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的诗》姜承松

16、第 16 章 新鸟旧情 新鸟旧情

　　我能够感觉到老九的不安，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喜欢开玩笑，款门子，而是变得很沉闷，心事重重，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九，要不咋们去看看阿珍？”我对老九说。
　　老九点了支烟，然后叹气道：“你觉得我们现在去适合吗？”
　　对于老九的反问，我没有立即回答，确实是我考虑得太少了。
　　老九望着窗外，继续道：“不过，也该去看看她了。”
　　可能是心情比较急切，那天老九很早就起来打理东西，等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打理好了我们要出发去用的东西。
　　“兄弟，对不起。我想了想，我现在还不能见阿珍她们，我去了只能徒增她们的烦恼；你去帮我看看吧，有什么情况记得回来跟我说说，只能麻烦你了……麻烦你帮我带个话：阿珍，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原谅我，我也不希望征求得到你的原谅！我挺想你的，愿你们一切安好。”说完，老九自己掉了眼泪。我理解老九的难处，所以也答应了他的请求，也向他表示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
　　老九给我整理的出行包袱比较大，对于里面的一些东西老九也在一张纸条上面写好了说明：你送给我的古巴糖，我觉得很好吃，但是我很舍不得吃，这是一种奢移品，所以我打算把剩下来的这些送给那三个孩子吃；包袱中有三个我自己手工用木头制作的小玩具，那个玩偶是送给我的女儿爱国的，那个坦克模型是送给爱民的，那个不倒翁是送给爱党的。那双鞋子是给阿珍买的，这差不多用尽了我所有积蓄。对了，如果我的孩子爱国问我为什么没有跟你来，你就说我这边工作很忙，我有空的时候自然回去看她的。”
　　我经过长途的跋涉，终于来到了阿珍的家，但是这个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所有的好的家具全部没有了，门口、墙上等等地方都被□□贴了各种各样的革命标语。
　　阿珍的脸蛋还是那么好看，只不过脸上多了一点沧桑，头发比以前更加凌乱。那几个孩子对于我的到来甚是可怕，他们没有像以前一样欢迎我，而是都躲在阿珍的后面——我能猜想到这一切给他们所带来的创伤。
　　“我能猜想到你会来，而且只有你一个人来。”阿珍一本正经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打开包袱，按照要求把老九要发的东西发出去。那几个小孩子一听到要有礼物发给他们，他们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爱国，你过来，这是你爸爸给你做的一个女娃玩偶。”我笑着对爱国说。
　　爱国带着警戒的心理，从我的手中拿走了那个玩偶，拿到玩偶的那一刻她甚是高兴。
　　我又把接下来的玩具分发给了爱民和爱党，他们都很欢喜地接受了玩具。想不到，老九竟然能用木头做出这么精致的玩具。
　　“珍嫂，这是九哥给你的鞋子。”我拿出鞋子给阿珍。
　　阿珍没有立刻接受，而是抱着头哭了起来：“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
　　“阿珍，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老九！”我能猜测到阿珍为什么不想接受。
　　“是的，这是我心中无法逾越的一道坎。”阿珍继续哭泣。
　　我又把老九要我捎给阿珍的话说了一遍给阿珍听，但是她并没有回应我。
　　“真的不好意思，光是和你聊天了，忘记招待你了。”说完，阿珍转过头去对爱国说，“爱国，去给叔叔倒杯茶。”
　　爱国带着玩具就乖溜溜地去给我沏茶去了。
　　“这一切，也许真的很不幸。”我没有向阿珍明说金大哥的离开。
　　“或许，这就是命吧！我也认了。”阿珍用手抚摸着自己最小的那个孩子，“但是为了我的孩子，再怎么样我都得扛着，就算天塌下来。”
　　我能从阿珍身上看到一个妻子的贤惠，一个母亲的伟大，一个女子的坚韧。是的，这就是阿珍，这就是不一样的阿珍。
　　那天晚上，阿珍并没有用什么来招待我，反而是老九要我带来的“古巴糖”变成了唯一好吃的东西。我也和阿珍聊了很多，但是聊得这些话题和老九都扯不上关系来，因为她现在不想见到老九也不想回忆起和老九的那段伤心的往事。
　　爱国也没有提及老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把他忘了，或许在她心中姓金的才是真正的爸爸。因此，我并没有向爱国主动提及老九，也没有向她说老九要说的话。
　　经历了这么一场灾难之后，阿珍的家真的不剩下什么了，她家的基本生活都是靠娘家那边来支持的，但是支持也很有限。因此，我对阿珍说：“要不要明天我带爱国一起过去和我们生活？”
　　阿珍也理解我话的用意，她知道我是想为她分担一点负担，并且爱国本来就是老九的孩子。阿珍没有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出来，她的泪水之中，包含着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她把爱国抱在了怀里，然后轻声问爱国：“爱国，你叔叔要接你去和你爸爸生活了，你愿不愿意？”
　　爱国并没有说话，她的双眼是湿润的，我知道她很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母亲。或许，她又稍微懂事了吧，她知道目前的家庭非常的不容易，如果留下来，自己的母亲一个人真的很难支持。所以，她自己不知道去还是不去好，因此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因此心里面很自责。在孩子们都睡觉了之后，我找到了阿珍：“阿珍，我理解你的难处，孩子还是不跟我回去了；我这里还有点积蓄，先帮你们支撑一段时间吧，如果你不好意思要，就当作是借给你吧，等你有经济能力还得时候再还……老九其实挺在乎你的。”
　　阿珍很犹豫地接了钱，然后就去陪同自己的三个娃娃一起睡觉了。那天的夜是很静谧的，我能清楚地听到窗外的几声蛙叫，月光透过窗户照到我的床头，我也能够猜想老九和阿珍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之后，我把情况告诉了老九，知道他们还好，老九表示欣慰。
　　“老九，你没想过再和阿珍和好吗？”我问老九。
　　“想过，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她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老九答道。
　　“难道你不喜欢她了？”
　　“不，是因为过分地喜欢她，所以才不想再次给她伤害，她已经被我伤的很深了。”
　　我没有继续深问下去，我理解老九的处境和心情。
　　老九已经重新养了一只鸟，不过这只鸟是不买来的，而是他自己去抓回来的，他每天都在对着鸟自言自语，时而开心，时而难过，时而又很焦虑。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嘲讽老九，而是理解他为何会这样，理解他的无奈。