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的诗》姜承松

18、第 18 章 欢度节日 欢度节日

　　在草长莺飞的季节，苗族姊妹节也悄悄。
　　姊妹节是黔东南这边苗族地区独有的节日，但是每个村落过节的时间又大不一样，而多在农历的三月中旬上下，时间多为三到五天，而礼仪习俗各村落也是大同小异，这一天的活动将以苗族的青年女子为中心开展，就如同如今的“三八妇女节”一样，但是又不一样，这一天苗族男女可以白天大胆幽会，所以又叫苗族的情人节。
　　“欧今天过来跟我说了，她们要在咋们村的后山小平地里面举行活动，特意邀请我去呢。”我正在打理自己，希望自己今天确实能整洁一点，帅气一点。
　　“欧，祝你好运小伙子。”老九正在用手捉弄他那种小鸟，“对了，别忘记给姑娘准备礼物哦！”
　　老九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那就是准备礼物。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我也不可能去城里面买一些小礼物送给她们的。
　　“老九，这礼物是必须送的吗？”
　　“是啊，那是必须的。今天去山上幽会的活动的物资都是姑娘们准备的，如果你不准备一点点东西送给她们，你心里面过得去吗？是吧。”
　　“那倒也是。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礼物送给她们啊……”
　　老九看了我甚是无奈的样子，然后笑着说：“办法总是比困难多啊。”
　　“老九，你倒是给我出一个办法啊。”我开始变得急躁。
　　“现在呢，我们村里面正来了一个银匠师傅，手工艺可好了呢，如果你要他给你做一些简单的苗族银饰，他会在短时间之内给你弄好的，而且你要知道，这里的女孩最喜欢银饰物品了。”老九似乎说得很有道理。
　　我按着要求去找到了那位师傅，那位师傅也是苗族的，从他的装扮可以看出。
　　他正在做一个手镯，见到我进来之后，他问我：“年轻人，你要做什么？”
　　“师傅，有什么东西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做好的吗？我想今天拿去送给女孩子。”
　　银匠师傅听我坦诚地讲，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停下来，转过头对我说：“做这么一个简单的银手镯就可以，你带材料来了吗？”
　　“什么材料？”
　　“银啊，没有银材料我怎么给你做手镯呢？”
　　“那买这么一对银手镯会很贵吗？”
　　“是的，年轻人，而且我也不推荐你这么做。”
　　“师傅，那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倒是有，只是这东西有点小而已。”
　　“好的，我不会介意。”我一本正经地说。
　　说完，师傅从盒子里面拿出一小块银，然后把它加热过后拉成一条长长的线，再经过不断地精雕细琢，一个精致的“银戒指”就做完了。我付给了师傅钱，然后就拿着那块戒指开心地离去。我知道汉族是不能随便送“戒指”给女孩子的，因为戒指一般用于“求婚”。然而苗族不一样，她们的“戒指”没有这方面的含义，我听老九说，这边的很多男孩子也是戴戒指的，这个戒指在这边表示一种富贵和平安。

　　山上的野花开得甚是漂亮，满山的映山红不免让人想高歌一首，不知名的鸟儿也在高声地歌唱，仿佛在迎接这么一场盛会的到来。
　　山上的这块小平地里面来了很多姑娘，她们今天都是盛装打扮，头戴银饰，手戴手镯，甚是好看。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也搬来了苗族乐器——芦笙，看来今天可能要在这块小平地上面踩芦笙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那一群人，我发现并没有欧和瑰的身影。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空的，就如同河里缺少了鱼，春天缺少了花儿。
　　我选择一块长得好看的草地，然后躺在上面，想着自己不该去想的东西。突然，我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慢慢靠近——我知道那是欧她们过来了。
　　欧正扶着一个女孩过来，那女孩是带着白色的口罩的，我知道她是——瑰。
　　“瑰，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没事，我就是感冒了而已。”瑰在说的时候，不断地咳嗽。
　　“那也是呢，最近天气变化比较大，比较容易感冒，还是注意身体比较好呢？”我说。
　　“嗯嗯。”瑰点了点头。
　　“九哥没有跟你来吗？”欧问我。
　　我正打算问“九哥适合来这种场合吗？”的时候，只见老九提着一只鸟笼屁颠屁颠地慢慢走过来。
　　见到老九也过来，很多女生都是捂着嘴巴开始笑起来。
　　“九哥，错了！九叔，你怎么也来了？你好像走错地方咯。”一位女孩子一说完，众人都是捂着嘴巴在笑。
　　“哼，我也是单身好吗？”老九在为自己辩解，“哪个敢嘲笑我，我就拉他去做我的媳妇。”
　　“哎呦喂，我们都想做你的媳妇，你到底要哪一个嘞？”女孩子们还在开玩笑。
　　“我全都要。”老九一说完，又是一阵子的爆笑。
　　人慢慢地越来越多，也有很多别的村子过来的男孩，他们我都不认识。
　　今天的第一个活动是苗歌对唱，男孩分成一组，女孩子分成一组，男生先唱。先唱歌的两位是不远而来参加我们活动的其他村的小伙子，他们仔细讨论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唱道：
　　咋们不远而来
　　不管家里面的牛羊死活
　　为的就是能够多看姑娘一眼
　　因为心里想着姑娘
　　所以山不再高
　　路途不再遥远
　　不奢望能够带着姑娘回家
　　但愿能够多看姑娘一眼

