢斯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本《古今中外笑话大全》......包的书皮的小书册,看不出封面封底,只露出发黄的书页,中间夹着什么书签,留出一截红线绳垂在书脊上。
这本书可有年头了。
那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时掉下来的书,算是他俩的媒人。
“别,”魏行楷赶紧过来拦着,“这可是我婚前财产,不在分割范围内,你要不换个别的。”
别的?也得有别的。
谢斯挑起眉眼四下打量一圈,他们这套充满上世纪八十年代后现代工业风格的房子里,不说是家徒四壁,也绝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魏行楷身份证上只有三十六岁,活得却比刘大爷还简朴,尤其抗拒电子产品。甚至他们家连烧水壶都是用煤气的。谢斯每次下班带着电脑回家,都感觉他的笔记本是穿越来的。
好在谢斯平时不讲究这些。他从十四五岁就开始勤工俭学,基本摒弃了人类一切无聊的物质追求。
从前他唯一的爱好是魏行楷。
从今天开始,这爱好也宣告结束了。
“不行,就要这个!”谢斯高高举过头顶,“老子陪你睡了十多年,大好的青春换不了你一本破书?”
魏行楷跟谢斯吵架嘴上从来没占过便宜,他一般能动手就尽量不吵吵。
魏行楷高,谢斯比他还要高出小半头,一米八五的个子再伸长手臂,那本书被直接杵到天花板上。
魏行楷够不着,干脆脚下一绊,搂着谢斯的后腰把他摔进沙发里。
沙发里的弹簧“咣啷咣啷”。
楼下刘大爷的拐棍儿“叮铛叮铛”。
魏行楷眼前有一瞬间恍惚,心脏被折腾到嗓子眼儿,剧烈抗议着。
谢斯长长的睫毛好像就扇在他鼻尖上,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谢斯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特别天真无害,偏他下颚角收得又急,下巴、鼻尖都是尖锐的。
下半张脸像狐狸,上半张脸像狗,一颗痣点缀在鼻翼旁,中和出一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感。
从十九岁到三十岁,谢斯的身型和气质都在悄然变化着,唯独这张脸上叫魏行楷迷醉的东西没有变。
是光。
谢斯眼里炯炯不灭的光。
此刻谢斯正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眼神直白坦荡。
魏行楷身上的毛昵外套被扯下肩头,一只手搭到他腰间,沿着他侧腰上的肌肉线条来回摩挲。衬衫下面,谢斯明显感觉到魏行楷在他手心里开始紧绷。
“小斯...”魏行楷气息有些不稳,下意识抬起腰,掩饰下 身尴尬。
七年夫夫不是白做的,谢斯手上拿捏着魏行楷身上每一处敏感地带。
手指探到身后,在魏行楷腰窝里轻轻一扫,魏行楷睫毛肉眼可见地颤抖着,撑在谢斯头边的手臂肌肉绷出一条弧线。
“谢斯,你想干什么?”魏行楷眼中有些怒意,声音有些干哑。
“你说呢,魏老板?”谢斯贴在魏行楷背后的手掌一路向下。
谢斯比魏行楷年轻,也比魏行楷奔放得多,他最总喜欢在床上胡喊些没用的,尤其爱在气氛上头时叫魏行楷“老板”。
谢斯十九岁第一次见魏行楷时,就是闪着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叫他:“老板,这本书多少钱?”
时间倒流,光影重叠,这两个字带来的禁忌感总能瞬间将魏行楷点燃。
魏行楷再也按耐不住,扯开衣领低下头,朝着谢斯红润的薄唇上吻去。
谢斯抬起下巴,迎合着...却只迎合了一秒钟就扭过头去。
“便宜你也占了,这本书我拿走不谢。”
“谢斯!”
魏行楷有些懊悔,懊悔自己不该轻易着了那小狼狗的道。
谢斯了解他身体每一处欢愉,可他却不根本清楚谢斯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吗?魏行楷任凭谢斯将他从身上推开,沮丧且气馁。
等到谢斯的身影已经一半出了门口,魏行楷才讷讷开口:“等等。”
“你还想怎样?协议写得很清楚,我什么都不要。”
谢斯心底涌起一丝嘲讽,没想到他成年后最贴近上流精英生活的一次,竟然是协议离婚。
“你可以先不用走。”魏行楷起身,出门,挡在谢斯身前。“你在阳城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大冷天的,找到房子前就先住在家里吧。”
“不用,我搬去事务所住。”
“写字楼晚上冷。”
“我开空调。”
“那可是商电,多贵啊。”
“......魏行楷,老子七年前就他妈该跟你离!”谢斯懒得跟他墨迹,抬手推在他胸口上。
“你是收费站啊?起开!”
魏行楷不动。
楼道窗户碎了一半,北方冬天里的朔风灌进来,激得魏行楷一激灵。他刚被谢斯脱来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衬衫,扣子还被扯开两颗。
谢斯脾气软下来,“行吧,那我付你房租。”
“一个月一千二,水电煤气另算。”
......魏行楷我操你大爷!!
“行。”谢斯拿出手机给魏行楷转了一千五,“这房子我租了,明天让陆鹿找你签合同,现在请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