　　他们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不一会儿，一对苗族的姑娘开始回应，歌词大概如下：
　　在这么一个美好的节日
　　感谢哥哥的不远而来
　　妹妹没有什么好的招待
　　妹妹永远不会嫌弃哥哥
　　只怕哥哥嫌弃妹妹
　　就如同狗永远不会嫌弃自己的主人
　　而是只有主人嫌弃自己的狗一样
　　……
　　苗歌对唱了很久，突然有个男子叫道：“欧和瑰她们还没唱呢，让她们唱一个，大家都说她们唱得很好。”他一说完，所有的男子都说：“唱一个，唱一个。”
　　我能够看到欧脸上难为情的表情，因为她瑰生病了，确实无法唱歌。
　　“各位朋友，我的妹妹生病了，她现在不方便唱歌，能不能我自己单独给大家唱一个？”欧表示道歉。
　　话一说完，大家都纷纷对瑰表示关心，并表示下次再唱也行，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姐姐，我和你一起唱。”瑰话一说完，就把自己口罩给摘下来了，我能够看清楚她的脸，脸色很憔悴，很苍白，也变得很瘦削，我能够体会到她这一段时间所经历的病痛。不知道为何，我的眼睛开始模糊，我被这么一个女孩子感动。瑰朝我看了一眼，很快她的脸上又露出了久违的甜蜜的微笑，那两个小酒窝是如此的美丽动人。见到他笑了，我自己心中也是甜甜的，然后就使劲地鼓掌，旁边的人也是带着期待地鼓起掌来。
　　她们姐妹两讨论了一会，然后就开始唱了起来：
　　我很想和哥哥一起
　　如同河里面的鸳鸯成双成对
　　只可惜你是天鹅
　　而我不过是一只臭鸭子
　　而我们永远无法在一起

　　我也想和哥哥一起
　　像天上的鸟儿一样成双成对
　　只可惜你是凤凰
　　我不过是只老土鸡
　　我们永远都无法在一起
　　……
　　她们一唱完，全场都想起了掌声，我能够看到身旁的很多男孩都掉了眼泪。她们的歌，让我体会到了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感觉，由此我就想到了我自己，顿时我就感觉到了整个空气充满了伤心的气息。
　　接下来的活动就是“长桌宴”。女孩子们都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了自己提前弄好饭菜和米酒，并在草坪上摆成一条长桌。摆完之后，她们就招呼我们一起去吃饭。吃饭的时候并不是男女分边，而是你自己可以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然后坐在她的一旁，和她一起聊天吃饭。
　　我本来是想靠着欧坐的，但是已经有一个男孩提前坐到她一旁了，所以我甚是尴尬，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坐在欧另外一旁的瑰突然对我说：“臭汉人，你就坐这里吧！老娘接纳你了。”
　　“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嘴巴还是那么臭呢？”我很不情愿地坐在瑰的一旁。
　　“谁的嘴巴臭还不知道呢？”瑰边说边给我倒了一点点酒，“这是我和姐姐自家酿的米酒，偏让你这个臭汉人尝到了福分。”
　　我端起了那一碗酒，然后就是一口干，只感觉一股热流从喉咙流向肚子，我完全品尝不到酒的味道，只是感觉脑子晕晕的。我感觉肚子越来越难受，双眼越来越模糊，然后就醉倒在了我那个位置上，然后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仍旧是晕晕的，身体十分酸痛。我注意到瑰正坐在我的一旁看着我。
　　“其他人呢？”我问瑰。
　　“去约会了。”
　　“那你怎么没去？”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臭汉人，酒量又低，还好意思来参加咋们的盛会。我走了，你归西了怎么办？”
　　我仔细看了周围，确实有很多对男女在约会，有的坐在草坪上，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靠在树下，没有伴侣的男孩也两两在一起款门子。
　　“听老九说，你要有一个礼物送给我？”瑰高兴地问道。
　　她这么一问，可把我难住了，我的礼物本来是为欧而订做，这个老九又在刁难我。但是想到欧却和别的男生约会去了，所以这礼物送给谁都无所谓了。
　　我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那枚银戒指，然后叫瑰伸出左手，我把那枚戒指轻轻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那戒指不大不小，感觉是为她量身定做。
　　瑰的双眼很快模糊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你确定这是给我的吗？”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是向她微笑地点了一下头。
　　“我很希望这一切是真的，谢谢你！”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那个迷人的笑容。
　　瑰立刻从自己的右手取出了一个银手镯，放在我的手心，然后对我说：“汉人，谢谢你，这个是送给你的。”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推辞着说“而且你没有问过你家人。”
　　“我相信我的家人都会同意的。”瑰微笑着说，她的笑是那么真诚，是那么天真。
　　她脸上流露出一幅充满渴望和忧伤的眼神，我不敢与她对视，我低下头轻声道：“那我收下了，谢谢你。”

　　那个银手镯，雕刻着一排字：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